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劫后余生 喂，姜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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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罌很少这样狼狈。说她狼狈，但是不同于旁人，她一向很安静，痛感始终被锁在身体中，闷闷的发不出半点气力。同一处受到两次重伤，那女孩儿狡诈的笑容下是杀意，对着同一处死穴狂轰猛打，鲜血淋漓，整个身体如同半死的尸体。冬日冻结的冰层之下是冰冷的活水，她自两人的围攻中用尽了喘息的力气，甚至感到离死亡的触感越来越近。
仿佛来自死亡的别样召唤，面前出现一种迷幻的温暖，她甚至能想到明月心嘲讽的微笑，在孤独中，身体上的疼痛被放大，那些华丽的词章忽然钻进脑海中，一片炫然。
唯一久远的印象，大概是辛文房的《唐才子传》，明月心素好才华雅趣，在袅袅青烟中含笑带睇，将那些属于才子的悲情与哀情读的含情动人，而她的脚下，是一群待宰割的插标幼童。他们都是被父母亲人卖到广陵春的孩子，那一个个惊恐的踏入了地狱的目光，让姜罌感到无比的熟悉。或许每一个姜价女孩儿被人抛弃的开始，都曾经在无人之处承受着这种惶恐，久而久之，就像钝痛了数十次的肉，慢慢变得坚硬了。
姜罌的身体倒在了冰冷的水中，还未开化，冒着寒气，模模糊糊的能看见水中的脸，嘴角像是带着一丝痛苦的笑意。心中不明白这是否叫做百感交集，只是想是岩溶下被压的无法喘息的什么，伴随着身体上的疼痛，过去的记忆开始逐渐变得明晰起来。
只有将死之人，才会在临终前想起过去的事，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手太冷了，可偏偏困意袭来，腹部的二次创伤开始承受不住，血红色被冷水照的刺眼。
“真狼狈呀，姜家的女孩子那么骄傲的吗，你看你这样，我该给你个解脱呀。”伴随着小箭的声音，姜罌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沉入水中，追踪而来的女孩儿在岸上笑着，依旧如猫儿一般优雅。吊起来的猫眼儿总带着些年轻的桀骜与尖刺，无端的惹人发寒。她看着一片白茫茫的四周，唯有惊枝落雪的声音，可她像是生气了一般，不想再继续猫捉老鼠的环视四周：“水里可不是你的庇护所！两次都伤在你的要害，这样的寒冷，即便是鲸鱼也活不下来的。姜家素性杀戮，你却如此懦弱，这样的废人就该有自知之明。出——来！”大吵大闹，大叫大嚷，这女孩儿忽然变得狂躁起来，虽是笑着，倒是真有针尖般的无所畏惧，小箭在海水间疯狂的扫射，“来呀，杀了我！你不是她养出来的孩子吗，你可逃不掉的！”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脖颈忽然裂开了血痕，蓦然喷涌而出，真若受惊的猫儿，蓦然哀鸣一声倒下。抬起头来，只半刻身体上的脆弱变得尖锐：“真是最厌恶你们这样的人。不生不死，不黑不白，怎么有姜氏祸患天下的血统！若是不想手上沾血，那你就乖乖等死，一时间又舍不得命来伤我，真是虚伪的令人发指。你们这些假道学，她也是，她也是自诩要断绝七情六欲，结果还不是自我欺骗！”
无缘无故的恨意，自从第一次相见，便尖锐的指向了姜罌。喘息声越来越重，她给姜罌的伤痛是漫长的，数次的累积，但是姜罌确实一击即中——那女孩儿被割在了致命之处，嘴唇苍白，冷汗直流，她们都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明知道自损八百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啊。
姜罌忽然抬起头，方才发现，这话自己原是不知道如何说的。或许是封釉那些入春雨般浸透的耳边琐碎之语，或许是她终于开始注视周边的事情，好像也慢慢的学会了“说话”。
女孩儿见不得姜罌那种微妙的笑容，手底依旧在去触摸自己的小箭。从黑夜到白日，白日的刺眼光芒依旧反射出利刃的光，女孩儿看见姜罌手下藏着的贝片，不禁勾起讽刺的笑意：“果然是姜家的女人，比起你那种从容的模样，这种针锋相对的样子要好看多了。怎么，终于绝对要杀了我？哈，那女人是叫做明月心吗？你既然充当她的狗，最好在这里把我了结，毕竟，姜家的女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杀了其他同族。”
就好似血脉同融，姜罌歪歪头，心中则有别样的触动。这年轻女孩儿迅速保持了冷静理智，从之前外放的疯狂不同，似乎开始权衡起两人生存的几率。
这里只有两个重伤的人，一旦闯入了第三人，若是别有居心，那么她们的命都留不住。
“喂！”那女孩儿眼珠一转，眯起笑容，慵懒极了：“你出尔反尔，竟然出手保命，这真没意思。现在我不想随随便便就杀你了，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待到日后再一争高低。”即便不住的涌出血水，女孩儿依旧置若罔闻，仿佛笑着谈论生死是姜家女子的特性一般，真令人心惊胆战。
姜罌不做声，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反光的冰，那上面依稀可见对方的动作，一丝一毫未曾改变。
女孩儿受了伤，声音弱气了些，却越发显现出娇声甘美，如同毒液一般引诱：“我自负那些天朝男子所谓的文治武功，偏偏要同你与明月心一较高下。既然你并非一味躲避，我也想和你光明正大的对决。怎么样，我数三个数，咱们都将手中开刃的东西扔进冰团中，然后各自从这个鬼地方走出去好不好。”
声音甜美，态度娇软，同明月心戏谑的眼神一样，令人不由拒绝。
苍白的唇咬着贝齿，渐渐的拨弄起数字的弦声：“一、二、三——”交错的刀刃双双抛在在水中，冷气渐凝，忽然从二人手中再度闪出银色弧度，在半空中相击双双坠落。
“哦…”女孩儿的声音拉的很长：“我们家的女人是怎么回事，连手下留后招都这么相像。”听着像是孩子一般带着些可惜的叹然，竟不是是做戏还是真的。
姜罌的指尖遂即再度划出雪白的贝片，只是淡淡垂首：“你手中有多少支箭，我手中有多少枚贝片。可你不老实。”
“你也没见的老实到哪里去。”女孩儿望着她半响，忽然睁大了眼睛叫了她一声：“喂，姜罂，我叫姜氤！”
姜罌，姜氤，嘴角咀嚼着相似的名字，像是双生子一般。一个是海边的罂粟，一个是海边升腾的雾气。纠缠在一起，一如那女人在广府留下的一片罂粟花海。
姜罌绝不愚蠢，姜氤在细碎的话语间所露出的征兆越来越明显：“是姑姑…吗？”
“看来你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姜氤支起了半边身子，亦只露出半边的笑容：“那，咱们来做成这笔交易如何。你对于拓片的辨析灵敏独一无二，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不必因为性格不合杀的两败俱伤。左右姜家的无价之宝你不感兴趣，将它交给我，我让它实现祖先的愿望。至于姑姑，我想我会带你去见她…”
说的姜罌都要相信了，她不待开口，便听见旁人笑了一声，这笑声绝不悦耳，嗓子倒是像被烧碳掩住一般。可是姜罌周身毛孔都打开了一样，那种莫名升腾的活络血液在心中不安分的乱动。
这人边走边咳嗽，像是嗓子不大好，一边又像是笑了一下：“先是泄私愤，然后是分庭抗礼，随后是匕首毒液，因言利诱，好活络的心思啊。真像是毒蛇一样九曲回肠，随时要吐出毒液。”
他穿着一身黑，将自己包裹的一层皮毛，像是有些畏寒的样子，满面遮住，只留下一双极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暗淡，姜罌却第一刻便能看到他眼中的倒影。他在姜罌身边，将她环进怀中，顺手滑倒她手中的贝片上，本来是精美绝伦的装饰品，一片片开了刃，成为了沾血的工具。他淡淡叹息道：“这样的手沾上了血，究竟是谁的错啊。”
姜罌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见他没有相认的意思，更是直勾勾：“你没有要说的话么。”
四目相对，竟然是隔了多少甲子一样，原就算不得熟悉陌生，现在更不知道是什么了。他忽然落下身去将姜罌扶了起来，在那实则瘦弱的背上，他蹒跚的走着，后面随后撂下一句话来：“姜氤，是这个名字吧。你既然是姜家的女人，那么下次再见了。”背后射出小箭，愤恨不已的样子，姜罌遂即以贝片层层遮挡，她意识也不大清楚，便回头看，发现姜氤的眼睛在闭上前依旧是最初的恨意，恨的遮不住半分。
她又是困倦，自己不住的呵气，又是疼痛，又是觉得冷，冷了又是热，像是扎了无数根针，昏昏沉沉的在胸口上燃了几把大火。早日间吹起一阵风，那雪钻进了脖颈中，太冷酷了，一下子就觉得身体颤抖了起来。姜罌未曾陷入一片沉睡中，她在他的背上，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他脸颊，依旧是很瘦，好像还有那一直抿着不语的唇。他停了一下，遂即走进山洞之中。黑暗涌入了双眼之中，姜罌却倍感熟悉，因为在片黑暗之中，她依稀能看到封釉过去那双还带着兴意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劫后余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