《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31、第五章

　　九重天--天族天宫的所在地，原是陆离斑驳、光辉灿烂之地，现下却是一片灰矇矇，暗澹无光的景色，连上空也是云迷雾锁不见光彩。

　　为了解开夜华的心结，墨渊在夜华的首肯下，让他服下了〝心药〞，陷入深沉的睡眠状态，墨渊用探神术进入了夜华意识最深处，这需要双方对彼此绝对的信任，如有一方有丝毫迟疑不安，都可能导致两人长眠不醒，是故此术虽不难，却甚少人愿意施展。

　　并因进入到意识的最深处，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会呈现眼前，要不是万不得已，墨渊也不愿施此术。

　　当他一进入到夜华的意识，便是见到眼前景象，漫步其中的墨渊见况不禁心中感慨，与其说这裡是九重天，在他看来，更像是座看似华丽巨大却阴暗幽明的牢笼，将夜华囚禁于此，避不开卸除不了，难怪夜华在旁人眼中看来心如古井，或许是这样才能渡过这漫长的天宫岁月。

　　不忍多做停留，墨渊加快脚步往洗梧宫而去。

　　进了洗梧宫，总算有了些光亮，墨渊推开了紫辰殿的大门缓步而入，希望能赶紧找到夜华的元神，藉以解开人儿的心结。
　　当墨渊踏进紫辰殿内，他停下了脚步确认自己无踏错宫殿，眼前所见竟是与太一殿一般无二的摆设，盈盈烛光下，尽是一片温暖安祥的氛围，与宫殿外的幽暗冷峻相比，尽显夜华对此处的眷恋，墨渊环顾四周后，一旁案桌上的一叠丹青图引起他的注意，他伸手端详才知画中人全是自己，谈起父神时怀念的神情，被要求唱情歌时略显尴尬的模样，甚至连那日盛怒癫狂的神态，栩栩如生的绘于纸上。

　　墨渊努力平復着自己的情绪，一张张的看过，直到最后一张，出现的不是丹青画，而是那日他所唱的鲛人族情歌歌词大意，最后落款—情之所至、生之所达。

　　墨渊嚥下了喉头的哽咽，将丹青画放回原处，起身走进内殿寻找夜华身影，却一无所获，他思索片刻后，转身往疏桐居方向而去。
　　墨渊怎麽也没想到，眼前的疏桐居却是一副残败景象，似乎经过一番战火洗礼后，修復工程只进行一半便停摆。

　　当他踏进疏桐居，不意外的见到平实石洞的景象，那是当年夜华身中〝如梦令〞之蛊，他带夜华去解蛊之处。

　　此时耳畔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墨渊急忙上前查看，瞧见石床上有一个捲曲在锦被中的人影，他坐在床沿，轻声呼唤。
　　「夜华……夜华……」

　　锦被中的啜泣声渐停，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从锦被中露出，待看清眼前之人后，随即扑入墨渊怀中，放声大哭。
　　「墨渊……怎麽办……修好久……我……都修不好……怎麽办……」

　　尚未从怀中少年竟是夜华元神的惊讶中回神，墨渊急忙先安抚难得哭得声泪俱下的小夜华，努力从语焉不详的句子中釐清事由。
　　「夜华……你慢慢说，说清楚我才知道要怎麽帮你……」

　　「就是……你……你好生气的那天……然后……这裡就差点崩坍了……然后我就一直修……修好久……它还是修不回原本样子……怎麽办……修不好病就好不了……
　　我一直努力想把这裡恢復成之前的样子……不想看着你小心翼翼的照看我……可是……可是……」

　　墨渊心痛的一一拭去小夜华的泪珠，将少年抱入怀中后，抬起他的下巴，确定少年眼中只馀自己后轻道。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是我先惹你生气……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都是我不好……」小夜华小脸一皱嘴一扁，摇着头泪直落。

　　「是我误会在先，还动手伤你，那日……我应该先听你解释……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看着眼前坦率的小夜华，墨渊总算能好好的向他道歉并弄清楚夜华真正的想法。
　　事发至今，墨渊每当想跟夜华好好将当日之事谈开，夜华总是笑着回说〝误会解开就好〞，其他不愿多谈。

　　「墨渊……为什麽你会觉得……我会血龙珀转移给龙儿渡劫之用？」小夜华含泪的眼眸中尽是不解及伤痛。

　　「我以为……在你心中最在乎之人……是龙儿……」所以我才认为你会不顾我的情意将血龙珀给龙儿护身渡劫。

　　「我最在乎的人……只有墨渊你啊……」小夜华直视墨渊的眼神中，有着浓郁情意。

　　「我知道……是我不好……还伤了你……」

　　「你那天好生气好可怕……弄的我好痛……然后……看着你自责……我好生气又好难受……都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虽是说着责怪的话语，少年环住墨渊的手臂却是缩的更紧，整个人偎入他怀中。

　　「没有下次了！我保证！」怜惜的轻吻着夜华的额头，墨渊牵起小夜华的小手，与其十指交握的放在心口立誓。

　　「好！那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相信我……也不要再自责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好不好……」小夜华总算止住了泪，扁着小嘴要承诺。

　　「好！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此事到此为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的给了怀中少年一记深吻。

　　一吻方歇，怀中少年已转换为夜华现在的模样，墨渊知道夜华的心结已解，眷恋不捨的看着夜华脸上带着笑意，化为点点星光，缓缓布满整个石洞。

　　墨渊走出疏桐居，果然见到其恢復原貌，而夜华正站在疏桐居外围，笑看着自己。
　　「你该回去了。」

　　「你也是！」墨渊伸手抱住夜华一会，才转身往洗梧宫大门而去。

　　途中路过庆云殿时，墨渊止不住好奇心的推开庆云殿大门，当他看清裡头除了高挂的天君朝服之外，什麽都没有时，他马上转身往南天门方向飞奔而去。

　　******
　　当夜华从深睡中甦醒，他并没有觉得有什麽特别的异样，只是当他对上身旁墨渊的眼眸，尚未开口询问墨渊所闻所见，便被墨渊吻去了所有未出口的话，夜华热情的回应，感受墨渊将自己抱的更紧，紧的差点喘不过气来，直到墨渊结束了这个吻，气息不稳的改啄吻着夜华的颈项耳畔，似乎正在平息慾念。

　　「墨渊？」夜华不解的轻唤，难道连进入意识深处都解不开自己的心病吗？

　　「我保证！无论如何我都会信你！不会再有那样的误会，不给你解释的机会。
　　夜华！错不在你……原谅我好吗？」当墨渊平静下来后，他抱紧了青年，与他额抵额的四目相对，一字一句的向夜华立誓，即使夜华元神已经放下心结，他还是必须慎重的让清醒的夜华知道此事。

　　夜华闻言，无言直盯的墨渊看，不自觉的咽下了喉头的无形硬块，当墨渊的手轻柔的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夜华才发现自己哭了。

　　「夜华……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信你……我的夜华……」墨渊倾身吻去夜华的泪，看着夜华笑中带泪的模样，温柔的又吻上他的唇，让彼此感受对方的情意。

　　这日墨渊抱着夜华在床上诉说他这些日子的心情转折，当墨渊说到他以为龙襄才是夜华心中最在乎的人时，夜华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换来的是墨渊的一记几近勾起两人情慾的深吻，但墨渊最后仍是压下了慾望，听着夜华难得的解释，他心裡却有着另一番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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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墨渊与夜华用完早膳后，便离开了玄涛宫去了趟十里桃林，夜华则在藏经阁看书消磨时间，直到蜡烛烧完藏经阁一片黑暗，夜华才惊觉已入夜，他依循着记忆及微光，一步步走向门口处，当总算见到门口时，夜华失笑的听到自己肚子饿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晚膳我准备好了，我们一起用。」

　　一个恍惚，夜华被揽入熟悉的怀中，人也回到了太一殿裡。夜华忽然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墨渊，以往他至少先出声责备自己二句，再带着自己走回太一殿的，而不是什麽都没说，直接施法带他回太一殿用膳。

　　　 「有什麽特别想吃的菜色吗？我明日好准备。」

　　「吃什麽都好。」夜华有些疑惑的望着墨渊，他自认对男子没有丝毫隐瞒，所以才愿意让他进入意识深处好解开自己心结，但墨渊在意识深处看到什麽，昨天两人说了一日的话，他对此半字未提，瞧墨渊的态度也可知并无见到不妥之事，只是……这样的转变他真的受宠若惊啊！

　　「明日我得去办件事，回来时间不定，你可不许没吃午饭。」

　　「好。」夜华听着墨渊的叮咛，暗自说服是自己多心，墨渊还是原本的墨渊，方才之事是自己多心了。

　　墨渊看着夜华的眼眸闪过数种情绪，更加坚定明日的计画，为了能跟夜华死生不弃，他该加紧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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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怕自己忘了用膳，夜华进了藏经阁挑了几本有兴趣的书后，便回到太一殿观看，但今日他却出奇的无法静下心，总觉得心慌，好像有什麽事要发生。
　　夜华拿出了袖中的铜镜，考虑许久，施法先观看九重天状况，一如往常，龙襄正听太傅讲课，伽昀与天枢整理奏折。

　　「墨渊……」最后夜华还是忍不住呼唤墨渊，想知道他的状况，约半盏茶后，墨渊简单的回应了夜华，并告知他晚膳前会回到玄涛宫，还特别交代晚膳简单准备一下，他会另外带些食物回去。

　　既然所有人都没事，他心头挥不去的不安是从何而来？夜华思虑片刻后，决定去练武场活动筋骨发洩一番，或许就能解开这心头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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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渊难得慌乱的赶回玄涛宫，虽然身上的血迹已经施法去除，但鼻间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再再都挑拨着墨渊的理智。
　　估算这时辰夜华此时不是在太一殿休息，就是准备晚膳，墨渊施法迴身进了玄涛宫的药泉处，却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

　　药泉内袅袅白烟中有道模煳人影，墨色长髮湿漉漉的贴在背上，水珠滑过之处，洁白晶莹的引人想伸手触摸看看，是否与想像中般细嫩。
　　从温泉中起身的夜华自是没发现甫出现的墨渊，他□□的往前方的衣架走去，才刚穿上单衣，随即被墨渊抱入怀中，低头就是一记深吻，夜华顺从的回应着，直到他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受伤了？」夜华睁开眼推开了男子，此举也拉回墨渊的理智，他深深吐纳几回后，伸手将夜华的单衣穿好繫上带子后才应答。
　　「我没事，是四大凶兽的血。」

　　看着夜华眼中的担心，墨渊在他耳边轻笑道。「不放心的话……你可以留下来陪我沐浴好查看更仔细些……」

　　夜华不禁想起上回陪墨渊泡完药泉，他几乎是昏睡的让墨渊抱回房，还睡到隔日早晨，但是他又担心……
　　青年挥手施法查看墨渊状况，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才着好衣离开药泉处。

　　墨渊目送夜华离开，才背靠身后石壁抬头吐出一大口气，差一点……他就在这要了夜华了，想不到自己自制力竟薄弱至此。
　　即便看来夜华心结已解，两人皆渴望着彼此，但……他更希望能挑个良辰美景，好洗刷掉上次不愉快的记忆。

　　今日他已上瀛洲斩下了四大凶兽头顶上犄角，待他明日施法将犄角内的父神神力纳为己用，有了这股强大的神力加持，他便无需再担心自身修为不足，导致应劫的问题。
　　隐忧既除，墨渊也无需再压抑想要夜华的慾望，墨渊一边沐浴一边盘算着……今晚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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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晚膳后，墨渊陪着夜华漫步至玄涛宫角落的莲池旁，两人坐看着在夜色中微亮的金银水莲，随风摇曳。
　　夜华接过墨渊递过来的酒瓶，知道墨渊有话想说，边喝着酒依靠在他怀中等男子开口。

　　「这几日我忙着想办法延后应劫。」语毕，墨渊仰头喝了一口酒。

　　应劫！夜华勐然抬头看着墨渊，却被他低头以唇渡了方才的酒入喉，一吻过后，墨渊意犹未尽的吻过夜华的嘴角，下巴，颈项，将方才溢出的醇酒吻去。

　　「我长你二十多万年，本就需要强大修为能力，才能抗衡天道延长寿命。
　　你我最近因误会导致病重而耗损极大，我若想与你继续相守，势必得想方设法得到足够弥补耗损的强大力量。」墨渊与夜华额抵额对望，决定坦诚一切不让夜华担心。

　　「所以……你杀了四大凶兽？」

　　「没有！我只是取走了父神放在牠们身上的半生神力。」自是知道身为天君的夜华得收拾残局，墨渊才不愿痛下杀手，多花了些心力与牠们周旋，毕竟还需要牠们守护瀛洲上的神芝草。

　　「墨渊……你在我意识深处见到什麽？」墨渊一向忌讳谈及应劫这个话题，夜华知道男子是怕他担心多想，现如今他竟然主动说清此事……

　　「情之所至、生之所达。」墨渊一字一句的向夜华立誓，眼神中的爱意浓烈的夜华移不开眼，如果说之前墨渊对自己的情意如湖，现下就是似海般的深情了。
　　「我本不该一眛隐瞒，让你忧心忡忡又不知从何问起，从今而后，你问什麽，我便答什麽，我对你毫无隐瞒，一如……你对我一般。」经过此事，墨渊深思自己对夜华的情感，原是兄长的关爱大于情人的爱护，才会让夜华一遇到攸关墨渊的事，便患得患失。
　　若要让夜华全心信任他，彻底让此事揭过，他不只捧出了真心，更是让两人真正以情人的方式相守，不再总是以兄长的身份自居。

　　「墨渊……我要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