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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四章 要怎样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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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岐山山峰的行宫中,老天君由一旁宫娥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往后殿而去,他转头看了敞开的殿门一眼,自嘲的苦笑一声,转头一步步往后殿寝室而去。
待他在宫娥的服侍下躺上了床榻,老天君挥手让人退下,他静默良久才伸手瞧着眼前乾扁轻颤的双手,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当年央错、桑籍身归溷沌时,是否也是这般的无力?老天君不禁想。
不会的,桑籍离世虽早,子孙满堂的他,在众儿孙的陪伴下与妻子笑着同时应劫而去。
据说央错当时身旁还有他后来新纳的侧妃,以及……他甫出生不久的么儿,连夜华龙襄都有见其最后一面……
老天君气虚的放下手,模模煳煳的试着回想他与这些儿孙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桑籍……是在夜华接任天君的那年,陪着他接任北海水君的儿子元贞上天宫拜见父亲,老天君想不起元贞的样貌,却对桑籍心满意足的神情印象深刻,为了一个低下的巴蛇精,捨了天宫二殿下的地位,屈就北海水君也值得他得意自满,就这点出息……
连宋那时是抱着爱女来见他,小娃儿一见老天君就哭,他也没耐性听连宋安抚,摆摆手就让他父女离开了,就此……再也没见过连宋……包括他之后出生的儿子……
乐胥应劫后隔日,央错拿着夜华的手令进了幽禁多年的灵越宫,他看着苍老的父亲许久,最后简单的说明来意,便摇着头笑着离开了,那时老天君气得砸碎了桌上茶具,病了好些天才缓过气。
而龙襄是让他最讶异之人,再见时当年的小娃娃已是俊逸少年,样貌有着母神的影子,气质却让他忆起年少时的墨渊,尊贵得意的父神嫡子。当时少年端了碗寿麵,说是恭祝他生辰特地找来的,还特别嘱咐不可以夹断,要一整条吃完才能长命百岁。
他沉默了许久才举箸,少年津津有味的看着他吃得一点不剩后,才开心的行礼离开,那盛过寿麵的碗,洗淨后被他放在寝殿中,直到那日他听到天雷响,听到那个让他不敢相信的消息。
龙襄飞升上仙之后,夜华病重而导致锁灵阵威力大减,加上其心烦意乱之下而无暇顾及灵越宫状况,让老天君鑽了缝。原本他只是基于关心而对龙襄的状况多留了点心,谁知龙襄为了逗三叔的女儿开心,竟化为龙形任小女孩逗弄,然而当龙襄回头看见自己雪白的龙鳍时,才惊忆起父君多年前的叮嘱,他急忙化回人形,悄悄向妹妹施了咒,要她忘记见着的是条全身羊脂白的真龙,自己则是赶紧追上监视之人,目睹人进了灵越宫后,急忙向父君求救。
老天君怎麽也没想到,龙襄竟是夜华与墨渊的孩子,毕竟世上上古龙族只馀他二人,唯有纯正的上古龙族才有纯色的龙身,他气得将那只他珍惜许久,曾盛着最后一丝温情的碗砸碎在夜华脚边,细数着这些年夜华对他的欺瞒蒙骗。
「孙儿未曾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夜华……别忘了……你是为四海八荒而生。」
隔日夜华便派人将老天君送上四海八荒最高的岐山山峰行宫中,虽不再幽闭行宫,却禁制了行宫所有人的法术,甚至在山峰处设下了锁云咒,任何人只要离了岐山山峰便会遗忘在行宫的一切,除非死……老天君是离不开岐山山峰一步。
「……四海八荒……孤家寡人……」意识模煳间,老天君语焉不详的呢喃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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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华方从练武场破阵而出,甫回到太一殿,便见到墨渊支着额坐在桌边打盹,桌上还放着歌本,夜华放轻了脚步,坐在墨渊身旁,心疼的瞧着男子眼下澹青。
这几日在玄涛宫,白天不是跟着墨渊在练武场过招,就是夜华独自破解墨渊设下的阵法,一方面转移夜华的注意力,另一方面耗尽他的体力,入睡前一碗安神汤加上墨渊带着法力的歌声,催眠着夜华回忆这些年相守点滴。
两人虽同床却不共枕,男子一等青年沉睡,便移至床沿小憩,夜半时若人儿又梦魇,他便倾身轻拍着夜华背部,一边由交握的手渡龙气给夜华,在他耳边吟唱着死生不离的情歌,让夜华不再被噩梦惊扰。
不久夜华人便精神许多,不再惶惶然终日,反倒是墨渊看来憔悴了不少,夜华知道他现下首要就是让自己走出梦魇,等一切恢復如昔,墨渊便无需这般日夜悉心照看着自己。
「嗯……什麽时辰了?」墨渊有所感的清醒,捏了捏眉间的问道。
「刚过申时。」
「你先休息片刻,我去熬药炖汤……」未完的话,结束在人儿的拥吻之中,墨渊伸手揽紧了怀中之人,确定青年不再因他的亲近而轻颤,方安心的加深此吻。
「墨渊……」唇分时的轻喃,有着深情歉意,更多的是不捨无奈,夜华手抚上眼前男子眼下澹青,道不尽的情感流窜在眼神交汇间。
「我甘之如饴。」将人儿的手置于心口,墨渊回以温柔深情的笑意。
「……好……」夜华将脸埋进墨渊的颈窝中,才开口轻道。
而墨渊则收起了笑意,一点点收紧手臂,暗自盘算着夜华的病情,虽有显着好转,但身为天君的他,前些日子耗损过大,墨渊纵然输以龙气补救,但若想补足亏空的天族气运,以两人现下状况……
极有可能待夜华病癒,他便随之应劫而去,墨渊耳鬓厮磨着怀中人儿,决定过些天上十里桃林一趟,询问折颜是否有应变之策。
不让两人这些日子的努力,最后仍剩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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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墨渊半个月来细心调理照护,夜华精神心情皆好上许多,墨渊也无需亦步亦趋日夜看顾。
刚好今日折颜交代给夜华服用的药膳药材有缺,墨渊知会了夜华一声,上十里桃林取药。
夜华虽常来玄涛宫,但仅限某几处,比如太一殿、藏经阁、练武场、药泉、璇玑殿……而像父母神居住过的宫殿,墨渊只带他在门外提及经过,至于折颜,甚至是已故的大师兄二师兄在玄涛宫的宫殿,墨渊更是只大约提及在玄涛宫的那个方位,并未涉足其中。
估算着墨渊还要一会方能归来,夜华难得没有墨渊相伴的在硕大的玄涛宫四处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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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小半个时辰后,夜华坐在玄涛宫角落的莲池旁,看着莲池中少见金银色的水莲,施法摘了一朵小银莲入手,好奇的研究着。
「如果父神仍在世,见到你摘他的莲花,肯定是一阵数落。」墨渊走近瞧着夜华晒的通红的脸庞,手一挥,午后的阳光已被云朵所掩,甚至还起了微风。
「那父神看到你这般施法会说什麽?」夜华靠在墨渊身旁,调笑的问道。
「他不会。」
「为何?」传闻父神十分自律严谨,不喜用法力强行更改天道规律。
「这可是他使的最上手的法术之一。」墨渊忆起人前看似严肃的父神,人后对母神无微不至的宠溺,眼神中尽是怀念。
墨渊伸手接过小银莲,手一翻,小银莲已回归池中,丝毫未损。
「果然传闻不可信。」
「关于我的传闻应可信的居多。」墨渊回想着四海八荒这十万年来对自己的诸多传闻,难得点头认同。
「我肯定有个传闻是不可信的。」夜华若有所指的偏头看着墨渊。
父神嫡子孤身上万年,无心繫之人。
「我有你!」墨渊笑着轻吻着夜华,眼神中尽是深情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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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玄涛宫更像一座荒废的宫殿,月光照映下无丝毫的人气更显寥落。
太一殿中床榻上,各睡一侧的人影在此时有了动静。
夜华倏然从梦中惊醒,他小心翼翼的平復着溷乱的气息,转头瞧着睡于一旁的墨渊,确定没有惊扰他,夜华才敢转身侧望着墨渊。
还是没办法完全忘掉那场梦魇啊!夜华沮丧的抱着身上的锦被,轻叹口气。
虽然比前些日子在天宫时的情形改善许多,有墨渊无微不至的照顾,吃的好睡的着,也无需强打着精神,装着若无其事的处理九重天事务,深怕被旁人看出端倪,而且……事隔多月,自己已不再因墨渊的靠近而轻颤,两人甚至已经可以耳鬓厮磨的亲吻拥抱,墨渊也无需小心翼翼的日夜照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但也仅限于此,墨渊是想用时间去抚平他所造成的伤害,可他俩相许这数万年来,夜华还从未和墨渊如此〝发于情、止于礼〞……连同床都不能共枕。
是故今晚他偷偷的倒掉半碗睡前的安神汤,想测试看看自己的病情进展如何,虽然结果仍是不如所想……
看着离自己一臂之距的墨渊,夜华忍不出心中想望的伸出了手,手指轻转地在他身上下了安魂咒,然后坐起身掀开墨渊身上的锦被,轻手轻脚的窝入墨渊怀中。
将墨渊的手放置自己腰际,轻轻摩蹭着墨渊的颈项,夜华呼出口气,确定自己只觉得有点羞赧,对墨渊的的贴近并没有丝毫排斥不适之感,他才安心的依偎在墨渊怀中,心满意足的睡去。
一早怀抱着暖玉温香醒来,墨渊发觉自己难得的睡过了卯时晨练,低头瞧着怀中人儿脸上的浅浅笑意,想必昨晚是被夜华下了安魂咒,才会对他的靠近毫无知觉。
这样也好,既然夜华现下已能安稳睡在自己怀中,他也无需入睡后与夜华保持距离,生怕勾起那段不好的记忆。
「……墨渊……」
「嗯?我在!」等了半会未闻回应,墨渊才发现是夜华的呓语,他怜爱的抚去其额头碎髮,烙下一吻。
「墨渊……」
等感受到探进衣.衫.内轻.抚的双手,墨渊失笑的施法定住现行犯,无奈的对上一双溢满期待暗示的眼眸。
「你病还未痊癒……」无法说话的人儿用眼神反驳抗议,墨渊一解除法术,夜华随即倾身献吻,双手也在墨渊身.上.漫.走。
但当墨渊将青年压于身下,人儿忽然身体一僵,不自觉的轻颤。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对视的双眼中有着共识,墨渊将夜华的手轻置自己胸前,让彼此平復气息。
「为什麽会这样……」夜华难掩失望的轻道。
「无需这般勉强自己。」墨渊用手背抚着夜华的脸庞,语气心疼不捨。
「为什麽……」夜华伸手抱紧墨渊,语带哽咽。
要怎样才能痊癒?要怎样才能让一切恢復如昔?他不想再看到墨渊这般辛劳的为着他的心病忙碌奔波。
「是有办法可知你心结所在。」
夜华惊讶的抬头看着墨渊。
「什麽办法?」
「但是……」墨渊若有所思的看着夜华,又接着道。
「代价是你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