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24、第 24 章 地

　　地下城的第二个壶口坐落在城市的边缘，这里视野开阔，过去每每走到此处，石莹都倍觉温暖。即使已经离家十年，地下城仍旧是石莹最眷恋的地方，那里有她的亲人朋友，有她童年的回忆。石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回不去的一天。

　　一个个魁梧壮硕的警察将壶口围得如铁桶般严严实实，无论石莹如何苦苦哀求，她都接近不了升降机半步。

　　没有一个熟人，没有一张怜悯的面孔，有的只是冰冷的警棍和盾牌。石莹站在铁马栅栏之外，任由热泪滚落脸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句话重复着，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封锁行动在午夜进行，地下城所有的居民无一人漏网。现在在入口处，除了防暴警察，只站着石莹孤零零一人。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麻木地看几眼，便离开了。没人在意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哪怕是知道在某个幽暗的地方，无数人正身处炼狱，烈火焚身。

　　终于，石莹双手紧紧抓住铁马栅栏，用尽全身的力量推开面前的障碍，往那“铜墙铁壁”冲过去，“放我进去！”

　　眼看警棍就要砸向石莹的脑袋，一只胳膊挡在了前面。“啊！”石莹吃惊回头，看到扶元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扶元顾不上胳膊火辣的疼痛，他护住石莹迅速离开，身后一阵咒骂声。

　　“你，你没事吧？”他们走到远离壶口的一栋大厦门口，在阶梯上坐下，石莹着急检查扶元的伤口。

　　扶元脱下厚重的外套和衬衫，只见左手胳膊上一大块紫红色血瘀。

　　“要赶紧去医院才行。”石莹急得手足无措，她看看周围，西区医院应该就在附近。

　　“没关系，不用担心，”扶元活动一下胳膊，虽然疼痛，没有伤到筋骨，“我刚才到研究院，听小董说了。你这样子一个人就往里冲，怎么行？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可是我的家人都在里面啊，”石莹忍不住又开始掉泪，“死伤这么多人......我担心石磊，每次打架他都是冲在前面，现在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这事要直接去找市长。”扶元在路上已经想好对策。

　　“他怎么可以下这么荒谬的禁令，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去处理这件事！”石莹听到扶元提起市长，她激动得全身颤抖。

　　“据我对他的了解，这并不是他的做事风格，我们要当面问清楚才是。”

　　“现在可以去见他吗？”石莹一刻都等不及，如果真的有许可证，她必须拿到手，即使再也出不了城也在所不惜。

　　可是扶元最担心的恰恰是这点，他知道地下城现在一定非常混乱危机四伏，绝对不能让石莹回去。

　　“你不方便出面，毕竟你和德义城牵连甚多，”扶元顿了顿，他看到石莹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态，便不再说下去，只是安慰石莹道，“我爸和于市长是多年好友，他对我也不错，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我去找他谈。”

　　“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你必须回蓝羽。”扶元抓紧石莹的手，刚才的事不能再重演了。

　　烈日下的壶口，如焊紧的铁塞，把地下城和外面的世界彻底分开。石莹想起在德义城的时候，百里修那得意的嘴脸，当时她担心的事情现在终于发生了。她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让全家人搬到东区去，后悔启动空间推进器，她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眼前这个人。

　　“对不起，拜托你了。”

　　在外人眼里，扶元的身份尊贵，毕竟天元集团在墨原城多年来的影响力并非虚传。他是市政大楼的常客，于市长再忙也会接见他。

　　“世侄，你来得正好，我刚收到你父亲托人送来的葡萄酒，我们一起尝尝。”于市长看到扶元非常热情。

　　扶元答应了一声，他看看时间，正是中午时分。扶元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到于市长对面的沙发上，看他将红宝石色的酒液缓缓倒入轻薄的高脚杯中。

　　扶元一边摇晃酒杯，闻着酒香，一边思索该如何开口询问地下城之事。

　　“我喝了二十年你父亲酿的酒，其他的还真喝不惯。”

　　“这酒是庄园里栽种的葡萄酿制的，和工厂里出产的自然大不同。”扶元微笑着说，“真正的酒，总是离不开阳光的。”

　　于市长边喝酒边点头，他对酿酒之事一窍不通。

　　“于市长，我刚刚出门办事，经过西区壶口，那里好像在戒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噢，”于市长漫不经心地摇晃酒杯，“地下城发生斗殴事件，为了避免纠纷蔓延到地面，暂时先封锁入口，等纷争平息之后就会解除封锁。”

　　“纠纷是怎么引起的呢？”

　　“这事都怪我治理不当，地下城那些居民完全不把市政厅发出的命令放在眼里，他们公然把批文给撕了，拒绝执行让德义城的老弱妇孺暂时搬家的指令。不就是腾出几间空房，让德义城的难民搬进去吗？”

　　扶元听了，很是纳闷，“德义城的人不是早就安顿好了吗？”

　　“原来给难民分配的住房大多离壶口很远，德义城的人抗议很多次了，他们说老人小孩生病了还没走到医院就要死在半路上，说我们的安排不近人情。”于市长叹息道。

　　“可是现在这么一封锁，岂不是让纷争更加剧烈？”

　　“我和德义城四大家族的人交流过，他们居住在地下城的人都是些勇猛好斗的蛮横之辈，根本无法调解，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互相妥协。”于市长微笑，他自认为这招高明。

　　“如果能够劝服我们的居民接受难民，是不是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你有办法？”于市长好奇扶元这次能有什么高招。

　　“或许，让我去试试？”地下城内，扶元只认识石磊，他想至少可以向石莹报个平安。

　　“世侄，我可不敢让你去冒险，地下城那种地方，全是地痞流氓。万一把你给伤着了，我对你父亲可没法交代啊。”

　　“我会带几个保镖进去，您放心，这事情我一定提前向父亲汇报，绝对不让市长您为难。”

　　于市长想了想，“行。”他把秘书叫进办公室，当场签发了四张通行许可证。

　　“记住，千万不能离壶口太远。”于市长叮嘱完扶元，还给赵景同打去电话，要求他为扶元护航。

　　扶元向于市长道谢，匆忙离开市政大楼，直奔蓝羽研究院。

　　石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坐立不安。她一看到扶元进门，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

　　扶元还在犹豫是否让石莹也一起进城，“我拿到了通行许可证，不过......”

　　没等他说完，石莹着急地说，“那还等什么，快给我啊。”

　　“你先听我说，现在地下城里的情况很复杂，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口角事件。”扶元让石莹坐下，他不能擅自草率地决定进入地下城的事情，他需要石莹冷静下来，“市政厅给地下城发去批文，要求一些住户接收难民，可是我们的居民拒绝执行。我不知道市长为什么会听从德义城来人的提议，向居民发出这样的指令，不管是地下城，还是地面城市，每一个人的房屋都是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是墨原城建城以来的规矩。可是，现在我们没有办法让市长撤销这样的指令，最好的办法是，说服大家和德义城的难民友好相处。”

　　“这件事，要说服石磊并不难。”石莹很有信心。

　　“他在地下城，说话有分量吗？”

　　“石磊从小就是地下城的小霸王，说到打架，没有一次他不在场。他确实结交了很多生死兄弟。我一直这么担心的原因就是，这次的斗殴事件他十有八九也参与其中。我的话他不敢不听，至于他能不能说服其他人，我们要试过才知道。”

　　“不管进城之后，发生什么事情，答应我，你一定要冷静。”扶元担心石磊的安危，于市长那里也没有伤亡名单。

　　石莹郑重地点点头，她很感激扶元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许可证，相信除了扶元之外，没人能帮她做到。石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之前是关心则乱，现在眼前出现一线希望之光，她也稍微心安了些。

　　“你放心，我会尽力的，你把许可证给我吧。”

　　扶元摇头，“我们一起去，你跟着我就可以。”他抬手看看腕表，保镖应该快到研究院了。

　　“这不行！”石莹知道此行凶险，这事和扶元没有关系，没有理由要他去冒这么大的危险。

　　“我得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否则没人帮我做空间推进器了。”扶元说话的语气仿佛他们只是一起去菜市场买一颗白菜。

　　“你不了解地下城。”

　　扶元笑笑，“如果你知道我五岁那年在地下城里经历过什么事情，就不会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