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12、第一章

　　入夜的昆仑虚不復白日时的人气，更像一隻沉睡中的巨龙，盘踞在天族圣地之中，一道人影寻着小径缓缓向昆仑大殿而行，步道旁的羞月藻被惊动而闪烁着微光，直到了殿门前嗜魂萤确认是熟人的气息后，又飞回石灯裡休息，人影伫候约一炷香之后，才从怀中拿出一个铜镜。

　　『墨渊……我在昆仑虚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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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虚墨渊的洞府暗室中，墨渊方施法取一滴心头血滴于龙珀之中，今日刚好是龙珀滴满一万年心头血的日子，他掐着手印，默念咒语，二道红光由墨渊的心口及印堂飞出，融入了悬浮半空中的龙珀，羊脂白的龙珀渐渐染红，一盏茶后，墨渊结束施法，接过了半空中的龙族圣物—血龙珀。

　　龙珀是上古龙族世代相传的圣物，当一人以一万年日日一滴思念伴侣的心头血，佐以咒法，就可转化为血龙珀，当施咒人亲手将其挂在伴侣的胸前，之后伴侣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转移到施咒人身上，除非其中一人亡故，这血龙珀一挂上便拿不下来的，这就是墨渊的目的，为了二年后夜华的天君天劫。
　　当年夜华以仅存的三成修为，硬接下太子天劫的三十六道荒火九道天雷，苍白着脸向自己伸出双手，昏厥在他怀裡的模样，他立誓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所以他花了一万多年的时间准备，再用一万年的时间日日想着夜华的模样，再取一滴心头血滴于龙珀上，今天是大功告成的日子，待下次夜华的生辰到时，他再亲手将血龙珀挂于夜华胸口即可。

　　将血龙珀拿在手中端详，墨渊不自主的想起血龙珀的上一任施法拥有者，他的大师兄凌青，当年母神是为了延续上古龙族的血脉，而让大师兄直接耗费五万年的修为，让龙珀转为血龙珀，佩带于二师兄赤羽身上，才让二师兄顺利怀胎……最后……却因为种种误会，二师兄化为龙形冲进被重重阵法包围的龙族圣地自尽重伤而亡，大师兄也殉情而去……

　　希望夜华这辈子都不知血龙珀可以逆天让男子有孕之事，上古龙族只馀他与夜华二人，已无延续的意义，他只求这样守着夜华一生安康，待老天君退位，他俩就无需这般遮掩的相守一生。

　　『墨渊……我在昆仑虚殿门前……』夜华？他现在人在昆仑虚？怀中的铜镜传来熟悉的声音，墨渊急忙将血龙珀收好，离开暗室赶往昆仑虚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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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华？发生何事了？』牵着夜华的手回到洞府中，墨渊担忧的细瞧着夜华的神色，相许万年来，他可以确定肯定是出了某些事，不然夜华不会冒险这个时间来找他。

　　『墨渊……我想你陪我上玄涛宫休息，好累……没睡好……噩梦……』语未毕，夜华已昏睡在墨渊的怀中。

　　墨渊心疼的看着夜华眼下的澹青及明显憔悴的模样，对于人儿噩梦的问题，他曾经请折颜治疗过，折颜说这是心病只能等夜华自个儿想通，而墨渊能做的就是带夜华上玄涛宫，让他能安然入睡不被噩梦所惊扰。
　　抱着夜华走向角落的传输阵，一阵白光后，俩人已经出现在太一殿中，墨渊就着月光将夜华轻置床上，弹指间烛火点亮了殿内，手腕一转，夜华身上玄衣已换为月牙色中衣。

　　自从得知当年因夜华二万岁飞昇上仙渡三道天雷时，鲜血染红了衣裳，惹得乐胥娘娘抱着夜华哭了近一日，从此夜华只着玄衣，为的是不让在乎他的人担心，即使身上有伤也不会一眼看穿伤势如何。
　　二万多年前墨渊甦醒不久，为了诛杀即将突破封印的擎苍，墨渊协同翼君离镜于大紫明宫祭坛开起血阵召唤出擎苍的元神，由夜华执青冥剑将他诛灭，那时夜华一身玄衣完全看不出伤势情形，要不是他俩可藉由同源同脉的龙气得知彼此状态，墨渊恐怕也会被蒙骗过去，是故两人情意相许之后，只要夜华人在墨渊身边，是不容许再着玄袍。

　　『墨渊……墨渊……』在熟悉的床榻上，却没有令人安心的气息环绕，夜华似被梦境所扰，眉头紧皱低声唤着他最思念之人。

　　墨渊见况随即宽衣躺于夜华身旁，将人儿拥入怀中，一手轻抚其背部，一瞬间夜华放鬆了眉头，手揪住了男人的衣袖后，沉沉睡去。
　　啄吻着夜华的额头，墨渊弹指灭了殿内烛火，太一殿中只馀窗外的月光，听着夜华平稳的呼吸声，墨渊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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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时卯时清醒的墨渊，偏头瞧着夜华的睡颜，不意外的低头看到自己的髮丝被夜华揪在手中。相守这二万多年来，墨渊发现夜华只要有心事，睡着后就会异常缠人，从得知夜华有此习惯后，墨渊便以此为迹象去探究缘由。
　　上一次是为了夜华差点被天君逼着娶妃，上上次是因为误听谣言，以为墨渊修为无法恢復如昔，最严重的那次是听错了折颜的话，误会墨渊即将身归溷沌，夜华清醒时看不出异状，那阵子先是想了许多理由办法陪在墨渊身边，就算无法离开天宫，也会说服天君让伽昀送请帖邀请墨渊上九重天，当人儿一睡着，揪着墨渊髮丝不放之外，还会无声的一直念着墨渊的名字，直到得知是虚惊一场后，夜华这些睡着后缠人的举动就随即消失，所以夜华总是疑惑着墨渊像是有读心术般总是能清楚他有心事，孰不知他自己睡着后的反应洩漏了他说不出的心声。
　　这一次……是发生了什麽事呢？

　　已经五天五夜未阖眼的夜华，这一觉睡到了正午才被墨渊心疼的唤醒，他心不在焉的吃着午膳，墨渊一边观察着夜华的神情猜测着事由。

　　『我去藏书阁一趟。』

　　『我与你一同过去。』

　　『……好……』夜华的迟疑引进了墨渊的注意，两人到了藏书阁后，墨渊看似无意的走到角落处，一边观察着夜华的动作，看他翻阅着法阵相关的书籍，脑海中一边思索着。

　　『墨渊……杀阵能结合御法阵吗？』夜华捧着书向墨渊询问。

　　『这是要作何用途的？』墨渊先是解答了夜华的疑虑后，才反问他。

　　『兽族最近有场万年大祭，递了帖子希望天族能送隻蛟龙过去，由于是用于祭祀上的贡品，故要活捉好献祭用……』

　　『蛟龙？你想派天枢去捉荒山上的千年蛟龙？』墨渊直视着夜华的双眼，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好得知夜华的心事为何。

　　『天君交代……天君大典即将来到，为表示诚心及天族实力，这次要天枢捉的是五千年即将修为人形的蛟龙。』夜华敛下了目光，叹了口气。
　　兽族的万年大祭一向是四海八荒各族展现实力的场合，但即将修为人形的蛟龙不旦少见难捉，断其修为人形的生机，也有违天道。

　　『你让天枢先用这个法术探查过，如是以非正道方式修炼者，便可安心用此杀阵活捉，倘若寻不到符合的蛟龙，可改以这术法捉拿年岁相彷的溷淆视听。』墨渊翻着书，细心的告知夜华其他的处理方式。

　　『好！
　　墨渊……因天君大典在即，我这阵子或许……无暇见你……』夜华垂下眼眸，掩去了心事低声说道。

　　『铜镜联繫呢？』夜华用低头沉默回答。

　　『还记得前些年天君三十万岁生辰，不也忙了一年无暇见面？
　　你只求你把自己照顾好，不许再这样折腾自己，我会不捨。』墨渊心疼的将人儿抱住低语。

　　『我……待会就得回天宫……』再不走，天君会追查他的行踪；再不走，夜华怕自己会因为捨不得而落泪，而让墨渊发现他的异常。

　　『夜华……一切有我，不要太勉强自己。』墨渊捧着夜华的脸庞轻语，确定人儿眼中只有不捨并无其他异样。

　　『嗯！我知道！我知道……』为了你的安危，知道你会捨不得，只能用别离来掩盖他的计画。夜华忍着泪，笑着吻上了墨渊的唇，直到泪流下，夜华悄悄拭去，转身离开了玄涛宫。

　　隔日，墨渊确定了天枢带兵上了荒山，才安了大半的心，当得知夜华打算闭关一个月时，墨渊不疑有他的继续一边修练，一边注意着四海八荒的消息。

　　此时的夜华却站在洗梧宫的暗室中，看着地上方设下的杀阵加上御法阵，将身上的衣衫脱下置于一旁，再拿了块白布咬在嘴裡，一迴身现出了小黑龙形态，直接冲进了杀阵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小黑龙满身血与伤的躺在地上，身上的龙鳍全被削落于地，小黑龙捲曲扭动了一会，缓缓化回人形，夜华嘴裡的白布渗着血，硬是先施法将地上的龙鳍收好，才放任黑暗将他吞噬。

　　墨渊心口一揪痛，疼的脸色一白，他担心的拿出铜镜呼唤夜华，不久便得到了夜华的回应。
　　『墨渊？何事？』

　　『夜华……你为何事闭关？人在何处？』

　　『我刚进了洗梧宫暗室，这次闭关是为了兽族的万年大祭，我需要让修为更精进。』

　　『好！你先忙。』确定夜华平安无事后，墨渊拭去了额上的冷汗，决定先去沐浴一番后，再上十里桃林一趟。

　　而夜华早知墨渊会有所感应，而在铜镜上设下了术法，硬是唤醒了痛到昏厥的夜华，他先将衣衫裡的铜镜唤出，控制声音平稳如常，但人其实已痛的双手紧握到出血，好不容易回答完问题，夜华知道已瞒过了墨渊，放下了大半的心，人也昏迷不醒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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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夜华才清醒，他以极慢的动作起身，每步都走的痛彻心扉，当衣服一穿上接触到皮肤，夜华疼的全身颤抖，但他还是咬着牙将衣服一件件穿回，好不容易穿整好，夜华已满身冷汗。
　　等疼痛稍缓，夜华将之前削下的龙鳍拿出，手结法印施咒，黑色的龙鳍聚合纠结成团，慢慢随着施法拉长成人形，最后成了一具白色人偶。

　　细看人偶模样与夜华一模一样，双目紧闭似沉睡，摸起来甚至与人肤相彷微凉，夜华安心的轻叹一声后，才施法将人偶收下。
　　夜华缓缓躺在一旁的石床上，咽下了哽咽声后，才敢拿出怀中的铜镜，但他也只是抚摸着镜面，看着镜中的自己，思念着墨渊。

　　从他与墨渊相许这二万多年来，夜华总是断断续续的做着同一个梦，梦中墨渊一身血污，脚步蹒跚的走在荒野中，雷声隆隆后一阵天雷落下，墨渊被击倒于地。一道模煳的白影冷眼旁观着，那人结了个法印，引来天雷阵阵，已是强弩之末的墨渊当场气绝化回一尾焦黑的龙。

　　每当从这个恶梦中惊醒，夜华总是一身冷汗，泪流满面。他曾跟三叔连宋谈起此事，三叔沉思片刻后，语重心长的只道〝心魔〞二字。那时的夜华无法理解三叔的言外之意，他只是暗自盘算着，等过个几天，跟墨渊去太一殿小住几日，有他相伴夜华就无需担心梦魇缠身。

　　慢慢的梦开始连贯清楚，那白影也渐渐清晰可辨。
　　直到那日，天君召见夜华，跟他叮嘱接任天君大典的相关事宜，并交与他一本天君手札，夜华才了解那日连宋眼中的担忧。
　　三叔果然是四海八荒最识情字之人，连他自己都没有查觉藏在心中最深的恐惧都能知晓。
　　梦中的白影竟是他自己。

　　手札中记载天君不单是天族的王，还必须以命承担天族气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为了考验接任天君之人的能耐，这天君天劫的威力除了是太子天劫的双倍之外，如果继承天君大典时，无天后相陪，这天劫则会直接应劫在至亲之人身上，能力愈大者反噬力量愈强。

　　那日夜华好不容易用一日夜的时间在玄涛宫的藏书阁中找到了解套方法，如果不想让这天君天劫应在至亲之人身上，唯独做出一个与自己能力相当的人偶来，而夜华已经用自己真身的龙鳍做好了傀儡，等历完天君大业的三十六道荒火九道天雷之后，他再断龙角揭龙鳞，将自己半生修为渡过傀儡身上，那它就可以代替墨渊应劫了。

　　知道了解套方法后，再来就是要想办法瞒过墨渊此事，故他急忙赶回洗梧宫，为了不让天君起疑心，他所有作息依旧，只能入夜后在紫辰殿思索如何安排才能瞒过墨渊不被发现，焦虑的五昼夜都未阖眼，把一切安排妥当才上昆仑虚见墨渊，夜华不知道能瞒墨渊多久，但人偶已炼成，就算被墨渊得知他的伤势，也无法动摇夜华的决心，只要墨渊能安好，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