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22、第 22 章 天

　　天色已暗，易思博的办公室亮着灯，房门半掩。石莹试着敲几下门，半天屋内都没有回应，她回头看一眼扶元，两人决定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石莹的办公室简洁空荡，而同等面积的院长办公室却连踏上一步都不容易，遍地都是书籍纸张，如战场一般。

　　“教授！”石莹高喊。

　　没人回答。

　　“他不在。”扶元走进办公室里间，回头说。

　　石莹正想去出门去院子里找找看，转身眼睛余光看到墙角的纸堆中似乎躺了一个人。

　　“天哪！”石莹大惊失色，她连忙冲过去。只见这人身穿深蓝衬衫，头发花白，正是易思博。他双眼紧闭，侧趴在地上，似乎已经不省人事。

　　石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她死命地摇晃易思博的肩膀，不断在他耳边呼唤，“教授，教授，您听到吗？”

　　扶元站在一边不知所措，过了一会才想起应该打急救电话。

　　这时易思博微微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石莹的心头大石这才放了下来，“教授，你感觉怎么样？”

　　“水......”易思博指了指吧台方向。

　　石莹赶紧去倒了一杯水，喂易思博喝下。看到他的脸慢慢恢复血色，石莹松了一口气。

　　“您应该好好休息几天了，再这么工作下去，可怎么得了啊？”石莹示意扶元过来，一起把易思博给扶到沙发上坐稳。

　　易思博感觉力气有所恢复，只是头痛欲裂，他缓过神来，看到屋内站着两人。他的目光落在扶元身上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对不起，易叔叔，您身体不舒服，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扶元一脸歉意。

　　“算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易思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扶元看易思博似乎没有大碍，便伸手从外套内掏出一封信，递给易思博。

　　近日里，蓝羽研究院接到来自能源指挥部的大量订单，全院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易思博困于技术与人情之间，渐渐感觉力不从心。他看完扶德海的来信，放到一边。

　　“你们来晚了。”易思博叹息。

　　“易叔叔，有些事情很难办到，是因为办事的人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坚持。近期发生的事情，相信您都看在眼里。也许我的处事方式您并不认可，可是我的初衷，您是清楚的。我相信，那也是您的初衷。”

　　易思博看向石莹，“你在帮他做事吗？”

　　这突然的一问，石莹不知该如何应答。她想了想，说，“教授，我觉得扶元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德义城的建城先贤，在一千年前已经有了惊人的发明，可是如今他们却因为内部人员的行为不当，导致灭城之祸。这么多年来只诞生了一位天才苏子昂，他们却驱逐他出城。墨原城现在还不至于如此，可是以后呢？我们现在除了地热，没有其他获取能源的方式，地热计划已经失败过一次，没人能保证将来能够成功。我们比德义城更不堪，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大小灾难了。”

　　“你有能力制造空间推进器吗？”

　　石莹点头。

　　“可惜，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易思博叹息道。

　　“易叔叔，您是蓝羽研究院的院长，整座墨原城的生产都要仰仗您，现在许多生产线都面临更新的压力，这是跟能源指挥部交涉的最好时机，以后恐怕就难了。”扶元盘腿坐地上，仰头看着易思博，他在心里打定主意，说服不了易思博绝不离开。

　　“最大的阻力来自你的两位兄长，他们和能源指挥部的关系不一般。”

　　扶元摇头，“他们没办法接触到指挥部的高层，否则也不需要牺牲工厂和天元的名声，去引导能源指挥部转移矿石。”

　　“这不是明智之举，如果有人打能源的主意，将所有的矿石入库更危险。”

　　扶元听出易思博知道更多的信息，他看到一线希望，“叔叔，您可以讲得更详细些吗？”

　　易思博犹豫了一会，他示意石莹去书架上拿来墨原城的地图。他把地图铺在茶几上，指着北区的位置，“你们知道能源指挥部当初为何会选择把矿石堆放在这么浅的地下吗？为什么不直接入库？”

　　“为了分散存储？”石莹试着猜测道。

　　易思博点了点头，“对，整个北区地下，都是矿石仓库，而且是没有提炼过的，为的是，即使有人偷窃，可以及时发现追回，损失也能降到最低。没有提炼过的原矿石，即使是工厂里的人员，拿到手也只是石头而已，毫无用处。”

　　扶元连忙问，“那您是猜测，他们不会转移矿石？”

　　“不，能源指挥部会加快矿石提炼速度，将所有的能源都存放在中央储备库里，因为水箱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矿石的存放位置了，那里已经不安全。我担心的是，”易思博指了指中心区和北区的交界处，“中央储备库更危险。”

　　“您是说，这就是中央储备库的位置？”扶元半信半疑，他以为储备库的位置会更加隐秘。

　　“教授，这不是高度机密吗？您怎么会知道的？”石莹甚是好奇。

　　“我的父亲生前是能源指挥部的高层之一。”易思博微笑着说，“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扶元，如果你的两位兄长知道储备库的位置，他们万万不会想出那样的下策。”

　　西区房屋鳞次栉比，灯火辉煌，大小街道上车辆穿梭，行人来往不断，唯独东北方有一片宁静的独立屋住宅区，如夜空中的孤星遥望银河。

　　一栋三层高，装修豪华的独立屋，门前停放十多辆汽车。走进屋内，人数众多，不见一名女性。

　　百里修坐在客厅正中央，周围的人有站着的有坐着的，大家不发一言，现场气氛凝重。

　　在百里修左侧的是奚丰羽，他是奚家的掌门，身形魁梧粗犷，据说曾经赤拳打死过人。他从来只听百里修的话，可这时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那些混蛋，老子宰了他们！”奚丰羽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百里修斜眼看过去，他领教过多次这位表兄的冲动，每次都要单独叮嘱他。

　　东方院长从二楼走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

　　“加密的人技术高超，我尽力了。”他无奈地把仪器递给百里修。

　　“你觉得这是石莹做的吗？”百里修问。

　　院长摇头，“当时她一直和我在一起，何况这个仪器是在城郊找到的，应该是逃跑的那些人中的一位。我想，苏子昂的嫌疑最大。”

　　“你说他原来是德义城的人？”

　　“对。你的父亲把他驱逐出城了。”

　　“什么原因？”

　　“他修改了一条生产线的程序，实际上，这项操作可以节省能源，提升生产效率。可是那条生产线完全由苏子昂掌控，其他工程师统统无计可施。苏子昂当时只有十岁，出身寒门，已经到达德义城科技的顶峰。你的父亲认为他是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

　　“那么看来，苏子昂有充足的复仇的原由。”

　　“嗯，他的母亲在他离开之前就自杀身亡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百里修握紧手上的仪器，“是他无疑。”

　　顿时群情汹涌，众人纷纷高喊，“杀了他，杀了他！”

　　“怎么可能是苏子昂一人所为，那个扶元，他也脱不了干系。不，还有墨原城。”百里修狠狠地说。

　　东方院长小心地说，“可是这么做，对他们没有好处，也许只是苏子昂公报私仇。”

　　“石莹找到我们的中央数据库，还拿走了空间推进器，我看，这就是他们来德义城的目的。”百里修的眼神如老鹰一般凌厉。

　　院长一怔，他不愿意相信石莹也参与其中。

　　奚丰羽怒吼，“还在这废话什么，灭城之仇不报，等着那些人来收拾我们吗？”

　　百里修按住他，然后看向周围所有人，郑重地说，“墨原城的人操纵奇异兽攻击我们的家园，如今虽然惺惺作态收留我们，可是人心难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已经知道真相，先下手为强。”

　　众人附议。

　　院长大惊，问，“你准备怎么做？现在德义城还在重建中，得罪了他们，我们连家都回不去。”

　　“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把城市还给我们吗？少做梦了！”奚丰羽素来看不起东方院长，他说话语气中没有一丝对长辈的尊重。

　　院长不搭理他，只盯着百里修。

　　百里修笑着说，“院长，您放心，我早已准备了周全的计划。”

　　“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还不能透露，”百里修转向对众人说，“每个人都会收到我的任务信封，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完成，否则我们就会功亏一篑，大家听懂了吗？”

　　百里修是德义城绝对的领袖，他说的话无人提出异议，只有东方院长，一直忧心忡忡。果然，百里修并没有发信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