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三人成鬼 只差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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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华华，晨间天妃的烟火气尚且未散去，寒冷的呵出一口气息来，只看得见天上那颗明亮的星星了。不知怎的，因这天空在寒夜间越发的明朗干净，竟连月色都带着那么几分明净的滋味。
“鬼日子哟，刚闹上什么进贡和海胡子，怎么又来闹鬼了呢…”
夜间的确不甚太平，封溯掩住唇角，苍白的唇色始终不能被寒鸦色渡上几分，只是一味的烧着烈烈的刀子酒，便在雅阁之中看着那轮洗炼月色。唇中有酒，只是淡淡品味，唇齿间的香气冲淡了血色：“好烈的烧刀子。”
“嗬、嗬，你骗谁啊。”封流云显得双目无神，支起来眼睛半看着那月色，说不上是双目贪黑短眠许久，眼下乌黑一片中，唇却是紧紧抿着的。即使双目炯炯的看着天空中高挂的一轮明月，那冰冷的月光却照不进心中，封流云的手握紧了松开，松开了握紧，倒是像恨。他压低声音：“我们如今能做什么，终日做缩头乌龟，令人失望。”
封溯抹去唇角的酒渍，眼神平淡如水：“你可以去出头，自然，首当其冲，万箭穿心。”就像是坐拥金山银山而曝露在一片城墙之中，周围的危险无法自知，始终被人抽骨剥皮，每一个簪缨世家都如同那套中人，看似富贵的背后，却藏着无法触及的潜在危险。
封溯平日饮酒绝非豪饮，亦是节制，在封流云眼中却越发烦躁不安，他拂了那酒杯，气血上涌大声呵斥：“忍、忍到何时！平日间你八面玲珑，也不至于如今如同毡板上的鱼！翰林与封釉惨死，怎能容忍！不说为了世间的公道，难道至封家的颜面不顾了吗！翰林是封家保的人！”
“你错了”，封溯笑，抚着面颊环伺左右：“封家不保人。”
“连这都不敢承认了么。”封流云不禁出言讥讽，双手一抱，已经是气恼。他形色之间喜怒易现，未免身姿越发单薄，被怨气所恼。
封溯的姿态清淪，气息从容，一则手压在封流云手上，轻轻抬起酒杯啜：“你是榜眼探花，世间英才人物，可惜忘记家族训诫。”
封流云到底受不了闷气，忿忿的脱了他的手站立在窗前：“怎么，昔日的浪子也拿家规教训起我来？你那荒唐日子且忘记了？”
封溯挑了挑眉，知他气性却不恼：“是，不过那是有前提的。譬如说那孩子，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别和我提她！”封流云好歹脸色涨红了，指着封溯的鼻子骂：“我原来以为，这孩子和你有几分像，好歹你掌控不了局面，一则保不了她，至少有几分悲缅。你呢，真是若无其事，封家纵然不问世事，自己家的孩子不明不白的死了，就这么死了…你当年一心想做个潇洒浪子，终究是世家子弟，那孩子也不算出格，就这么被连累的冤死过去。你…”越说确实眼中有泪，终究不肯落下。
封溯绝不还口，沉默半响，终究淡淡而视：“周西铮在广府中累年之功，必将毁灭于大变。”
封流云方才冷静下来，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默契：“他是被为人所损毁自身。放任广府众官各行其道，许桓殷为法凶恶太过，眼中不容半粒沙子。叶适之是为人深沉莫测，不涉陷川却也令人胆寒。剩下一个中间的可怜虫儿解晋，既无靠山，又蠢又油滑，白担着帅司的位子，也不过左右逢源。他周西铮自认一方父母，他清正，终日以百姓实业为主，但是早已无控制之力。呵，说不准郑国还要好一些。哦，毕竟郑氏狗屁不是，最擅长玩弄政治。治国不行，治人总行了吧…咦，有人。”说话之间，封溯亦眼光一瞥，楼下闪过几个鬼魅踪影，封流云将下身，即刻被封溯眼神止住。
“怎么这样稳，我真是羡慕你的雷打不动啊。”
这一声毒蛇吐信子，婉转多音，伴随着兵甲声齐齐，许桓殷双手抱剑缓步而入，笑意不减，难掩毒刺：“有病了就该在家里养着，好不容易见不到你这张脸，便要在我面前晃。却不见泣血稽颡，何等冷酷啊。”
“难得，竟然被许大人称为冷酷，这可真是受之有愧啊。”
许桓殷挥挥手，早有兵甲的声音在冷寂的月色中踏出‘咯吱’的雪声，他并不急躁，反而坐下来任意拾起散落的酒杯。封流云盘着手，袖下的剑闪着银色。方不知许桓殷是否见到，只是发笑，他看着封溯，封溯亦看着他，四目相交已经是电光火石。许桓殷喝了一口烧刀子，眼睛直视他：“‘鬼’是你放出来的吗。不，未必，你的手一向干净，干净的让人牙痒痒。”
“什么鬼，哪只鬼。是贪图所谓姜氏宝藏的鬼，还是想来劫掠扶南国贡品的鬼。一时间出了这么多只鬼，辛苦你了。”
封溯一见到他，倒像是有几分年轻人的活分样子，总是笑，还带着男孩儿一般的俏皮与意气。这两个人幼稚的嘴仗总是打的不亦乐乎，仿佛要是将过去的恩恩怨怨变成嘴刀子，偏将对方刺个鲜血淋漓一般。
许桓殷起身来，更像是心中清明，唇上笑的甚至妩媚，一时间将那狠毒下的几分阴柔显现出来，他抚着剑，倒像是‘安慰’：“好一位‘碧麒麟儿’。既如此，刚才楼下的‘鬼’究竟是去了何处？”
封溯抱着臂，步步逼近，眼见气息交融，含着清秋微笑：“刚好去了西面，您只错了一步，今晚就有的忙了，这几只‘鬼’可是移形换影，不大好抓呢。”
许桓殷眯了眯眼，面色冷下，便转身出门。只闻封溯夹在门缝中淡淡的溢出叹息：“主人已死，世间再无‘麒麟儿’。”
封流云这才将袖中的短剑甩了出来，眼中却有几分滑稽复杂：“我说你啊…说你乌龟王八，又性子烂的恨。那几个人明明去了东边，你这——”
“嘘——”封溯眯着眼睛，似是冬日第一个破冰笑容，好一面纨绔子弟的模样。
“鬼”的传说越靠越近，日日间罂孩儿啼哭声不止，有时候又静了下来，城中重兵把守，虽然积雪声掩盖了许多阴谋罪恶，这难得的宁静却反而令人感到不安起来。那“鬼”的模样开始五花八门。起初是翰林府中忽然的大火，说是翰林同家中一位亲族女子被活活烧死在屋中。人们只晓得那是京城来的一个官，死了方才细细碎碎的传播开来。而后怪事显现，有时候路人在旁，忽然便有面容绝美的女子在路旁哭泣，或是嬉笑，待走近了，那张脸同画皮鬼一样嘻嘻笑着，露出通红的舌头放着生血：“家人早亡，直扑黄金台，斩龙鳞，绝断心肝。”“啊！”那些游人贪图美色，见了方才觉得怕，大惊失色，看见雪中染着一片通红。
三姑六婆在一起张牙舞爪，挤眉弄眼：“要我说是金华猫或者是讹兽呢，是不是翰林府那位女眷冤魂化出来的！”
“不是不是！”那一个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倒是像知晓什么真相一般的挤着眉毛：“近来城里没有生儿了，罂孩儿都像是染了什么病状一样，总是大声哭闹，闹的不安宁。要我说是山里的傒囊到这里来抓孩子了。听说那府里死的官家没有后人，这才来抓孩子呢。”
诸如此类怪怪奇奇，众人传的不亦乐乎，广府仿佛陷入了一个自我迷幻的幻梦之中，和这些冷肃的铁甲不在一个世界。
梆子声打的三声响，闲言碎语的妇人们眼见宵禁又变得推迟了，方才在冷雪中呵出一口热气，抿着袄子归家了。
夜间的商贩收了摊子，不由得懒在一边骂了一声：“这群狗婆娘，吃不开几个钱呢，嘴倒是碎，说些吓人的。”
“哦？”
“嗯？”
“…”
颈上架着剑，重如千金。胸口刺着箭，倒似恶鬼。还有不知名的第三个人，像是大海中的一条鱼，趁着一旁两人颤斗的空隙，即刻闪着身影一般。
商贩惊恐的喊了起来，凌厉的声音在门禁处四散，待门口渐渐多了几条人影的同时，这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鬼”在夜间，像是天上鹰，海底鱼，染毒的剑，三条身影齐齐交汇着，看不见面容罢了，又是分不清敌我，焉知哪一个才是“鬼”。
年轻的女孩儿挑着尾音，瘙痒极了，笑容中总像是含着剧毒：“你好仁义，怎样都不杀人，我可说过，姜家的人不杀人，就要被人杀死。那人是因你而死哦，谁让你不出手呢。”她挑着眼角，瞬间极为凌厉，却是同时射出了两支小箭，前面的两个人影都躲开了，白色的莲花黥面勾起诡异的笑容，先是像前面狠狠丢出来一个刀子，却是不放过身后的女孩儿：“真是愚蠢，竟然因为好胜心杀人，看来后面的人马上就会到了。”
女孩儿眯着眼睛，像猫一样的想着什么坏心思，她的面容在一片月光之下实在令人惊叹，着实美的让人惧怕，这年轻美人轻轻的笑了一声，箭不虚发，一石二鸟：“再一无再二，你最好去死！”齐齐坠落的身影，三人两两交汇 ，却是三败俱伤 。雪在枯树上层层叠叠的摔落下来，路途越来越远，年轻的女孩儿居高临下，赤着足见在雪上行走。她的手臂上是三道伤痕，却依旧笑的甜蜜：“喔，你就是‘薛鬼’啊，讨厌，多管闲事。”箭簇始终针对的，却是另一个纤细的身影，女孩儿嘻嘻的龇牙咧嘴，嚼碎了恨意：“你以为你逃的了吗，我说过，再见你，你就一定要死！”
对方始终在暗处，连喘息声都听的不甚清晰，她们的身影都极为隐匿，忽然便有人打破了这样的沉寂。
“抓错人了，那你就死好了！”
薛鬼眼见箭簇锋利，左右躲躲，眼睛却始终看着一旁，言语中像是引诱：“与其杀我，倒是不如先找她，她很聪明，长期在黑暗中的人善于隐藏气息，一旦有水，你就再也捉不到她了。”
女孩儿似是同意的点点头，却在乍然之间，忽然扯大了笑意，从枯树后扯出那纤细的影子，放大了眼角：“傻瓜！你以为只有你会水吗？在你死前，还不愿意动手——”
反倒是被这声音提醒，女孩儿“啊”了一声，眼见白皙的臂膀上一阵冰冷。她似是好奇一般的看着手臂上的新伤痕被落雪震出一片血红，只是有些愣然的喃喃自语：“讨厌、去死好了。一次两次，你逃不掉的。”
忽然回首射出小箭，薛鬼将将避过，只是露出一口白牙，双手向上投降一般：“嘿，从始至终你的对手都是她，真是一只可怕的艳鬼，在广府造成恐慌，这简直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对你没有敌意，甚至我们可以合作，那孩子身上的气息不同，你说她是姜家的女子——”
女孩儿淡淡的垂下眼睛，还带着些冷淡的稚气：“你叫‘薛鬼’，骗鬼呢。杀气掩盖不了，背后是谁？”
薛鬼张大了嘴唇，像是在笑，他忽然从手中取出一团火焰，像是信号一般在天空中爆炸，人却在间歇的功夫逃开了。兵甲声蜂拥而至，女孩儿弯着嘴角骂了一声，遂即在水中不见了身影。
待积雪凌乱，只剩下滩涂上的一片寒鸦之色，万籁俱寂，灯火通明之下却只见浅淡的脚印。许桓殷面色阴沉，笑的人毛骨悚然：“只差了一步，一时间不见鬼，一见是三个…女鬼。真是有趣，有趣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三人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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