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天妃祭典 耳边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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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声吹响的瞬间，“落宫”的少女们安静了下来。代表着庄严时刻的来临，天妃最盛大的节日开始了。许贤姑手执杏色旗，在庄严肃穆中高声鸣令：“壮哉天妃，以海之名，渡尔之令，起乐！”海角声腾空而起，划破了广府长久以来沉积的乌云，天后娘娘的与玉像却是无喜无怒，令人遐想万分。伴着长长的号角，随着杏黄色的指引，舞生们随着仪仗队活跃于视野之中。他们肌肉勃发，常年行走于海上，晒得生气盎然，随着一身闪，身后纷纷出现了腰肢纤细的少女——然而她们并不羸弱，手中是斩杀鱼凫的凶器，阴阳相和，刚柔并济，皆是海洋儿女的胆魄与勇武。
号角的声音越吹越高，在许贤姑的令下终结。她微微一拜，却是让出了主位：“请主祭人！”众人却是一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幅迷惑的样子。许贤姑端的是四平八稳——比起天妃玉像，她更具有绝对的威慑力。眼见陌生的官吏走上祭祀之台，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止！”厉声喝止，竟是高挑俊秀的平鑫，一贯温和的眉眼也端肃了起来，自然无人敢应。
许贤姑挺直的脊背微微折下，亦是有礼的尊重：“郑国人大能亲临天妃宫，是金兰会的荣耀，如今您能成为主祭，来日广府定会在天妃娘娘的护佑之下风调雨顺。”
郑国和善可亲，有如文人的脉脉温情：“多礼了，本官初来乍到，自然应当祭祀女神，承蒙厚爱，不幸之至。”这位初来乍到的郑大人却是不同于周西铮的冷面，那亲和恰如其分的被众人所需要。许贤姑不卑不亢，只是淡淡颔首，将手中杏黄旗交在郑国手中。
郑国端肃神情，高举杏黄旗：“奉神！上香！”
“今酹洒洒兮天地之间，衅钟于露台之上，晓三春而迎神祇，渡天妃而出海上。特行‘三献’之礼，迎神！”
号角声吹响，《海平》、《和平》、《咸平》三音具备，是天妃波澜壮阔的一生。被所有注视的女神高高在上，面色的温柔被大海的凶险磨练的坚毅无比，较之柔弱，更显英姿。
一时间热闹起来，蒸煮的香味，伴着洒水的少女，热热闹闹的声音，将这冷气寒寒的半冬日浇出一片暖阳。乐声停止，众生称赞欢呼。郑国面上浅淡的笑意还未散去，却听的见一声好不在意的笑，在这暖阳割破的冬日中吐出毒舌的芯子：“如此良辰盛景，怎么下官却无缘拜见呢。”
“寒风凛冽，风雨欲来…”平鑫压低了草帽，抚了抚帽檐上的积雪，喃喃自语之时，眼睛却被面前的一身黑衣所占据。
许桓殷是行走的蝎子，带着毒的尾巴总是藏在厚重的冻土下，偶尔便是冷笑着屠杀。令人意外的是，他侧过身子微微施展下官礼，身后便遂即出现全然相反的白色身影。黑色与白色，冰冷的雪色与神秘的水墨，就像冰火不相容一般，乍然的落入众人的眼中。
郑国的喉咙间涌上一阵无解的笑意，遂即摆了摆手，周围的喧闹声起来，他却轻身走下了祭祀台：“难得，叶大人同许大人一如参商不相见，到底竟一同出现了。”叶适之淡淡躬身，竟引来不少的议论声——他生的实在如同画中之人，水墨铺染的眉眼流畅有致，礼节是自然优雅的。
“您多讲了。”
“到底是多讲了，哈哈！大人且看，这贵客盈门，并非一位啊！”解晋便悠悠而至，一旁更有爽朗的女子笑声，不知哪里来的孤寡笑声，夹杂着几分傲气：“这便是天朝的祭祀么！古怪！寒酸了！”
一时间惊起三层浪，却不说在场的姑娘们柳眉倒竖：“哪里来的婆娘，竟如此无礼！穿成哪里来的蛮荒模样，真是见笑！”
郑国看到这女子方才笑着拱拱手：“原来是柳孜亲王，看来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这女孩子大抵是很年轻的，不过二十的模样，身姿硬朗，皮肤微黑，便是那一身奇装异服像是有鸟兽的羽毛，绚丽的流彩，在她身上倒是不显得扎眼。她微微抬起额头，颇带着骄傲姿态：“天朝自诩地大物博，是礼仪之邦，怎么你们的贱民可以随意折辱贵族吗！”她说这话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却见许贤姑疾风而过，低低的沉着眼睛：“在赵国，唯以德才论尊，却无以地位论卑。年轻女子不知事，在下疏于管教。可是天妃乃事广府庇佑之神，若有不敬，必遭报应！”
一触即发的怒意，郑国四两拨千斤，倒是笑笑：“许大姑却是不知，这位便是扶南国的女亲王柳孜大人了，扶南国亦精通巫术，自然颇得其道，也是一时间观之可亲。”
柳孜却不在意，高高跳起了浓眉，杏眼含着几分笑意，却不甚尊敬的将着手指着许贤姑：“本王听闻，广府的海神祭祀一向由金兰会主持。怎么，你们天朝的女人不是不能上船吗？该不会是依靠裙带上位，怎的祭祀之舞软绵绵的，如何能够击倒海中妖兽？可见你们天朝的神灵都是一些虚浮之辈了！”
金兰会的姑娘们怒意迭起，郑国颇有些睁半只眼的意思，解晋一边擦着汗水，自是尴尬的笑着，心中叫骂。唯见许桓殷忽然笑了一声，挑着有些邪气的眼睛：“这可是了，许大当家的历来是受到天妃眷顾的，若是让旁人的神仙笑话了，那人也该被笑话了。”
一时间如烈火浇油，简直越烹越热，看这一人二人，各怀心思，偏偏谁也不肯多说半句，将这丢了的“国体”赚回来。
平鑫低低叹息一声，既觉得麻烦，看见年轻的女孩子们愤怒的目光，又觉得心累，可若是论打嘴仗，自己到底没什么意思。
这可如何是好…
她摸摸下巴，手中却未彷被人塞进什么。
“不要回头。”
这声音极其淡泊，平鑫疑窦丛生，又欲待势而行，眼神很好，斜着便只能看着黑色的一角衣衫：“朋友，这是什么意思呢。”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仔细听方才发现，不说男女，实在是…难以言明的感觉。像是被烧红的铁烙印在嗓子中，因此嗓子便坏了一般有一丝丝的嘶哑声，却又坏的不彻底。
“给你，照着念也成。”说着平鑫的手中便被塞了一个布团，倒像是临时撕了写的。天寒手冷，她直接缩了手中，看着上面的字，脸色越来越精彩：“既然胸中有诗书，朋友为何不自己出面，灭灭那扶南国的威风呢。”
背后的人倒像是笑了一声，虽说难听，却令平鑫感到熟悉。她确定那气息在看热闹的人潮中不见了便立即回头，只是黑衣实在常见，这人的气息淡泊的厉害，实在没有踪迹。她笑着摇摇头，便上前去悠悠下拜：“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柳孜亲王了，在下拜了。”
柳孜杏眼眯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平鑫却摇摇头笑：“郑大人在上，金兰会为了迎接贵客，也稍稍做了些功课。柳孜亲王大抵钟意祭祀巫术，不过我想，她若是直言不讳，恐怕也会触及自己的神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孜按住刀柄，却是冷然：“天朝大国，不仅无勇，竟然失礼吗？”
平鑫却悠悠笑道，环视一周，将众人表情收在眼中：“非也非也。只是想起一件趣事，幼年见过一本话本，是百闻轶事，里面提到过贵国的一本小书，是叫《生志》，说的是贵国的柳叶女王崛起于西蛮湾，她本想结束乱世，却因人杀戮太过而被神灵厌弃。于是她便在海平相交之时跳祭祀之舞，可神灵嫌弃她常年打猎的身体僵硬而过分失于女子之气。”见众人听的有趣，也眼见柳孜像是感到了什么，面色逐渐苍白。平鑫只是淡然微笑：“一日，东边忽然来了一位天仙女子，自称是无声之人，她仅仅以舞教授柳叶女王数日，女王终于感动上苍，建立国家。亲王容禀，天妃…正是这位传舞之人。您污蔑天妃，是不是也在污蔑您的先祖呢！”
眼神渐冷，柳孜厉声呵斥，拔刀相向：“大胆！一派胡言！”
平鑫却不惧怕，依旧笑意盈盈而上：“天妃俗名‘默’，即为无声之人，恰巧她南渡渡化海中生灵，广府历来便口耳相传，层层叠叠数起来，您也无需再拜天妃。只要拜祖宗的一日，天妃便承了这祭典了！”
“你——”
“家姐！”
柳孜本要动手，却被人止住。
原是四官都是莫测心思，不与参与，此刻倒是变了模样。郑国便立即笑意迎上：“是选亲王。”
柳孜冷冷注视，遂即退到年轻人的身旁，那年轻人让人心情舒畅，像是三月的温润泉水，冒着气泡滋润心脾，却并非夏日之日，过分的灼人心神。一开口，竟是意外的温和：“家姐不可无礼，众人大人，柳选在此致歉了。”
郑国微微笑到：“柳选亲王不愧是名家之后，如此文雅谦逊，倒是叫下官无法追责了。”
柳选亲王穿着汉人的素服，肌肤却不同于东南海上的黝黑，倒是有几分年轻文士的风流韵致，他的眼神太过真诚，这真诚与怯让人不忍灼伤：“闻名天朝之盛，终于一见。唇枪舌剑，不愧诗书。”他下意识的去看身旁人，众人方才发现，年轻人身旁伴着一位蒙面女郎。虽是冬日，一身轻薄衣衫，甚是奇异。他眼见着那女郎微微垂下了头，便是眉间若蹙，带着怜惜：“大人久候，爱妾身体不大好，柳选便退了。”说着看了看身旁的姐姐。柳孜自是怒不可遏，却又觉得没趣，便跟着忿忿走开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皆是措手不及，许贤姑先一步行礼，倒是不见怒气：“在下感恩诸位大人，请不必在意此等小事，略备薄酒相迎。”
许桓殷看着，“哈哈”笑了一声，诡异的令人发冷，便只是走开了。郑国便微微扬手：“不必客气，主持祭祀，自然相敬，本官自去处理旁事。”
人气稀薄，金兰会的姑娘们看见官家走了，方才热闹起来，打鼓敲锣，可谓不亦乐乎。许贤姑只在前速速走着，立即回头，一把拉住平鑫的衣襟。“我说姑姑，您轻一些好嘛！”平鑫依旧笑的朗丽：“您不必说出口，我是遇到贵人相助了。”许贤姑淡淡的笑，还带着长辈的调侃：“我说，平鑫往日里眠花卧柳，到底也不像个读书人。那人…”
平鑫四下看看，只是低垂着头，虽有犹豫，到底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这人的嗓子像是彻底坏了，倒是像被火给灼伤了，只是，我素日闻噪鹃声，依稀能辨别人语鸟兽。这声音像是…”
耳边密语，许贤姑的眼瞳微微睁大，竟是有些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天妃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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