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11、第 11 章 当

　　当墨原城一行人乘坐的运输机从海面飞出时，众人惊异于德义城的一片死寂。眼前这座阴霾之下的城市，没有一家一户点亮灯火，大街小巷空空荡荡，如同进入了无人之城，仅仅是指挥塔方向闪烁着绿色光点。运输机依照指挥塔发出的指令停泊在一个小型机场之后，久久没有人前来接应。

　　工作人员开始议论纷纷，扶元端坐原位，正在看德义城的地图，不言不语。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石莹走过来，对扶元说。

　　“别着急，他们是在故意给我们脸色看，表达他们的不满，迟些就会出现的。”扶元看向窗外，说。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来帮他们的，这种做法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你有没有发现，工业区就在附近，可是却没有一点儿机器工作的声音，安静得太异常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照理说来，即使其他制造生产线都停摆了，食物和水总要每天造的吧。”石莹也发现了诡异之处。

　　“我怀疑他们的能源库见底了。”扶元猜测。

　　“这怎么可能？辐射尘吹过来没多长时间啊。”石莹觉得匪夷所思。

　　两人正在琢磨着，一辆汽车疾驰而来，不多时，就到达运输机旁边。众人连忙收拾行装，走出机舱。虽然众人皆身着冬衣，仍然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这是一辆小轿车，从驾驶座走下来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他衣着单薄，缩着身子，冲着人群吼道，“谁是扶元石莹？”

　　石莹本来就因为等候多时，心里诸多不爽，这时看到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人，态度却是如此粗鄙，她心里无名火起，正想上前理论一番，扶元拉住了她，“我是扶元，这位是石莹博士。”

　　“哦，我还以为是一个人呢，上车吧。”男子回到车内。

　　扶元走到驾驶座旁，“我们这里有二十多个人，你这车怎么坐得下？”

　　“我接到的命令是带扶元石莹走，其他人在这等着吧。”男子不耐烦地说。

　　这次连扶元也忍无可忍了，他睥睨来人，厉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市长，一个小时之内不来安顿好我们，墨原城来帮你们驱散辐射尘的人全员返航。”

　　男子只是小声嘟囔着，没再多说什么，驾车绝尘而去。

　　“你说他们到底想干嘛？”石莹皱眉说。

　　“不然就是想跟我们谈条件，否则真是愚蠢透顶。”扶元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

　　“还有什么好谈的，我们不就是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吗？”石莹不解。

　　“恐怕他们的问题不只是辐射尘了。”扶元向众人示意回机舱。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难道真的不怕我们就这样离开吗？”

　　“辐射尘这事，他们早就四处宣扬，大多数城市都知道了，我们一天不帮他们解决，这个罪名就一直顶在墨原城头上。”

　　石莹总算明白了过来，“你是说，除非我们答应他们的条件，否则他们就不允许我们启动云散器，对吧？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他们的能源库可能见底了吗？他们撑得了多久呢？”

　　“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德义城是在缩衣紧食当做跟我们谈判的筹码，没猜错的话，他们已经把出入德义城的航道封锁了。”扶元神情严肃。

　　石莹脸色大变，“你说他们是要把我们当人质软禁起来？”

　　派出探测的无人机显示，整座地面城市没有生命的迹象，刚才前来的司机也不知道在何处隐匿，消失不见了。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将全城的人口都迁徙至地下，扶元不禁佩服德义城的集体执行能力。

　　运输机内需要消耗燃料来照明和供暖，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石莹开始担心即使能够想尽办法打开航道，也没有足够的燃料飞回墨原城。

　　扶元一直在研究德义城的地图，他眉头紧锁，深思中。

　　“都过去三个小时了，再不拼尽全力飞出去，我们就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石莹看扶元那还是不紧不慢的态度，心里焦急万分。

　　“这里离工业区很近。”扶元说。

　　“我知道啊，你刚才说过了。”石莹有些急躁。

　　“通常工厂都有地下仓库。”

　　“你以为他们还会把能源留在那里吗？”

　　扶元把地图伸到石莹面前，“你看，他们的食品工厂前有一片空地，我们的运输机可以停在那里。德义城主要能源是太阳能，他们的能源存储必定是以蓄电池为主。工业区那里有成百上千的大小工厂，每个车间内的生产线引擎里，一定多多少少还留有启动电池。他们不可能连启动电池都拆了，每天停止生产，这样子全城的人也没法活啊。我们带来的工业机器人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把所有工厂内的启动电池全部收集过来。我们把运输机的所有物资和设备全部运往食品工厂的地下仓库，利用他们的生产线制造食物和水，跟他们耗一个月没问题。”

　　石莹迟疑道，“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除非一方妥协，我们是不可能回家的了。”

　　“我们的性命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照他们这样的行事方式，他们想要提的要求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样的阴霾天，没有三个月绝对消散不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跟我们拖太久，而是想通过困住我们的方式，逼迫我们答应他们的所有要求。”扶元在心里核算了下，“如果留在这里超过三天，我们的燃料和食物就耗尽了，所以三天也是他们的期限。”

　　“那你准备怎么跟他们谈判？”石莹问。

　　“谈判的前提条件是双方筹码相当，时机到了，我们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石莹思索片刻，决定听从扶元的建议。当下两人便与所有工作人员合计，准备开始在最快的时间内执行该计划。大家都清楚，德义城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盯梢他们，在真实的意图暴露之前，必须迅速完成核心任务。

　　墨原城的工业机器人采用的是半生物技术制造，轻盈灵活，智能多元。这些机器人原本是为了在生产车间中快速往来操作机器所设计，机体材料为有机物和无机物的结合。它们悄悄离开运输机的时候，周围未有任何动静。扶元猜测德义城的人同样也在用红外生命探测仪监视着运输机中的人，工业机器人没有生命的迹象，应该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工业区执行蓄电池收集任务。

　　时已入夜，全城黑沉沉，万籁俱寂。

　　扶元和石莹守在主机屏幕前，观察工业机器人的行踪。当五个红点聚集在一个地方静止不动之后，收集电池的任务已经完成。扶元示意驾驶员，迅速启程。

　　运输机起飞，不多时，便在扶元指定的食品工厂前降落。停驻在工厂内的机器人，连同众人一起，将运输机里包括云散器在内的设备和物资，全数搬入工厂。不出扶元所料，该食品工厂的地下仓库内配备有供暖设施。

　　“只有机器人留在外面，安全吗？万一德义城的人闯进来，把我们封锁在地下仓库，那就麻烦了。”石莹担心地说。

　　“我现在只担心他们不出现，有人来就好办了。”扶元安抚好众人之后，指示机器人开始生产。

　　在这寂静的夜晚，车间内机器运转的声响格外轰鸣。扶元盯着探测仪，工厂外依旧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出现。

　　“难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呆一个月吗？”石莹坐立不安。

　　“这是德义城最大的食品工厂。全城有几十万人，大家都在等着食物和水。想要和我们谈判的必定是少数人，自然会有人向他们施加压力。”

　　“你猜他们想要什么？”

　　“苏老师说过，德义城的先贤们在设计这座城的时候，科技水平是世界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可是这里的人们经历了长年累月安逸的生活，技术停滞不前。他们的能源也非常单一，离开太阳便无计可施。你看他们的车间机器，完全没办法使用核燃料。”扶元努力回忆苏子昂说过的话，他看着石莹，突然想到，“我猜，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石莹一脸茫然。

　　“嗯，他们想要墨原城的科技。”扶元越想越肯定，“你是墨原城目前最权威的能源专家，他们打的一定是你的主意。”

　　石莹失笑道，“他们总不会把我软禁在这里给德义城开发能源吧。奴隶可没法做科学家的事，最多也就是出城给他们采采矿。”

　　“就算给他们采来矿石，也真的是石头而已。”扶元也笑道。

　　“所以你确信，他们必须要和我们谈判。”

　　扶元点头，“德义城和墨原城自古以来就是邻居，大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来也相安无事。我想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出此下策。到时候我们要见机行事，如果是维持人们生活的请求，大可帮他们一忙，如果是涉及野心之类的，万万不可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