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4、第 4 章 易

　　易思博听了扶元的话后，半信半疑。墨原城的能源储备属于高度机密，全城知道的不超过五人，这些人都是能源指挥部的高层，连他们的身份都是神秘的。易思博认为扶元在危言耸听，他决定去找几位相熟的议员，无论如何，不能让石莹去冒这个险。

　　这边厢，易思博在为石莹的事四处奔波。那边厢，石磊如盲头苍蝇般到处寻找姐姐。

　　蓝羽研究所里没人知道石莹现在在哪里，易思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这里的工作人员个个忙得人仰马翻。

　　中心区所有商铺大门紧闭，高楼大厦几无亮灯，只有大街小巷的路灯昏黄，人流穿梭不息。似乎全城的市民都聚集到了这里，大家穿着厚重的衣服，在各个避难所前领取食物、水和蓄电池。人们不愿回到冰冷的家，干脆直接在避难所里支起帐篷露营，有的人甚至带来家里的锅碗瓢盆，在这里搭起临时的家。

　　市政大楼前人山人海，石磊无法挤进去打听姐姐的消息，他没有心思去听人们在讨论些什么事情，迷迷糊糊向前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天元大厦楼下。石磊想，那天晚上姐姐说去参加天元的宴会，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他来过这里几次，都因戒备森严无法接近。这时不知为何大门敞开。机不可失，他狠了狠心，冲进黑漆漆的大堂，看四下无人，赶紧举着手电筒摸到楼梯间，径直往上爬。

　　不知到了几层楼，石磊从楼梯间门隙缝中看到灯光，他赶紧走过去。

　　一间亮着灯的房门半掩，石磊顾不及多想，直接推门进去。一位身穿黄色套衫的少年，正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听到脚步声，讶异地抬起头看见来人，立刻伸手去准备按动警报铃。

　　石磊赶紧停住脚步，双手直摆，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找我姐的。”

　　少年渐渐恢复镇定，手依旧放在警报铃按钮上面，问，“你姐叫什么名字？”

　　“石莹。”

　　“哦。”

　　“你认识她？”他的反应，让石磊看到了一丝光明。

　　“久仰大名，可惜还没见过。”少年微笑着说。

　　石磊失望，转身准备离开。

　　“我知道她在哪里。”少年接着说。

　　石磊惊喜回过身来，“她在哪里？”

　　少年指了指市政大楼的方向。

　　“明天之前她都会在市政大楼里面，明天之后我就不确定了。”

　　“为什么我姐会在那里？”石磊疑惑。

　　“现在我不方便告诉你，不过你可以回去告诉家人，她现在很安全，地震发生的时候，也没有受伤。”

　　“谢谢，呃，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石磊想辨别消息的真伪。

　　“扶元。”少年笑笑。

　　石磊大惊，他看向窗外，似乎自己已经来到了天元大厦的顶层。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豪华。眼前这位慢慢向自己走来的少年，丰神俊秀，姿容似雪，虽然衣着休闲，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威严。他毫无疑问就是天元集团新任董事长扶元了。

　　“明天会发生对我姐很重要的事情吗？”石磊决定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要追问到底。

　　扶元思索片刻，说，“不仅是对她，对我们都很重要。既然你来到了这里，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好，你说。”石磊豪爽地说。

　　“也许家人可以去探视她，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帮我送过去给她，可以吗？”

　　“送信没问题，可是市政大楼周围全是人，我根本挤不进去。”

　　“天元大厦和市政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是连通的，你可以坐我的车过去。到了大堂，你就说给你姐送换洗衣服。”

　　石磊连忙应承。

　　扶元写好信，放进助理送过来的衣服内衬，交给石磊，叮嘱他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此时石莹刚刚接受完能源指挥部来人的审问，五年来关于地热项目的所有细节都要一五一十地回忆，石莹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原本的计划是，地热在入冬前就可以投入使用，现在一切都乱了阵脚。石莹记得，那天晚上她被警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到这里，能源指挥部急切问的，不是大爆炸为何发生，而是能量存储器是否还能幸存。这几天他们送来的光谱数据，石莹一看再看，依旧找不到能量存储器的踪影。

　　当警卫把石磊带进来的时候，石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石莹知道家人都安全，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弟弟居然能找到这里来，要知道，这三天来，她连蓝羽研究所的人都不许见。

　　石磊什么都没说，走进来抓起桌上的一盘炒面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石莹心疼地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哎哟，慢点，慢点吃。”

　　风卷残云般，石磊将会议桌上的食物狼吞虎咽一扫而尽，他瘫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哎，差点饿死我了！”

　　“你多久没吃饭了？”石莹铁青着脸。

　　“不记得了，出城找你就没吃过东西。”

　　“爸妈都在家吗？”

　　“在，他们都没事。”

　　“谁带你过来的？”

　　石磊这才想起正事来，他赶紧把遇到扶元的事情告诉石莹，趁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他把衣服里的信拿出来递给石莹。

　　石莹看完扶元的信，走到垃圾桶边，把信烧了。

　　“这信里全是符号，别人捡了也看不懂。”石磊吐槽。

　　石莹没好气地说，“那是你不好好读书，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学无术啊。”

　　“姐，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了你也不懂。这几天你给我好好呆家里，别到处乱跑。”

　　送走了石磊，石莹静下心来思考扶元信中的话。情况比她猜测的更糟糕，城里的能源快见底了。当初启动地热项目是孤注一掷，议会为了一劳永逸，同意能源指挥部的提案，几乎耗尽能源储备。石莹是全身心投入自己本职工作的人，她从没考虑过能源调配方面的问题。石莹认为，专业的事情自然有专业的人去做，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现在细想，她才发现，地热项目无疑是一场赌博。

　　石莹明白易思博的心情，十年来，为了培养她，易思博投入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如果真的因为孤身犯险丢了性命，那就太对不起他了。

　　石莹相信，能源指挥部的人现在一定在想尽办法去其他城市借能源，可是能不能借到，却是很大的问题。所有的城市，大到防御罩的维系，小到市民的衣食住行，无一不依赖能源的转化。各城的能源多数不可再生，有谁愿意如此慷慨呢？

　　防御罩外，有强烈的核辐射，有飞行器难以抵御的变异兽，别说要深入地底探测矿脉，石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接近爆炸现场。

　　明天的议会听证会，石莹本来只想听天由命，没有为自己争取的想法，如今却多了一个选择，她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东区海滨，加比半岛上，单明诚议员府邸。

　　海浪拍击着礁石，一声声有节奏地传来，易思博在客厅内，坐立不安。仆人们正在忙碌着准备晚餐，眼看主人家就要回来了。

　　“思博？”单议员走进客厅，看到易思博，有点意外。

　　“明诚兄，你收到明天的议案了吗？”易思博迫不及待走上去。

　　单议员点点头，“你是因为这事来找我吗？放心吧，那份议案非常荒谬，不可能会通过。”

　　“可是我听说明天同时会召开议会听证会，我担心其他议员会被说服。你知道能源储备的事情吗？”

　　“这倒没有听说过，和明天的听证会有关系吗？”

　　“我想，明天能源指挥部会以寻找能量存储器为由，促成这份议案，现在能源告急，他们疯了似的。”

　　“你坦白告诉我，现场勘探的可能性有多大？”

　　“全程不能超过四个小时，否则飞行器上的人就会因为辐射隔绝超负荷而受到严重的伤害，即使大难不死，也要落下终身残疾。”

　　“这份议案上并没有写必须停留多长时间。”

　　易思博深吸一口气，“探测飞行器是由能源指挥部直接控制的，他们达不到目的，不会下返航指令。”

　　单议员想了想，“这样子吧，你先回去，我今晚再仔细看看这份议案。”

　　“蓝羽一定会全力寻找新能源，请你明天千万要阻止这份议案通过。”

　　易思博知道，一旦涉及能源问题，议员们都会轻易动摇。他一天内向多个人许下承诺，他相信，只要把石莹救出来，即使还剩三周时间，找到新能源的可能性，绝对比冒险前去爆炸现场更大。

　　易思博后悔五年前曾与扶元秘密见面，如果早知道他和苏子昂是师徒关系，蓝羽和天元之间的合作不会像现在这么密不可分。他深深觉得这师徒俩设了一个局，而自己，则是掉进坑里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