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10、第 10 章 阴

　　阴霾尽数散去，城市恢复往日的繁华，人们似乎都忘了一个月之前发生过一起大爆炸，全城几乎陷入末日危机。随着天气恢复晴朗，生活一天天闲适地度过，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蓝羽研究院附近的胡同内，一家小酒馆人来人往热火朝天。易思博和牟成济坐在酒馆的小房间里，两人点了几个小菜，热了一壶清酒。

　　“最近扶元天天都和石莹在一起吗？”牟成济问。

　　“他每天都跟着石莹出去采矿，这小子，真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易思博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还能有什么，他的眼睛还不是盯着新能源。”

　　“天元集团财力雄厚，能源指挥部每年都会给他们拨去大量的能源，他要这新能源干嘛？”易思博感觉牟成济知道一些事情。

　　“一个堂堂天元新掌门，冒着生命危险去勘探矿藏，还天天往辐射地跑，不为了新能源，除非他疯了。”

　　“这是天元和能源指挥部之间的事情，新能源放在哪里，对我们来说还不是一样？”易思博笑着说。

　　牟成济直摇头，“传言地热项目失败是天元做的手脚。”

　　易思博大惊，“这话不能乱说，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你不是没亲眼看到大爆炸，如果不是防御罩能量充沛，墨原城早就毁了。”

　　“当年扶德海诸多推托，后来不得已，天元只好接下地热项目，这才几天功夫，他们马上用新能源来填补了地热的大窟窿，你不觉得这事情很蹊跷吗？”

　　“我很熟悉扶德海，他虽然诡计多端，为人跋扈，可也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你以为他会嫌日子过得太舒服吗？”

　　“我听说他想把地下城的人全部都送到外太空去。”牟成济悄悄地说。

　　“你说明白点。”易思博紧张地说。

　　“地面才几万人口，依靠太阳能就足够维持所有人的生活，可是地下城那一百多万人，每天的生活所需，包括食物和水，都需要大量的能源生产。把这些人送到外太空去，有机会找到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同时也缓和了墨原城的能源压力。”牟成济压底声音。

　　“这话如果让地下城的人听到了，墨原城非天翻地覆不可。”易思博对牟成济大胆说出这些话感到意外。

　　“扶德海一直反对地热项目，他担心对地热开采过度影响地球的磁场，一旦地球磁场改变对防御罩造成影响，恐怕大家都不得安生啊。”

　　“他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就是因为存在两股不同的意见，地热项目才迟迟推到五年前开启。”

　　“思博，这事你从来都没有公开表态过，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支持哪一边？”

　　易思博苦笑道，“我只是一个做研究的人，照委托行事，议案通过了就必须执行，哪里还能管那么多。何况，唉，哪条路都不好走啊。”

　　牟成济知道要易思博表态是不可能的，他太熟悉易思博的为人，“扶德海的野心太大，他会害死大家的。”

　　“我听说上次你在市中心的商铺都被人砸了？”

　　牟成济唉声叹气起来，“谁叫我倒霉，有人一听说那家店是议员开的，立刻一群人过来□□，到现在还开不了业。”

　　“那阵子是够混乱的。”

　　“所以我说啊，别整那么多事情，好好的把地热项目做好，能源充沛，大家都相安无事。万一议会真的公布什么移民太空计划，别说我那小商铺，咱们在东城区的家被烧了都有可能。”

　　“现在暂时是不可能再开地热项目的，大爆炸还历历在目，谁还想再来一次啊？”

　　“那你就拖啊，拖到大家忘了大爆炸。叫石莹别那么积极研究矿石了。”

　　易思博才知道牟成济是来当说客的。自从大爆炸那天开始，易思博一直惴惴不安，他知道五年前的争执又再卷土重来，而自己，总是处于风暴中心。和五年前一样，他又走到了分叉路口。

　　入夜，易思博回到蓝羽研究院。门卫说石莹早已回来，易思博逐间房间寻找，都不见石莹的踪影。今天万里无云，漫天星斗，他想起平时石莹喜欢呆在中心庭院欣赏星空，于是便沿着林荫小道往院子中央走去。

　　庭院中心是一个小池塘，池塘边的两个石鼓凳上坐着两个人，他们正在窃窃私语，时而仰望星空，时而开怀大笑。星罗棋布的夜幕将周围的景色连成影子的画卷，画中的两人给寂静的夜色带来灵动的色彩，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他们就在那里。

　　易思博记得，十年前石莹初初来到蓝羽研究院的时候，她最为感到新奇的是漫天繁星。那时候的石莹，从没有离开过地下城，她以为天空就是那几笔拙劣的壁画，除了蓝色就是白色。她喜欢躺在池塘边的草丛中，看着或稀疏或繁密的星星，用小手对着天空比比划划。有时候就这样躺在庭院里睡了一夜。不管易思博叮嘱多少次，第二天她准会又跑到庭院的另一个角落，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银光闪闪的夜空。

　　“教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把易思博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定睛一看，扶元和石莹已经站在面前。

　　“哦。”易思博晃过神来，“今天采矿顺利吗？”

　　“之前勘探到的矿石全部开采完了，我准备在其他地方钻井看看还有没有矿脉。”石莹语带喜悦。

　　易思博瞥一眼站在石莹身旁的扶元，“既然矿石开采完了，你就不必再往蓝羽这边跑了吧。”

　　“可是真铀的使用还没有定论呢，我在这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扶元笑嘻嘻地说。

　　“你能帮上什么忙？”易思博简直没好气。

　　“教授，他有些想法还挺特别的。”石莹赶紧说。

　　易思博心里一口闷气出不来，没再说什么，摆摆手离开了。

　　“易叔叔今天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扶元问石莹。

　　石莹看着易思博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没事，我待会去找他聊聊，可能是工作上遇到瓶颈了吧，这几天他都在研究大爆炸现场的残留物质，情况好像不太好。”

　　“残留物质？”扶元失声道。

　　石莹才想起来易思博叮嘱过不可对外人言，连忙说，“这事还没有结果，你千万别对其他人说，现在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扶元点头应承，便匆匆向石莹告别。

　　“老师，易思博正在找大爆炸的原因了，石莹在爆炸现场找到了一些残留物质。”扶元刚走进苏子昂的实验室，便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这个消息。

　　苏子昂原本趴在桌上写字，这时抬起头，鼻子上还挂着眼镜，“找就找呗，反正这事查下去，他也跑不了干系。”

　　“老师，这事就是一个意外，对不对？”扶元着急地说，他担心苏子昂做过什么过激的事情。

　　“傻孩子，当然是意外，谁会没事引爆那些核装置，嫌命太长了不成？”

　　“我们当初只是想阻止地热项目成功，怎么料到发生这样的事？”扶元懊恼地说。

　　“易思博这人啊，为人做事优柔寡断，要不是他一直摇摆不定，事情又怎么会演变成不可控的局面，石莹早在五年前就超越他了，他还懵然不知。”

　　“我担心石莹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照她的性格，真不知道会怎样一个翻天覆地。”扶元叹气道。

　　“放心吧，易思博会兜着整件事。”苏子昂对大爆炸的事情不再感兴趣，“你过来，我跟你说说德义城的事。”

　　扶元想起一周之后就要出发去德义城了，他还不知道苏子昂要他做什么事。

　　“我之前对你说过，这座城市以前有一位著名的科学家，名叫和良新，他是发明大脑表层神经元融合的人。同时，他也是研究太空技术的表表者。德义城的科技在他之后，几乎就停滞不前了。他们把和良新的大脑数据当成至高无上的宝贝收藏着，想要知道它在哪里都是难题，更别说要去偷了。”

　　扶元瞪大眼睛，“老师，你想要我去偷东西？”

　　“不是你，你偷来也没用，我想要石莹去。”

　　扶元狂摇头，“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石莹她根本不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你先别管她愿不愿意，你们去德义城，会直接和他们城市研究院的人打交道，和良新的大脑数据必定是在这些人手里。你要和石莹寸步不离，让她寻找机会接近中央数据库，把具体坐标发给我。清楚了没？”

　　“老师，您要亲自去偷数据吗？”扶元觉得偷这个行为实在不应该，他不明白苏子昂为何对这个科学家的大脑如此执着。

　　“下载数据只是复制行为，不会对中央数据库造成任何影响。”

　　“那为什么不直接向他们买呢？”扶元还是不解。

　　苏子昂大笑，“那些研究院的人啊，特别迂腐，他们以为守着祖先留下来的智慧，自己就会变得聪明，就拥有高人一等的本事，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庸才就是庸才。让他们发现书本在别人手中变成宝藏，在自己手里却是烂纸堆，比要了他们的命还令他们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