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23、第 23 章 地

　　地下城二壶口广场人声鼎沸，各家商铺前挤满了人，他们全都是在排队等候通往地面城市的升降机。队伍卷了一圈又一圈，差不多布满整个广场，那等候的秩序勉强维系着，人们不满的情绪还在持续攀升。

　　石磊在药铺内整理货物，这些都是他昨天刚刚从地面进货回来的新药物，一个个大小箱子堆满了整间铺子。

　　“磊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巴鸿文气喘吁吁地挤进来，他满身大汗，头发凌乱，几乎穿越了整个广场的人群，才来到药铺找到石磊。

　　“嗯？”石磊抬头看到是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随手拿过一块毛巾，扔到巴鸿文手上。

　　“你不记得了，今天德义城的人就要搬进路家的房子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去给小路助威，把他们赶出去吗？”巴鸿文随便擦了擦头上的汗，将毛巾往椅子上一挂，就要伸手来拉石磊。

　　石磊还拿着纸笔蹲在地上清点药品，他甩开巴鸿文的手，“哎，你等等，我就快好了。”

　　“你怎么完全不着急啊？”巴鸿文急得跳脚，“现在只是一家人搬进小路家，再迟些就是所有德义城的人都要搬到我们的房子里住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原本德义城的难民全部都住进空置的楼房了，早就已经安定下来了，怎么突然那家人就可以拿到批文，跟小路一家同住呢？”石磊停下手头的工作，他抬头看着巴鸿文，“你刚才见到他们了吗？批文上怎么写的？”

　　“好像是说什么老人小孩比较多，地下城远离壶口的住宅楼过于阴暗潮湿，人口密度太大，为了安全和健康着想，允许他们搬出。”

　　“这么说，也没错。”石磊摸着鼻子想了想，“我记得小路家还有几间空房，让他们搬进去，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巴鸿文这下可急眼了，“哥，你怎么这会又变了，昨天我们大伙儿不是说好的，要帮小路撑腰吗？”

　　“可是，那些都是老人小孩，我们总不能对他们动手吧。”

　　“那迟些所有老人小孩都搬出来怎么办？”

　　“也就一年，一年之后德义城的人都会离开，别担心太多，我们应该对难民宽容些。”石磊并不是口里说说而已，他昨晚和父母商量好，已经把家里的空房全部腾了出来。

　　巴鸿文现在简直想把石磊头顶上的光环一把拽下来，踢出墨原城，踢得越远越好。他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不管了，大家都在等着，你看着办吧。”

　　看他在地上耍赖的样子，石磊没有办法，他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把箱子全部搬到一边。今天是西区一个月一次大集市的日子，老板和其他伙计都出城摆摊了。石磊被安排留在商铺里整理货物，下午要出城给老板送去。可是，看现在的情形，他非跟巴鸿文走一趟不可。

　　小路的家就在距离壶口广场不远的地方，可以说是地下城最有价值的地段。德义城的难民营位于地下城最深处，那里空置了许多住宅楼，因为地下城的人口一直在减少，多年来那些地方无人居住，如今收留大量难民也算是合情合理。自从德义城的难民大批迁徙入地下城以来，三大壶口的压力急剧上升，原居民们怨声载道。

　　小路是石磊的好友，从小体弱多病，父亲在他出生时因病去世，家中只有孤儿寡母三人。地下城的规矩，房屋世代相传，虽然有很多人垂涎他家的大房子，倒也没人敢动什么坏心思。

　　可是，今天这一纸批文，却是来自市政大楼，在小路的朋友们眼里，他们是专挑软柿子捏，欺负小路家里没人。

　　大家义愤填膺的是，今天可以不征求屋主的同意，硬塞陌生人入住他们的房子，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一纸批文把小路一家赶出家门呢？

　　在石磊和巴鸿文到达的时候，一群地下城的“恶少”们已经把那纸批文撕了个稀巴烂。他们堵在大门口前，个个双手交叉胸前，与德义城的几十人僵持着。

　　石磊没想到德义城竟然来了这么多人，他隐隐觉得事情远非他之前的想象，如果只是几个老人小孩，他一定会劝说大家允许他们入住，可是，德义城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可是墨原城市政大楼发出的批文，你们不仅不遵命，还撕了它，这里还有没有法律了？”德义城带头的是一个壮汉，他皮肤黝黑，在处处都是皮肤白皙居民的地下城内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笑话，市政大楼又怎么样？老实告诉你，地下城我们说了算，这里就是三不管地带。谁知道你们买通了什么人拿到这么一纸狗屁批文，老子压根从来就没见过。别说你们，就是市长来，我们也是一样的态度，滚！”路子同是小路的堂兄，他从小就喜欢到处打抱不平，打过的架，惹过的事，可以记录满一根石柱。现在有人在他堂弟家闹事，简直是触动了他的逆鳞。

　　石磊默默站到路子同身边，两人同年出生，是在广场内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好兄弟。

　　这时燕武走了过来，他胸前挂着壶口检票亭工作牌，这是地下城里最有震慑力的证件，谁得罪检票亭的人，就意味着不能任意出入地下城。排几个小时的队又如何，过不了安检，就甭想出城。

　　“怎么？在别人家闹事吗？”有几位大哥在旁边，燕武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

　　德义城的人看形势不对，没再说什么，悻悻带人离开了。

　　“看来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石磊看着他们的背影，说。

　　“他们才来几天啊，就想霸占别人的家，我去！”巴鸿文冲着那帮人做了一个粗鄙的手势。

　　石磊捡起批文碎片，看不出真假，只是那上面的印章和检票亭上张贴的倒是看起来一模一样。

　　“要去市政大楼问个究竟吗？”路子同问。

　　“不认识人，谁会搭理我们？”石磊摇头。

　　“拿去给你姐看啊，她好歹是东区的人。”巴鸿文说。

　　“哎，和难民有关的事情千万别找我姐，那都是火上浇油的事。”石磊说完又后悔了，“我是说，她现在工作很忙，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种事情就别烦她了，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真要打起来，还不是把他们一个个摁地上狠揍，有什么好担心的？”路子同摆摆手，他回头对小路说，“你把门守好，有人过来立刻拉警报。”

　　众人渐渐散去，路子同搂着石磊的肩膀，“刚才那人，看起来不简单，我们要不要跟去查个究竟。”

　　石磊心里还惦念着药铺的事情，他摇摇头说，“算了，这是咱们的家，他能闹出什么名堂，真要惹出事来，收拾他的人多着呢。”

　　路子同耸耸肩，不再坚持。

　　壶口广场里的人有增无减，石磊独自一人东挤西推，终于又回到药铺。他盘算一下时间，再不去排队就晚了。

　　石磊把早上归类好的药品放进一个清理干净的新箱子里，关好商铺大门，抬着箱子开始寻找队伍的末端。

　　原居民通常不会频繁出城，一来因为费用不菲，二来衣食住行都在地下城，除了做生意的人，没太大的必要出城。

　　现在挤满壶口广场的，几乎一半都是难民，他们不习惯这里的空旷和阴暗，有出城找新路子的，有出去透气的，总之，离开就是。

　　当石磊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前方出现骚动。没等他反应过来，人群开始疯狂朝不同方向涌去，立时整个广场乱成一锅粥。

　　石磊手上的药品掉落一地，他顾不上太多，只是拼命往最嘈杂的方向逆行。

　　在地下互相殴打的有十几人，石磊看到路子同就在里面，他一股热火涌上心头，冲过去对着正把路子同摁在地上的壮汉脑袋就是一拳。加入群架的人越来越多，人人赤手空拳，互相打得头破血流。

　　当地面警察赶到的时候，在广场中央已经躺倒了几百人，有的喘息着试图爬起身来，有的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市政大楼。

　　“你说什么？群殴？”于市长拍案而起。

　　“在二壶口广场，德义城的难民和地下城的居民因为口角起了冲突，伤亡人数共348人。现在双方还在对峙，冲突不断。”说话的是安保部部长赵景同，“而且已经蔓延到整个地下城了。”

　　“德义城的人怎么说？”

　　“百里修说这里是墨原城，一切由我们处置。”

　　于市长踱步至桌前，他最头痛的事情发生了，小规模的争斗平时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涉及到德义城，他不得不谨慎。

　　“你通知所有壶口检票亭，封锁出入口，没有许可证不许进出城。”

　　赵景同听到这话甚是意外，“这不是让里面的争斗更加激烈吗？”

　　“百里修说得对，全部关起来，他们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