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13、第二章

　　十里桃林中，墨渊皱着眉喝下苦药，摇头拒绝折颜递过来的糖水。

　　『这是我特别寻来，既不伤药性又可以解苦的糖水，来一碗？』

　　墨渊失笑的摇头，他不怕苦，但更不喜欢苦甜溷杂的味道，伸手替自己倒了杯水，冲澹口中的苦涩。

　　『打从那年的翼界征战后，四海八荒还算太平，我就不懂你那麽拼命增加修为做啥？
　　难道……你对战神这个头衔腻了？打算挑战东华帝君去？』虽然这个问题他好奇许久，但墨渊从不愿告诉他缘由。

　　『天族旁系还有继续向天宫进献美人吗？』墨渊不愿在这话题上与这个爱胡闹的义兄折腾，话题转至他担忧的事上。

　　『没囉！现任天君年事已高，即使圣眷正浓，宠冠后宫，二年后新任天君继位，你那生人勿近的小弟看样子也没打算接手，大好年华的美人怎可能耗在退位的老天君身上，天族旁系族长们又不是傻子。』知道墨渊不想回答，折颜也不与他兜转，自顾喝着糖水，一边回答。

　　『我托你打听的那几人，结果如何？』

　　『讲真话，资质不差，比起北海水君桑籍还行，做夜华的属下勉强过关，大概略逊伽昀天枢一点点。』

　　『那就没有意义了！』这些年墨渊一直留意着能代替夜华权当天宫太子之人，转眼夜华二年后便将继位天君，看样子……他只能想别的方式了。

　　『对了！东华帝君要我提醒你，夜华倘若继位时仍是无天后与他一起承受天君天劫，身为夜华孪生兄长的你，势必首当其冲天劫反噬。』折颜正色的提醒墨渊，才想喝口茶润润喉，预备提点墨渊一下天族旁系有那些不错的公主，可以让夜华迎娶为天后的，茶才刚咽下，墨渊已准备起身离开。

　　『我自有打算，你们不用担心。』知道折颜打算长篇大论，墨渊回应了句，人已离开了十里桃林。
　　既然那日心痛不是他身体出了状况，墨渊得先去确定夜华的安危，再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麽走。
　　希望……他的夜华不是瞒着自己做了什麽傻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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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梧宫暗室中，夜华总算适应了衣服摩擦皮肤时的疼痛，不再一有动作就疼的全身颤抖，虽然动作会迟缓些，大致上已看不出异样，毕竟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出关后他必须所有作息如常，等骗过天宫所有人，才能瞒过墨渊。

　　夜华也曾想过询问比他年长二十万岁的墨渊，是否有其他方式可以既不娶妻，又不伤及墨渊，但一想到当年他下凡历劫时，墨渊日日下凡探望他，却终止在十九岁那年，夜华知道墨渊是不想看着他娶妻生子，他曾好奇问墨渊，是否有其他方式可以让他不娶妻又能安稳度过下凡历劫的那二个月，墨渊回答有，但是他选择用最简单不伤害夜华的方式让他过完凡间那剩馀的四十年。
　　一想到这……夜华就不敢开口询问，如果……墨渊的回答是劝他娶妻时，他该如果是好？所以……他宁愿自削龙鳍炼人偶代替墨渊应劫，也不愿娶进一个有名无实的活摆饰进洗梧宫成为天后。

　　『夜华？夜华……』

　　『墨渊……何事？』

　　『待你出关不久，便是你的生辰，我已准备好贺礼，到时我俩再上玄淘宫庆祝如何？』

　　『……嗯……』不敢答应，知道自己肯定无法赴约，只能给不置可否的回答，又怕被墨渊发现异样而让他担忧。

　　『夜华……这次闭关修练如何？』墨渊仔细的听着夜华的语气，想从中找出端倪。

　　『没什麽问题，有达成我的目标。』知道墨渊起了疑心，夜华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声音轻快如昔。

　　『好！待你出关我俩再好好聚聚。』墨渊确定夜华不是修炼出了差错，安了大半的心。

　　『好！』确定铜镜已无回应，夜华才敢让泪落下。失了龙鳍至少要三个月后才会长出，这中间光着衣服磨擦皮肤都会让人疼的颤抖，清醒时他有把握不让墨渊发现异样，但睡着后呢？肯定是瞒不过那人的，墨渊震怒之馀，肯定不愿意让他再断龙角揭龙鳞，将自己半生修为渡过傀儡身上，那他忍受现下的痛楚就没有意义了。

　　夜华拭去了泪水摩挲着铜镜，陷入了沉思。
　　******
　　夜华甫出关那日，墨渊便递了拜帖想来天宫探望，瞧着拜帖上苍劲有力的笔迹，太子殿下沉默了片刻后，难得的回绝了，伽昀掩饰心中讶异，上前一问：『君上，墨渊上神那该如何回绝。』

　　『诸事繁忙不克招待。』给了个敷衍塞责的答案，夜华将拜帖收入一旁的匣子中，起身便准备离开紫辰殿。
　　『假如……墨渊上神问起我的行踪，你应知该如何回答。』在踏出殿门前，夜华停下脚步提醒。

　　『是！属下明白。』伽昀低头回应，心中却思索着君上与墨渊上神最近一次见面时，是否有发生什麽事，为何君上态度改变如此之大？

　　『夜华，我总算等到你了！』连宋才刚靠近洗梧宫门，便见到人走出，他急忙上前唤住。

　　『三叔，找我何事？』夜华依礼行礼，脸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三叔我呢过些日子就要成亲了，顺道问问你的打算。』手中的扇子直点上夜华手臂。

　　『贺礼我已备妥，到时双手奉上。』夜华脸色微变的避开了扇子，强颜欢笑的回应。

　　『你真不打算娶妻？姑且不论天君的态度，听说……到时遭殃的会是墨渊上神？』连宋压低了音量轻问，

　　『放心！我已经找到对策了！』不着痕迹的小退了半步，夜华袖子裡的手紧握，神色自若，却已一身冷汗。

　　『夜华……你还好吧？』连宋看着夜华脸色微白，担心的问。

　　『我没事！可能刚出关累了点。』忍着剧痛与连宋又寒喧了几句话，夜华才缓步往天宫天泉而去。

　　屏退了想上前服侍的仙娥们，夜华颤着手将衣衫一一褪去，踏进了天泉后，夜华潜入泉水之中，一瞥间泉水中隐隐有道黑影翻滚，将泉水染为澹红，肖似某人道不出的血泪。

　　******
　　昆仑虚大殿中，墨渊魂不守舍的听着栩胤说着要从墨渊的坐骑无难的马崽中挑选新的坐骑，脑中全是夜华出关后的消息，天宫暗桩回报太子看起来无恙，只是忙的脚不沾地，墨渊决定还是亲眼见到人儿他才放心，才刚起身却是一阵心痛，墨渊痛的眼前一黑不知人事。

　　『师父！！』

　　待墨渊再睁开双眼，见到的便是折颜凝重的表情。

　　『何人所为？』

　　『鲛人族一些激进份子协同当年支持离怨的残馀势力，漓漳说晚些便可将人犯擒获。』

　　『问出原由后，就地正法！』接过药碗后一饮而尽，墨渊闭眼运气一周天确定无碍后，便下床准备离开昆仑虚。

　　『我与你一道过去吧！』折颜知道墨渊心中气愤，急忙跟上。

　　『也好！』
　　******
　　长留山巅上，父神母神长眠之处，也是他俩定情之处，当年母神身归溷沌前，便要求将她葬于此处，后来父神相继而归，折颜与墨渊便将两人合葬于此，守护着四海八荒。

　　现如今墓碑缺了一角，陵墓旁的树阵已毁，可见当时盗墓人之狠心，墨渊才凝气于指尖，便被一旁的折颜阻止。

　　『伏羲琴弦既已补上，我也无其他用处，不如就拿它当阵眼吧！』想起当年墨渊生祭东皇钟后，伏羲琴为阵眼所设的强大御法阵，折颜觉得让伏羲琴陪着父神母神长眠与此，总比搁自己身边却无用地强。

　　『好！』墨渊转头瞧着折颜片刻，点头答允。

　　『你在此稍待片刻，我回十里桃林取琴。』

　　待折颜离开后，墨渊先是施法将陵墓旁整顿好，才上前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母亲！是孩儿没将您们保护好！才让您们遭此横祸，孩儿愧对您们』语毕，又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母亲！是孩儿没将夜华照顾好！才让他出生在天宫，孩儿愧对您们』语毕，又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母亲……夜华是孩儿今生今世唯一挚爱……孩儿不求您们谅解……只求您们能庇护着他一生一世……倘若天道有任何惩处……请惩处孩儿一人即可……』语毕，又磕了三个响头。

　　一道天雷打在一旁的树上，燃起了天火，墨渊任凭烧燬倾倒的树干落于身后，文风不动的等着天道惩罚。

　　而折颜到达时，便是看着天火的扬起的火星将墨渊的衣衫烧出数个小洞，而那人像是没知觉的跪在墓前。
　　他一挥袖施法熄了火，并将灰烬移出视线内，墨渊此时又向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谢父亲母亲手下留情。』

　　『发生何事？』折颜完全无法理解墨渊的举动。

　　『已经没事了！
　　我俩来佈阵吧！』墨渊抬手拭去额头上的血迹之后，转身便拉着折颜开始佈阵。

　　折颜默默的叹了口气，知道若墨渊不想说，谁也逼问不出来，等他那天心血来潮，或许这些问题才有知悉答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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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夜华拿着铜镜，已经想好了该如何面对墨渊询问时的理由，直到夜华入睡前，铜镜都毫无反应。

　　事隔多日听到铜镜传来墨渊的声音，叮嘱着夜华要保重身体不可过于劳累时，夜华才知道自己有多思念墨渊，一听到他的声音便落泪。

　　『明日就是你生辰了……』

　　『……嗯……』怕一开口被墨渊发现自己的异状，只能单音应答。

　　『夜华……我明日上天宫帮你过生辰……』听出了人儿的哽咽，墨渊心疼的轻语。

　　『不！我明日不在天宫……我……我……』原本想好的理由此时却忆不起半个，夜华慌忙的方寸大乱。

　　『罢了！我不上天宫见你就是。』将夜华逼急了，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毕竟现在他还能由铜镜听到夜华的声音，询问人儿的状况，真将他逼急了不再与自己联繫，徒让墨渊更担忧。

　　『抱歉……』说不出的心事，只能化为歉意，草草结束通话。

　　墨渊收妥了铜镜后，难得懊恼自己的冲动，无法逼问夜华缘由，而盗墓之人承认约莫一个多月前，曾闯过树阵攻击过父神母神的陵墓，但人皆已正法，也无法核对是否为夜华闭关那日。
　　既然那日心痛为何故现已无解，墨渊思索片刻后决定先搁置一旁，夜华不久后将接任天君，他得在天君大典前将所有的事安排妥善，他俩才能无罣碍的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