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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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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恢复往日的热闹,生活的潮汐总能轻易洗刷掉看似深刻的伤痕。石磊站在壶口广场边缘,他刚刚协助小路等人搬完家,这时突然想起扶元还在地下城内,他东张西望想要找到扶元的身影。
终于,石磊寻觅到南广场与住宅区的交界处,发现扶元一个人靠墙坐在角落里,正抬头看着路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哥,你怎么躲这里来了?”石磊松了一口气,把人弄丢了他可没法向姐姐交代。
扶元见是石磊,拍拍旁边的石板地,示意他也一起坐下休息。
“都搬好了?”扶元问。
“嗯,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让那些难民搬过来。”石磊放下两边挽起的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听你姐说,你不愿意搬去东区住?”
“哦,”石磊把兜在外套里的一小瓶水递给扶元,“我不习惯地面的生活,阳光太刺眼了。去到那里,我也不知道每天做什么事情好。”
“你可以去工厂里工作啊。”扶元答应石莹,帮石磊在天元集团的工厂里安排一个职位。
石磊狂摇头,“不,不,那些地方,我呆一天就会发疯,你可千万别帮我安排。为什么要搬去东区啊?你看看,地下城里多好,冬天温暖夏天凉爽,这些邻居街坊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兄弟们全都住在这里,离开了他们,我肯定受不了的。”
“你去东区住过?”
“对啊,在姐姐那大概住了一周吧,我整个人就跟发了霉似的。”
扶元忍不住大笑,“我只听说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人会发霉,这倒是第一次听人说在宽敞明亮的环境下,也会发霉呀。你这是心理作用吧,打一开始就抵触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你看,你姐也是在地下城长大的,她现在不是也很好地适应了地面的生活吗?”
“我姐的情况不一样啊,她在蓝羽研究院有她的工作,那里的人需要她,可是我呢,离开了地下城就跟一个废物似的。老实说,除了打架和在药铺里打杂,我什么都不会。东区那些人天天在摆弄些花花草草,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后院晒太阳,要不就是到处闲逛,哎哟,那样的生活可要把我给闷死得了。还有啊,工厂里每天都是些重复来重复去的工作,我看到就觉得厌烦。”
“唉,”扶元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也许就和我每次来地下城的感觉一样吧。别说一周,你现在要我在这里住半天我都受不了。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浑身都不自在。看来我们这俩大男人都不如你姐啊。”
“我听说你小时候在地下城呆过三个月啊。”石磊对扶元的这段经历甚是好奇。
“那可不是我自愿的,大概是五岁的时候吧,一个疯子把我给绑架到了这里。”
“他知道你是扶家公子,向你爸勒索吗?”
“不是的,他想把我绑来当他的孩子。”扶元皱起眉头,在地下城里回忆这段往事,对他来说,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是巨大的压力。
“那人还活着?”石磊很好奇,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扶元低下头,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撑住眉间,使劲揉了几下,酸痛的感觉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些。
“我小时候很调皮,有一次保姆把我带到中央公园里玩耍,原本只是坐在地下玩沙子,看到几个大孩子把球踢进了树林里,我便趁保姆不注意跑去捡球。没想到那里竟然蹲着一个男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给抱走了。”说到这里扶元苦笑了一下,“五岁时的记忆,竟然还这么深刻,想忘都忘不了。”
他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真的是吓得一直哭个不停。那人穷得家里点不了灯,整天整天都生活在黑暗中。哎,你相信吗?我现在每天晚上都要亮着灯才能睡得安稳。你说害怕阳光太过刺眼,可是我,害怕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当时隔壁房子来了一个小女孩,她趴在窗边看到底是谁在没日没夜地哭。我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总之那个小女孩用一根铁丝帮我打开了房门的锁。刚好绑架我的人不在家,看到门打开了,我就不顾一切地冲出房子。如果听了小女孩的话,跟她回家就好了。可惜啊,当时的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只知道跑,一个劲地跑,跑到地下城很深很暗的地方。最后,迷路了。”
石磊瞪大眼睛,“你说,你一个五岁的孩子,跑进那里去了。”他不可思议地指着难民营的方向,“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哪里有光就往哪里跑,算是幸运吧,遇到了住在空置楼房里的几个人,他们都是些没有成家也没有房子的人,长年游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靠拾荒和卖艺度日。他们收留了我,带着我到处游荡,后来壶口升降机免费通行了一段时间,他们出城的时候,把我带到了地面,这才让我父亲的人找到了我。”
“后来呢?”
“后来?我不知道绑架我的人怎么样了,因为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也忘了当初他住在哪里。至于那些救了我的人,我爸给他们都安排了工作和住所,现在都在东区成家立业了。”
石磊看扶元似乎很轻松地把这段往事说了出来,可是他能想象得到,在那些日子里,小时候的扶元受了不少的苦。
“所以,可以的话,你永远都不想回到这里来,对吧?”
扶元抬头看着上方的蓝天白云壁画,“以前我是这样想的,可是我们的建城先贤选择在这里建造一座地下城,必定有他们的用意。如果,唉,我希望永远不会发生,如果墨原城的防御罩像德义城的一样被摧毁,所有人都只能居住在地下城了,到了那个时候,哪还允许我们这般挑三拣四,想住哪就住哪呢。”
“你的意思是,地下城有这么多空置楼房,是因为原来墨原城全城的人都在这里居住吗?”石磊自出生以来,都把居住在地下城和地面城市的人分成两类人,他倒没想过许多年前大家都曾共住一城,不分彼此。
“嗯。”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你怎么办?”
“你姐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老是烦着她?”
石磊哈哈大笑起来,“有有有,她每次回家都在骂你。”
“我猜就是,”扶元也笑道,“没办法,谁叫她是我唯一的希望呢。”
“不过我听不懂她说的话,你们现在在筹划些什么事情啊?”
扶元摇头,“现在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跟你说吧。”
石磊站起身来,“姐现在应该回来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去你家?”
“当然,你又不是没去过。”
扶元想起石伟呈凶巴巴的样子和石母过度热情的脸,在石家做客的体验是坐在冰窖里烤火,石莹不断调节冰窖里的温度,石磊则是那位添柴加火的人。这一家子真有意思,扶元心想。
巷子里来往的人不少,他们需要不停地侧身而过。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窗口飘出油烟的气味。
“这家没人住吗?”快到石家了,扶元站住脚,指着左手边的一栋房子问。
“哦,”石磊使劲回忆这家人的姓氏,“对了,是鲁叔家。这房子已经空了好些年了,一直没有鲁叔的消息,也就没人动它。”
扶元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房门,那掉了漆的房门和黑色的大锁,在他的记忆里飘来浮去,他似曾相识,却不敢确定。
“你们站在这里干嘛?”左边传来石莹的声音,她刚下班就赶回来了,脸上还有疲惫之色。
石磊摇头指着扶元,摊手耸耸肩。
“这里,我好像来过。”扶元喃喃地说。
“怎么可能?”石莹笑道,“鲁叔是个怪人,他从来没有朋友登门造访,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你怎么可能来过?”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扶元问。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应该是三年前吧。那时候我在中央公园里散步,看他一个人坐在湖边,当时还想跟他打招呼呢,结果他完全不搭理我,转身就走了。后来回家之后,就发现他再也没回过这里来了。也许,他搬到地面城市住了吧。”
“中央公园......”扶元看着石莹,他在脑海里找寻某个身影。
“哥,是不是?”石磊惊呼,他也想到了。
石莹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扶元托起那房门上的黑色大锁,扭过头来对石莹说,“你可以用一根铁丝打开这个锁吗?”
“你怎么知道的?”
尘封的记忆在今天一点点打开,扶元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张稚嫩的脸,耳边是难以忘怀的清脆动听的声音。他想起在那些无望的黑夜里,有位小女孩常常往窗户里伸进白皙的小手,手上抓满了糖果巧克力。那甜甜的滋味,那粲然笑意,平衡着他内心对阴暗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