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25、第 25 章 走

　　走出升降机，看到和地面一样的场景，一排排的防暴警察和铁马栅栏。壶口广场光线阴暗，几乎看不到居民的身影。九根大石柱上全是喷漆涂鸦，一些红色的字迹触目惊心。商铺统统没有营业，有的大门紧闭，有的门口一片狼藉。

　　赵景同拿起扩音器准备喊话，石莹拦住了他，“别，我直接回家就好。”

　　“你别看这水静鹅飞的，全在躲着呢，走进小巷之后是生是死那都全凭运气。”赵景同知道眼前这两人身份不一般，一个是蓝羽研究院的副院长，一个是天元集团的董事长，随便哪位在这地下城发生意外，都会给他招来许多麻烦。

　　石莹执拗不愿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的乡亲父老们对话，她不想站在他们的对面。

　　“石博士的家离这不远，大家都认得她，不会有事的。”扶元身后跟着两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保镖。

　　“现在大多数的冲突都发生在城内的小巷里，那里狭窄阴暗，我们都不敢走进去。如果要跟他们谈判，只能在这里，这里是最安全的。”赵景同收到的命令是为这两位年轻人护航，如果他们执意要进去，那就意味着他也要一同冒险，这是他百般不愿的。

　　石莹着急了，“如果被大家发现我和警察在一起，我再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

　　地下城的情形比扶元猜想的平静许多，他知道壶口广场通往石莹家的路线，全是仅能容一人通行的小巷，中间经过两个十字路口，是最为危险的地方。他带来两位保镖，一前一后，四人同行，可进可退。只要那块区域没有被德义城的人占领，他们肯定能顺利到达石莹的家。

　　扶元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赵部长，我可以给你签一份免责书。”

　　赵景同沉思片刻，说，“两个小时，我只能在这里等两个小时。”

　　扶元庆幸古代众多武器已经绝迹，如果地下城的居民们拥有箭枪暗器等，现在的他们，早与黑暗融为一体，永世见不到阳光了。

　　“尽量让他们听到你的声音。”他们已经走进小巷，扶元提醒石莹。

　　石莹走在扶元的身后，回家的道路变得陌生。她抬头看着两边黑黝黝的石头房子，第一次觉得有千斤石压在自己的胸口，连呼吸都一深一浅，如同走在沼泽地上，步履维艰。

　　“石磊，你在吗？”这一声呼喊刚冲出喉咙便沉没于高空宁静的黑暗中。

　　离家越近，石莹心里越害怕。

　　四人走过十字路口，进入第二条小巷。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后出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莹大惊回头，“我是石莹！”

　　“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石莹一下热泪涌出眼眶，“石磊，石磊！”

　　扶元轻声命令保镖们向后退出，只见十字路口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人人手上的腕表都亮着光，石莹清晰地看到站在中间的，正是石磊。

　　“你受伤了？”石莹冲过去，她看到石磊的头上缠着纱布。

　　“噢，没事，一点小伤。”石磊不好意思地拿下姐姐的手，“姐，你怎么回来了？壶口不是都戒严了吗？”

　　“扶元帮我去拿到许可证，这才进来的。”石莹指了指身后的扶元。

　　“德义城的人现在在哪里？”扶元上前一步。

　　“早上壶口送过来物资的时候，他们出现过，就躲在小巷里。我们把广场上的物资全部都搬进附近的房屋里，他们一点都抢不到手，不出三天，难民营那边就会断水断粮。”石磊镇定自若，周围的少年们个个身上多少带着伤，却都无所畏惧的样子。

　　“可是，这么下去会激怒市政厅的。”扶元知道石磊利用自身优势设定的策略，可以帮他们打赢这场仗，可是现在问题的核心不在地下城内，如果市政厅中断物资供应，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石磊想起一件事，“哥，市政厅发下批文，让德义城的人搬进我们家里，这件事你知道吗？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

　　扶元这话一出，石磊身边的人开始沸腾起来，“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难民营离壶口太远，德义城的人大多长期在地面居住，他们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环境。市政厅的批文，只允许老幼妇孺搬到离壶口较近的住宅楼，这是出于人道考虑。”扶元苦口婆心开始想要劝服他们。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德义城有一批人，似乎不怀好意，他们在故意挑事，一旦我们打开家门，恐怕是引狼入室。”石磊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

　　“德义城已经在修复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就会全部搬回自己的城市。我也认为让大家和难民一起居住不妥当，你看这样安排如何，我们暂时腾空一批房屋，随德义城的人如何入住。一年之后，所有的人生活都会恢复正常，谁的家都丢不了。”

　　“如果我们妥协的话，市政厅就会解除禁令吗？”石磊认为扶元的话有道理，长时间僵持对大家都没好处。

　　“对，我保证。”

　　“可是我们和德义城的人已经是水火不容，他们死了几个人，恐怕不会放过我们。”石磊看了看周围的弟兄，大家还是神经紧绷的状态。

　　扶元倒没想过，就算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以后双方再起冲突该如何处理。

　　石莹只希望这次的事件快点过去，“德义城有几十万人，他们都听一个人的话，只要你们答应妥协，我会找德义城的人商讨。”

　　“你是说百里修？”扶元对石莹的提议感到意外。

　　“记得我们在德义城的时候，他可以一夜之间把全城的人都转移到地下。虽然我不赞同他的手段，可是在这非常时期，只有他可以安抚和震慑住那些难民。”

　　石磊素来对姐姐言听计从，他当下便答应，说服地下城居民在五天之内，腾出壶口附近三分之一的房屋。

　　离开地下城之后，石莹和扶元兵分两路，石莹去找百里修，扶元则去市政大楼。

　　百里修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当仆人把石莹带进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稀客啊。”百里修站起身，微微鞠躬。

　　石莹赶紧回礼，大多时候，她眼中的百里修像极了一位谦谦君子。

　　“石博士大驾光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百里修看了下墙上的挂钟，不到五点。他派去蓝羽研究院附近监视石莹的人，每天送来的报告中，这个时间石莹还在工作中。今天的报告还没收到，百里修猜不到石莹来访的用意。

　　“我知道这样子很唐突，可是请您相信，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敢来打扰您的。”

　　“石博士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说，能够帮上忙的话我绝对不会推辞。”百里修示意石莹先坐下。

　　“地下城里的冲突，不知道您是否听说？”

　　“嗯，我知道，”百里修往茶壶里添加茶叶。

　　“这其中有许多误会，可是事情演变到现在，双方已经积怨。我们说服了墨原城的居民们腾出房屋，给德义城的老弱妇孺居住，那些房屋离壶口不远，相信能够改善大家的生活环境。”石莹顿了顿，接过百里修递来的茶杯，“只是，大家还要一起共处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担心未来的生活还会产生摩擦。这次伤亡惨重，同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百里修没想到石莹会因为这件事来找他，他微笑着问。

　　石莹愣了一下，她也说不上来具体的措施。

　　“或许，您能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里不是德义城，我只是一个每天躲在这间屋子里喝茶的闲人。”百里修啜一口茶，墨原城的茶叶深得他心，比平时喝过的，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可是您的影响力无人能及，只要您发话，我相信德义城的人都会听的。”石莹边说边猜测百里修想要些什么。

　　百里修轻笑一声，他微微摇头，只是专心沏茶。

　　石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后悔没让扶元一起来，如果他在，想必事情会进行得顺畅许多。

　　“听说石博士的家人都在地下城？”百里修问。

　　“是的，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救他们。”

　　“以您在墨原城的地位，让家人搬出地面应该不难吧？”百里修眯着眼睛说。

　　石莹叹气道，“我的弟弟什么都听我的，唯独搬出地下城这件事，他是说什么都不肯。”

　　百里修若有所思，他轻轻摇晃手上的茶杯，许久，才开口道，“我可以去试试，不过自从来到贵城之后，大家的怨气都比较重，需要时间安抚，这事急不得。你们能够腾出房屋，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相信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放下茶杯，向后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追加一句，“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尽快让家人搬离地下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