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6、第 6 章 加

　　加比半岛上的房屋鳞次栉比，越是接近防御罩的房屋灯火越明亮，能听到低沉婉转的海浪声从城外传来，而城内的海域，平静如墨。

　　自城市中央低空飞来一架三角扁型飞行器，一个鱼跃，直入大海，不多时，便从防御罩外的近海海域冲出。飞行器向上跃升，近似垂直地越爬越高，尘雾渐淡，海上隐隐出现圆月。这时三角飞行器忽然一个翻转，飞向了相反的方向。

　　飞行器内只有两人，扶元和石莹。此时二人坐在驾驶舱内，正紧张地盯着仪表盘。有两个显示屏上的数据影响着他们俩的命运，智能辐射仪表和生物雷达。前者显示屏上轻微波动的数字为绿色，后者静悄悄毫无动静，这意味着飞行环境安全。

　　“上天保佑，可别这个时候出来啊。”石莹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到达目的地了。

　　“之前你们遇到过吗？”扶元好奇地问。

　　石莹严肃点点头，“在地面运输仪器的时候，经过一片井口密集的地段，突然飞出几只。幸好那次车上装的不是发生器，否则全废了。”

　　“我看过照片，它们长得很像远古时期的翼龙。”

　　“种类很多，我见过的就有四种，几乎都是由鸟类生物变异而来的，有一种只在地底下活动，大概是属于兽类。”

　　“到处都寸草不生，它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石莹摇头，“这个问题恐怕要问你的老师才知道了。”

　　“不瞒您说，我很少有机会见到他。”扶元苦笑道，“他的实验室连我都不是随便可以进去的，只能等他召唤。”

　　“那他在研究些什么课题应该也没人知道吧。”

　　“几天前他叫我去拿四分蝠的时候，我看到桌上放着好些变异兽的照片，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它们。”

　　“我猜它们是以食用矿石为生。”石莹打开微光夜视仪，地面千苍百孔，她又把它关了。

　　这时感觉飞行速度慢了下来，二人赶紧抓住座椅把手，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飞行器在持续下坠。

　　待到悬空停稳，石莹不敢耽搁时间，连忙按键放下满载四分蝠的金属球，然后走到后舱，坐到勘探主机前，观察屏幕上出现的数据。

　　扶元则留在原位，盯着智能辐射仪表和生物雷达，不敢懈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辐射仪表上的数据由绿转黄。扶元焦急回头看向石莹，只见她依然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扶元拿水杯过去给石莹。主机屏幕上快速闪过成千上万的数字，他仅看一眼就觉得眼花缭乱。石莹在电脑上快速敲击着，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勘探主机屏幕，这些数字稍纵即逝，不断有新的数据覆盖旧的。石莹根据传送过来的数据，控制四分蝠的活动范围。三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扶元不知该不该提醒石莹，辐射浓度即将达到警戒线，再不离开的话，恐怕两人的生命有危险。扶元心跳加快，他看着机舱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后悔自己轻率的决定。他知道这件事风险很大，可是又不愿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他费尽心思说服别人，此刻却难以说服自己。他开始怀疑老师说的新能源，真的存在吗？

　　“指挥部，请求返航。”扶元看着仪表上的数字持续上升，他来不及多想，开启通讯器。

　　那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再等等。”

　　扶元知道指挥部不会轻易宣布该计划失败，他自己也不甘心，然而无力感几乎在这时候击倒了他，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就像落入井中，水位一点点上升，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井口慢慢盖上。

　　石莹对周围发生的事没有任何感知，她只盯着主机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字，没有温度，没有颜色，就这样在屏幕上快速出现快速消失。

　　突然，石莹停止敲击键盘，小心翼翼地按动几个按键，屏幕上的数字缓慢下来，停留在一个画面上。

　　“找到了！”

　　扶元疾速冲过来。石莹兴奋地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一排数字，“不是铀矿，是真铀。”

　　“真铀？”

　　“新能源，我刚刚给它取的名字。”石莹小孩子般高兴得手舞足蹈。

　　扶元疑惑地看着那排数字，石莹已经站起身来，和指挥部通话。

　　“他们同意返航了。”

　　“你真的找到能源了？”

　　“不是一种元素，很奇怪的混合金属，比铀还重。别担心，你之前说得对，这里蕴藏了巨大的能量，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能够度过这次危机。”

　　三角飞行器缓缓上升。

　　扶元多日来悬着的心，现在终于放了下来。几天前苏子昂跟他说起的时候，他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他也想不通，苏子昂为何如此自信。扶元只是因为无条件相信老师，才极力促成这个计划。墨原城的能源储备并非只剩三周，事实上，虽然墨原城领地范围内已勘探的矿藏全部开采完毕，城市内部仍然存储了大量的矿石。对于议会和能源指挥部来说，找到新能源，能够弥补地热项目的损失，然而对于苏子昂和扶元来说，这并不是他们的目的。

　　扶元正兀自思索着，石莹在一边喃喃自语，“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大爆炸？”

　　“这是意外。”

　　“我刚刚发现了一些残留物质。”

　　“是什么？”扶元一惊。

　　“现在还不清楚，要回到实验室才知道。难道真的有人故意破坏我们的设备吗？”

　　“听说当初宣布地热计划的时候，全球反对的声音很多。”

　　“他们是基于什么原因反对？”

　　“破坏地球内核。”

　　石莹叹气道，“太阳能的利用微乎其微，大地一片荒芜，地壳内可以开采的资源也所剩无几，所有人都住在立锥之地，除了往地底探索，还能怎么办呢？”

　　“往太空去啊。”扶元笑着说。

　　“别开玩笑了，地球现在和火星有什么区别？还需要费这么多周折去破坏多一颗星球吗？何况，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能源干这种事。”石莹无奈摊手。

　　“苏老师完善了人体冷冻技术，人类在外太空存活上千年没问题。”

　　“你的老师这些年干的事还真不少啊。”石莹语带嘲讽地说。

　　扶元不解地看着石莹，“你不觉得，移民到外太空是更好的选择吗？现在这种消耗大量能源续命的方式，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今没有人研究这方面的技术，那都是存在于书本的死知识，即使消耗大量能源也未必有结果，还不如用来续命的好。”

　　“这样的事，今天我们不是成功了吗？”

　　石莹一时语塞，她没想到扶元在这里等着，只好笑笑着说，“哎，我们怎么聊起这个了？还是说说回去后怎么庆祝吧，教授一定高兴坏了。”

　　机舱内突然警鸣大作，扶元石莹还没得及庆贺，整颗心又提了上来。他们连忙回到驾驶舱，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达上显示不远处出现五个不明飞行物，有两个正向他们的方向快速移动过来

　　“它们来了。”石莹低声道，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加速回城来得及吗？”扶元听过变异兽的凶猛，曾经许多采矿机器人都毁于它们之手。

　　“原路返回有危险。”

　　石莹快速思索，出发前她给三角飞行器采取了屏蔽措施，只要不移动，变异兽是难以感应到他们的存在的。可是这些大家伙总是成群结伙地出现，横冲直撞地飞行，在空中难保不会碰撞到它们。现在最安全的选择是，躲进地洞内的岩壁隙缝里。

　　“我来驾驶，你用红外线探测，看离这里最近，哪里有隙缝可以刚好让我们开进去，快！”

　　在附近地面找到有一个凹陷进去的浅穴。石莹关掉三角飞行器的主引擎，仅使用气压推动，缓慢地将飞行器移动进洞穴。这时，雷达显示附近的不明飞行物越来越多。

　　“是光线把他们吸引来的，全部关掉！”石莹急忙回头对扶元说。

　　扶元把机舱内所有的用电设备全部关掉，包括自己手腕上的夜光表。

　　石莹把雷达也关了，依靠夜色中微弱的光线，仍然能用肉眼来观察机舱外的状况。

　　突然，一股高频尖锐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突然一团黑影从头顶呼啸而过，风声凌厉，划破长空。扶元和石莹屏住呼吸，躲在机舱内，不敢发出半声声响。

　　羽翼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外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兽叫声，如金属碰撞，又如狂风激旋。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重新恢复死一般的静寂。扶元试着从驾驶舱上方的玻璃窗看出去，似乎一片风平浪静。他回头向石莹示意，然后打开雷达，不明飞行物已不见踪影。他随即开启通讯器，指挥部立刻传来紧急的呼叫声：“发生什么事，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刚才出现不明飞行物，现在已经消失，全员安全。”

　　“不要停留，加速返航。”

　　“收到，立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