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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冰封恶鬼 只差一步, ...

  •   银装素裹,封釉睁开眼,右眼的眼球木刻般的活动了半响,仍旧有些模糊的银色,仿佛从一个人的视野之中割裂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画堂晨起,来报雪花飞坠。”

      “战哭多新鬼,愁吟独老翁。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独在茫茫雪色之间吟咏,嘶哑的生灵,头脑中是浮光掠影。姜罌浅淡的、如同浮光掠影一般的微笑,文翰林垂死之际的恨怨与不甘,还有那些渐渐远去的人,说是明晰,却又音容顿滞,唯有在幼年被母亲塞到头脑中的千百家诗却历历在目,一时间屈原、贾谊,杜鹃啼血偏偏涌上脑海,仿佛是文翰林的千卷书凝成的不甘之气。

      她抚走岩石上的雪色,便就地的左手就着右手。封釉“活着”的时候,封家尚且算得上半个屏障,但是,“封釉”选择了逃离封家,那么,封釉已经是孤单一人。若非为她人马前卒,如何能兴起风浪。只欠父精母血、生养之恩,对母亲虽无所爱,亦无所恨,唯有用今生让她从困顿之中逃走。然而将选择借助更神秘强大的力量。

      姜罌…

      母亲…

      封釉的脑海中首先映入的明月心莫测的脸,她似乎总在对自己说:“你的命自己负责吧,死了,你就输了!”

      封釉垂首低低的笑出声来,几个人连到一起,便能成为一个好的局,兴风作浪是谁?她未尝不会。

      只是三步一回头,便看到身后的影子已经走的远了,封釉在心中默默的讲起了“三千夜话”,一个又一个故事,是过去未来,是阴谋算计,是历史之鉴,过目不忘之能带来的前车之鉴,也是一次一次卓有成效的成功阴谋。

      若将许桓殷比作蝎子,那么叶适之是狐,解晋是羊,郑国则是狼,明月心与姜氤是鬼,她呢?她闭上眼,暖阳一般的笑意钻进嘴角,她将自己想做是姜罌一样的游鱼,她们的身影融为一体,在急湍猛浪之间从容自若。封釉是“天残”,姜罌是“地哑”,不过,赢得未必不是她们。

      心中已经有了千斤之石,封釉走的极慢,每一步都像是不在意,只是眼睛不大好用了,耳朵变要灵敏许多。她不甚在意的摇摇头,雪层上的叠影却异常清晰明了。

      封釉未曾抬头,肩头被人轻轻压着,剑刃的寒气是格外的明晰,在刀剑中过活的广府,银白色的利刃在罂粟花海中…真是美极了。

      “身上没有一点颤动,静若沉渊。”

      刀剑挑起的是累赘的遮挡,封釉的眼神正如半死之人,古井无波。

      可是面前的人…她认得。

      颇带着獠牙美感的莲花,实在美的令人作呕,整张脸黥着巨大的笑容,尤在白色的雪色中,着实让她想到了从前的不好印象。

      “请问这位草莽勇士,半路拦人,是为劫色吗?可惜小生容颜尽毁,怕你将隔夜的饭吐出来。”口出狂恶语,自是因想到那位喜爱莲花的父亲大人,封釉的指尖拨了拨剑刃:“若无甚可劫掠,在下请了。”说着并不看他,便一味的向前走。

      相似的情景,封釉不禁在内心叹息,身后的人便懒散的踏着步子,武者却是更加快上几分,便收了细长的刃负在肩上,挑起细长的眉眼,将白色圣洁的莲花牵动的鬼魅:“外滩人烟罕至,一个像是半瘸的人在这里走的像是老牛拉车,说话声也难听的很。”

      封釉停下了步子,眼睛弯弯:“您面颊上那牵强附会的莲花也很令人作呕了。莲花又臭又脏,莲心又苦,偏偏这些学佛之人附庸风雅,将它托成圣物。”她心中犹自回味,便叹息一声,自觉多说废话。

      持剑的人便哈哈大笑,似男非女,明明有三分女子柔嗓,却又是男子的豪迈更多。大步向前,随机好亲戚一般的摊上封釉的肩头,笑意极为浓重:“朋友,你真有趣,倒是叫我想起了个人。”

      “这很正常…”,封釉道:“昨日李阿伯说我说话的样子像他家那只打鸣噎住的公鸡,两日,隔壁刚死的小哥拽着我的衣衫说我是他死去的爹,人太平常,就有了百面相了。”

      细长的指钻近脖颈旁,五指如同蜘蛛的网张贴在封釉的皮肤上,慢慢收紧——“哦?既然如此,这位有趣的朋友,有没有看到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呢?她们很灼目,怕是第一眼便会爱上。”

      封釉顿了顿,便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她们,您早说,可别伤了我。一个两个都来问,你是第三个,难不成,你也是‘鬼’?”

      莲花黥面异常扭曲的笑,巨大的阴钩渗进了皮肉中:“那么,前两个人又是谁?”

      封釉装疯卖傻,点点头:“那个女孩子啊,眼角有一滴像血凝成的泪痣,像是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人似的。她走路像猫,身上挂着小箭,然后回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吓了我一跳。”

      “是她,她会吓人,那我——”白色莲花瞬间被血泪沾满,仿佛是为了看她受惊吓的样子。封釉象征性的睁了睁眼睛,一副惊恐的模样,眼角却盯着一旁,茫茫雪原,干瘪的树枝,没有半点能逃脱的迹象。

      白色莲花咧开嘴唇,延伸出巨大的笑意,看着还挺真诚,便指着自己:“我叫‘薛鬼’,大概就是你说的另一只鬼。”从手指延伸到脖颈,慢慢的牵到手腕的死穴处,封釉心中一惊,便见薛鬼的眼睛微微闪着诡异的光:“你是真傻呢,还是假傻呢?她怎么走,你怎么走,如果找不到另一只鬼,那么你倒真的会成为鬼腹中的白骨哟。”

      这个人还真是惹人烦,封釉压下羽睫,想起了罂粟园中的初见,他和白莲会的人混在一起,一个洒洒落的浪子,却也让封釉感到熟悉。

      封釉的额上冒出汗珠,另一只手悄悄摸进心脏处,果真还保持着沉静。她遂即收回手,便盯着前面羊肠小道,在狭窄中穿梭着。只是手腕一直被控制在旁人手中,周边的雪色一下子便变得冷肃诡谲了。

      薛鬼面上的白色黥纹安静了,凝成思索的沉静,像是在自问自答,身体中仿佛藏了另一个人:“若非她二人擅长水性,也不至于如此迅速的丢失,可惜…鹬蚌相争,渔翁却不能得利。”

      封釉心中清明,却能想象出这三只“鬼”是如何在夜色中互相追逐。不知怎的,心中竟忍不住想笑——姜氏女子即便互相杀伐,也必定是要先将旁人甩在脑后,真是不知道这些女人到底有多少后招。

      薛鬼似乎感到她的笑意,遂即眯上了眼睛:“不对,前一个是重伤,即便如此,这两只海物一定会渡水,你走的——是陆路。”

      封釉勾起了嘴角,延伸到狭窄的处,豁然开朗的光源便是一片连结着枯萎森林的冰层。封釉回过头眨了眨眼:“你真聪明,那个猫一样的姑娘抓我做人质,结果又碰上另一个麻烦的,打着打着,浑身是血,结果开了个冰洞下去了。”
      薛鬼拧着头,盯着封釉的眼中却是直直的:“还是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你,或许是更早——”她回过头看那冰洞,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连天的冰锥不停的坠落,再向上延伸竟是未曾见过的巨大雪山。
      那开出的洞旁布满了腥湿的血气,一时间竟辨不出是人是兽。可是只要是人的肉眼,便能清晰看到,那冰层之下仿佛住着巨大的怪物,涌动的潮水冷热莫辨。

      “广府还有这样可怕的地方吗。这两个女人,怎么可能如此拼命,不,若是她们,倒是有可能这般疯狂的…”薛鬼陷入了一场自我辩驳之中,封釉掩下眼中的颜色,盯着对方按住剑柄的手。那把剑,初来便觉得诡异,又细又长的刃,绝得是普通的汉剑,倒是更像细刀。

      没有莲花的标记。

      封釉很沉的装着懵懂,便只见薛鬼越靠越近,笑容却带着几分夜游神的引诱与胁迫:“确实不太好判断,不过要是将你扔进去,那么大概就判断了——”封釉摸了摸额头,连嘲笑的懒了,便只是跪下求饶。薛鬼一时间也摸不太透什么,便扯着她扔进了冰封的水中。

      巨大的冷感遂即袭来,将整个人坠入湖中,冰山一角显现,未曾融川处的气息渐渐消失,从下而上浮迅速出鲜艳的血色。

      薛鬼并未即刻便消失踪影,他冷冷的注视巨大的冰面,乌色的长发在寂静无声处划出一抹黑色的痕迹,亦显现出冷漠到极致的侧脸:“潜藏的冰层下很危险,触之即死,那两个都死了,无功而返——”

      那身影消失的极快,像是在赶赴另一场杀戮。冰层下然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身体,痛苦的喘息着。

      封釉看着自己割破的右手臂,被冷雪浸透的如同冰人。她将自己的身体抱成一团,大口的吸气,面上表情却是冷漠的。真正的寒冰火焰,所有的痛都经受过了。她即刻将自己的身体拖进枯萎的林中,在一片弯弯绕绕中找到的了一间破败的房子。

      推开房门,封釉抹去眼角冰冷的水渍,将身子靠在一旁的火炉中,一动不动。屋中走出黑色的人影,封釉随机扒掉了身上的外衫,口气平淡的仿佛不像是从死亡中溜出来的:“只差一步,广府的鬼就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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