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花》罗刹灵主

55、暗流汹涌 文翰林被正

　　“束之高阁”，“江南之梦”始终在广陵春的心脏腹地。像一个曲径通幽的地下世界，朝暮兰方轻轻“啊”了一声。像是缓过神来，她下意识的掩住面颊，是因为在姜罂的面前，惊慌失措的失掉优雅总是有些羞赧。

　　姜罂微微侧过了头：“脸怎么了。”

　　朝暮兰有些不可置信：“真难得，罂小姐口中也会出现问句呢。话又说回来，您这是——”她话止住，却是姜罂的指头凑到唇边，微微抬起的幽蓝色双眸，似乎在暗示她不要打扰到在一旁浅眠的人。

　　朝暮兰只觉得一夜间世界都变了。若是张大了嘴巴，又确实太蠢，便只能面无表情的按着一直发跳的眼角。她多少是有些冷眼旁观的意味。至少此刻，封釉那张极为浅窄，单薄的脸稍微有些温情了，紧闭着眼睛，总有些在母亲怀中安睡的样子。

　　她看到姜罂轻手轻脚的将封釉安置于一旁的软榻上，托腮静静凝望着。

　　明月心似是龇牙咧嘴的坏笑了一下，手中的细长烟枪“当”的一声的挂出响。

　　姜罂的眼角偏了过去，在灰尘中疾驰的划过了一道痕迹，贝片被明月心收在手中。明月心细白猫牙露了出来，像个做尽恶事的坏孩子：“怎么，舍不得哦。”她虽然笑着，朝暮兰却感到一阵窒息，一瞬间垂下了头，自知道这是她无法插入的气氛。

　　明月心却淡声叫住了她：“你回来。”朝暮兰捂着脸颊便垂首而立：“依照您的意思，我们暂时是绝不会让八大掌柜出现的。只是如今郑国忽然对广陵春突击，实属可疑。若今日郑无不止，那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明月心便歪着半边脸在一旁打趣：“哟，朝暮兰也可以选择将我供出来呢。”那你准会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求死不能，朝暮兰心中如是说。

　　明月心的手指颇有韵律的敲击着桌面，如同钟鼓，她始终注视着姜罂，在姜罂将封釉当作一个奇异生物注视的同时，明月心冷哼了一声，忽然起身，稀里哗啦的带出了一个断梁，眼看那断粮将砸伤了封釉的头，姜罂轻轻的扯走封釉，将她的耳朵捂在手。明月心半踏在断梁之上，颇有些去了优雅崇尚野蛮的气度，既皮又痞，咧着唇“嘻嘻”的：“真闲呢，玄鸟的眼睛都被吃掉了。她伤你要害，你还要负隅顽抗吗。身上挂着这么个累赘，你犯禁了！”声音渐渐阴冷，明月心面无表情，压迫近十倍瘆人。她渐渐走近，手中的细长烟枪轻轻翻动，似笑非笑，甫在须臾之间，烟气隔绝了空气，却锐利的折断在姜罂的手中。

　　朝暮兰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两位小姐，这——”姜罂的手太过纤细，半折的烟□□在皮肉之内，染着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花。明月心毫不在意伤人的暗箭，冷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姜罂淡淡垂首：“你逾矩了。你本是执棋之人，别失了应有的理性。”“这话合该是我和你说的。”明月心淡声质疑。

　　一旁衣衫窸窣而动，浅眠的人渐渐睁开眼睛，却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时间封釉怒气相向：“明月心，你——！”

　　明月心话不多说，手中藏起的利刃再度刺向封釉。朝暮兰面无表情下是崩溃的内心——关于姜家女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利刃这件事情，永远是数不清的。她慢了一步上前，姜罂的动作却是轻柔而恰到好处的，她的另一只手支在利刃之上，似在示意主人稍安勿躁。

　　封釉亦不管三七，颇为灵犀相通的即可着手处理姜罂指尖的流血，她接过朝暮兰手中的白药，生怕弄疼了姜罂，暗含着沉闷的自我嫌恶：“救不了她，让她身上满是伤痕，连不染血的手都要染上血了。”自然也怨念着旁人，天大地大，姜罂像是海中的泡沫，没有一个归家之处，真可谓天地不容。

　　明月心真正气笑了，一把摔碎了手中精致的烟枪，脚上的踏步似是在刀刃上险恶。笑意中却多嘲讽：“我确实不该做这些蠢事。不过，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个清道夫，要做必要的清理工作也是应该的呢。姜罂，你该审视自己手上有没有染上多余的血！你该是与尘世隔绝，无需踏足！”“你何以如此动气。”姜罂对自己手中的疼痛置若罔闻。她只是趴在桌子上，有些慵懒的睡意，一边任封釉任意的摆弄着自己的手：“她想杀死我。苦于我的豪不主动，那人正无趣呢。”相同的脸，一样的血，忽然出现的神秘少女，手中的小箭锋利无比，对自己满腔的恨意是如此彻底与纯粹，简直是爱的另一种极端了。封釉闻弦歌而知雅意，却也不禁眼神微微放空——也就是说，显然两个人都知道追杀的人是谁，而明月心竟然对姜罂的危险毫不理会！姜罂好似从镜面世界中回到了人间，她看明月心，瞳眸深深：“我们的约定是，我不会主动去沾染任何的鲜血，你太过敏感了。”

　　明月心沉默半响：“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别忘了，我是国手，你是工具。工具的意义在于没有任何毒药能够腐蚀，如此才能坚不可摧。若是工具被外力腐蚀，也只有被丢弃的用处！”朝暮兰告诉自己尽量维持淑女的礼仪，虽然她真的受不了不说人话的两个人。微妙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朝暮兰欲开口，却未妨被人将药包轻轻拍在面颊上。封釉指着她：“谁？”朝暮兰笑，红色的血丝都见的清晰了：“郑家的公子。”封釉攥着指尖，心中的躁动与不安与日俱增。她望着明月心的眼睛是平静的：“你和她的事与我无关，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姜罂或许是你的工具，但是却并不完全是你所豢养的宠物。做一个掌控欲太强的严母，太不像明月心了。”

　　“哦？”明月心的好像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封釉固然是个废物，不过，明月心也有得不到的东西。”

　　明月心眯着眼睛，似乎在忖度她话中的意味：“这么急着证明自己的价值？”

　　“与王别沆瀣一气的你，也该知道，在这里找到一个衷心实用的棋子多难得——文翰林或许已经没有最绝对的核心权利，但是，他掌握了更多的秘密。”

　　明月心依旧在忖度，她眼中的封釉，那双黑色的眼睛所吐露出的含义，已经有些真假难辨的味了。至于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那也是一种考验。

　　明月心遂即靠在一旁，木箱子倒了，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甲片。封釉一边拿着白药在姜罂身上的锁链痕迹上擦拭，一边絮言如同流水：“提举常平司的叶适之——不，是聂适之，谁能想到，堂堂四司之一的主官会屈居于采桑种田的外滩呢。这个人将所有人都当作空气，或许人太过聪明了，就开始玩弄聪明了。”

　　“哦，是他呀。”明月心眨眨眼：“聂家，那是真正的大富之家。只是，宁愿不用这个尊贵的姓氏，却从了母亲的‘叶’姓，聂大人也不是毫无人情味的嘛。毕竟他们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渔女…”

　　“是啊…”封釉的叹息轻轻吐在空气之中：“毕竟把姜罂弄的满身都是伤痕，只是为了一幅可笑的画。曾听到过少得可怜的流言，没想到竟是真的。”话锋一转，她也绝不逼迫姜罂，偶尔拢去姜罂微卷的发丝。她知晓，姜罂一定也在默默的听着，听她下一步的试探。

　　“那追杀你们的人，或许也是姜家的女人。”

　　“哈”，明月心扬眉：“看起来她的脾气很不好，因为面相上相似，大家偶尔也会互相厌恶，谁也不喜欢同你一模一样的人呢。”

　　封釉几乎能想到那年轻女子在水中追逐姜罂，她或许如同天上鹰隼，带着姜家女性独有的神秘笑容，年轻而不逊，野性又难以束缚，甚至喜欢屠戮同族。

　　朝暮兰似在思索中回过神来，她的牙齿发疼，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传言，扶南国的商船在进贡的海上被劫掠了——”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明月心。

　　“不是，我就这么差劲吗，这么明显做出来的局，为什么一定是我啊？”

　　“名声真‘好’啊。”

　　“您这么有办法，怎么不把人直接弄死在海上。”

　　“…”

　　明月心一幅“我很头疼”的表情：“圣人不立危墙之下。我才要等对方那边的笨蛋出手呢，我是第一次知道她，她不愧是姜家的女人，致你于死地，拓片存活的几率便小了更多。不过没想到这位如此生猛，亲自上阵狙杀你。我说罂，那女孩子是不是和你——有、仇、啊。”九转十八弯的嗓音轻轻绕绕，明明就是在兴味盎然。

　　封釉方才明了：“难道她和扶南国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

　　可是——对方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明月心，偏偏要从姜罂开始、打草惊蛇呢？

　　“那大概叫做‘恨’吧”，姜罂低声自言，“还会再见到呢，下一次…”这被淹没的话模糊了，屋外的忽然有轻轻的柝声，朝暮兰轻轻拜别，片刻间面上却显现星火之急：“文翰林被正式监禁起来了！”

　　封釉终于知晓在听到郑氏名字之时，那心底的不安来自何处。黑眸中风云变化，她感到空气忽然稀薄了起来。
　　翰林…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