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8、第 8 章

　　市政大楼四十六层，能源指挥部稽核组组长办公室。

　　“想不到你弟弟本事还挺大的。”路庆承沏上一茶海黑茶，给扶致远面前的茶杯添满。

　　“他才十八岁，整天不是玩就是摆弄实验室的瓶瓶罐罐，连公司的文件都看不懂，那些事还不都是我爸教他的。”扶致远对弟弟嗤之以鼻。

　　“不管怎么说，这次他可是出尽了风头。他在听证会上简直是巧舌如簧，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一无所能。”

　　扶致远不得不承认，“三弟小时候性格乖张，也不知道这些年我爸是怎么调教的，有时候他说话做事确实让人大跌眼镜。不过这次他纯粹是运气好，谁能想到那个早就被翻个底朝天的地方还能藏着这么多能源。”

　　“在这件事情上，他建立了不少威信，恐怕在能源调度方面能够掌握不少的话语权。”路庆承和扶致远是在墨原大学求学时期的同班同学，两人的关系一直甚好，他有意提醒扶致远。

　　“你说，这些新能源最后会交到天元手上吗？”

　　“这要看蓝羽研究院是怎么解决真铀的使用途径，如果立刻可以大批量使用，恐怕会直接入能源储备库。”

　　“再次开启地热项目的可能性有多大？”这是扶致远最关心的问题。

　　“这几乎是毫无疑问的，真铀即使能全部应用，也只够全城十年的消耗，现在是风头火势，待过个一年半载，地热项目肯定又要重启的。”

　　“最怕的是我爸还不死心啊。”扶致远叹气道。

　　路庆承笑道，“地热是大势所趋，遇到一些挫折很正常，你爸的那些想法才是天方夜谭吧。”

　　“现在他退居幕后，把事全交给三弟，我看他们下一步就是拿到这批真铀，再能找到蓝羽配合的话，恐怕他们是要往相反方向一路走到底了。”

　　路庆承思索片刻，“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现在能源和技术都掌握在蓝羽研究院的手上，扶元和石莹两人曾经赴生死共患难，很难说他们将来会不会沆瀣一气。”

　　“听说易思博曾经大力反对现场勘探的事，他对扶元颇有微言，你看需不需要从他那边下手？”

　　“好，我找牟成济给他说合说合。”

　　石莹回到蓝羽研究院，她一路思忖，关于真铀的许多方面还是毫无头绪。石莹一进门就去找易思博，只见他正在第五实验室内，察看刚出来的实验报告。

　　“教授，我回来了。”

　　易思博好像苍老了许多，眉间皱纹似乎又添加了几笔。石莹心生愧疚，“教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易思博摆摆手，“安全回来就好。”他的眼睛又回到手上的报告纸张。

　　石莹疑惑，走过去看，“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在大爆炸现场发现了一些残留物质吗？我找人去取了些回来。”

　　“教授，您说，这次大爆炸会不会是人为造成的？”

　　“关于这些残留物资，你告诉过其他人吗？”易思博严肃地问。

　　“我只跟扶元提起过，对其他人倒没说起。”石莹感觉这事不同一般。

　　“别告诉其他人，等我们查清楚之后再说。”

　　“那需要叮嘱扶元吗？”

　　“你这几天见过他没？”

　　一说起扶元，石莹想起一件事就来气，她气呼呼地说，“教授，能源指挥部的人告诉我，三周之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扶元那家伙骗了我们！”

　　“我早就猜到了，他那小伎俩，跟他父亲扶德海如出一辙。”易思博无奈地说。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扶家的人，为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猜他们早就知道那里可能存在能源，想借你之手把它找出来。他不是说那些四分蝠是苏子昂用三年时间制造出来的吗？那东西摆明了就是为勘探能源发明的，他们一直找不到具体的办法，就趁这个机会利用你了。”

　　“那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生命危险吧。”

　　“如果去现场的人只有你，危险自然不必说，可是扶元一起去，我就放心了，能源指挥部的人说什么也不会得罪扶家的人，扶德海在墨原城的势力可不是说说而已。”

　　石莹想想还是气不过，“千万别让我再见到他，否则我绝对一脚踢过去，我最恨别人骗我了。”

　　这时门卫过来说，“院长，副院长，有个叫扶元的人求见。”

　　“机会来了，快去！”易思博哈哈大笑。

　　石莹也笑道，“想不到他这么快就送上门来，看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就不去了，你看他说什么，记住，不管他有什么要求，都先不要答应。”

　　“嗯，明白。”

　　蓝羽研究院是一个环形建筑，中心庭院种植了大量的绿色植物。扶元依靠着走廊的石柱，看着庭院景色径自发呆。

　　“扶董事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扶元猛地回过头来，只见石莹站在身后不远处，脸上似笑非笑。他连忙回身站直，微微鞠躬，“石博士，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石莹笑嘻嘻地说，“我刚才看了半天，也没见你负的荆在哪里，要不，你进院子摘几根树枝背上吧，如何？”

　　扶元也笑道，“我生怕肉身负荆有碍观瞻，我的灵魂现在正跪着恳求博士的原谅呢。”

　　“好啊，那你说说看，有什么事情需要得到我的原谅。”

　　“当初是事出有因，如果不编个小谎，我担心博士会一直下不了决心，事情一直拖下去大家都没有解决的方案，干脆就来个一石二鸟，想着博士在这危急的关头，能够创造出奇迹来。果然不出所料，博士非一般常人，我亲眼所见，实在是佩服得紧，能够有机会亲眼见证这等奇迹的时刻，确实是我的荣幸。希望博士念在事情圆满解决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石莹笑道，“这么说来，我得谢谢你才是。不是你的话，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在牢狱里了。”

　　“不敢不敢。”扶元连忙说，“这都是石博士您自己的本事，我不过是一个推波助澜的小人而已。”

　　“好了好了，你也别博士前博士后了，我听得心慌，生怕你又要我去做些什么海底捞针水中捞月的事情。”

　　扶元见石莹大有关门之势，赶紧切入正题，“听说真铀的使用出现了些困难，我顺便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石莹瞪大眼睛，“你懂燃料方面的事吗？”

　　扶元点点头，“这些年，跟着苏老师主要学的就是能源方面的知识，虽然比不上二位的聪明才智，不过有时候说不定能给出些有用的建议。”

　　“那也是，你们家族的生意做这么大，没点本事你父亲也不会把位子交给你。”石莹自己也没留意，不知不觉说话直率了起来。

　　扶元笑笑，“我爸是嫌弃工作辛苦，干脆把担子撂我身上了。”

　　“你不是还有两个哥哥吗？”石莹很是好奇。

　　“哥哥们的生意理念和爸爸不一样。”扶元只简单一笔带过。

　　石莹自觉不应该打听别人的家事，赶紧转换话题，“过两天就要去开采真铀了，你有兴趣一起去吗？”

　　扶元高兴地说，“求之不得啊，其实你上次虽然给我看了那排数字，我到现在对真铀还没有任何概念。”

　　“你跟我来。”石莹说。

　　来蓝羽研究院十年，石莹从小小的实习生，到研究员，到如今晋升为蓝羽研究院的副院长，她的办公室搬迁过三次。现在的办公室原来空了好几年，一年前石莹搬过来后，得到一小笔经费，做了比较大的整修。

　　整间办公室充分采光，不仅有三面硕大的落地窗，连屋顶上也是采取了并列向上的横柱，保证了屋内在不同的日照时间都能得到温和的光线。窗外全是高大的桦树，斑驳的树影点缀如窗花。

　　最为有趣的是，和扶元想象中的全是写字板的博士办公室不一样，石莹的办公室干净利落，一大片的空地，接待厅也只是简单的沙发和茶几，连一个书架都看不到。

　　“没有书和写字板的博士办公室，我是第一次见。”扶元走到办公桌右边的落地窗下，回头对石莹说。

　　石莹正准备倒茶，听此一说，放下手上的茶具，走过来。

　　“以前是有的，后来我发现再多的书架和写字板都不够用，索性就把书全部搬到图书室，反正离这里就几步路，其他同事也可以随时查阅。写字板也比较碍地方，我习惯直接在窗上书写。”

　　扶元点点头，“石博士工作的时候，这里也算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下次有机会我要再来参观参观才是。”

　　石莹脸颊一红，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出纸笔，写下些数字符号,递给扶元。

　　“喏，这就是真铀。”

　　扶元接过，仔细看了看，“它可以用来做核燃料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扶元焦急地问。

　　“它好像更适合作为太空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