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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围城搜索 依旧是在暗 ...

  •   歌声犹自萦绕在耳旁,明明是夜半的慵懒小调,却在耳旁轻生呢喃叹息,一时间又令人汗毛倒竖起来。仿若穿着红色新娘妆的女子,将爱人的骨头嚼碎了在口齿中,碎着一片鲜红的血迹,却淡淡的诉说着情郎的无心。

      解晋的蛇皮到了身上就几乎没下去过,广陵春太过疯狂糜烂,又何曾有这般怨调呢。

      “你你你、朝暮兰你让她别唱了,大人在这儿查着案子呢!”

      朝暮兰眼珠一转,倒是像那傀儡戏中的偶人一样,这笑意都在烟气中蒸发了一般:“哦…这可就麻烦了,广陵春归我管,独独我管不这位姑奶奶了。”她说这话半是狡黠、半是怜悯,一双慧眼端是瞄着那楼上的身影,半露不露皆是风情,风情又是无情。

      解晋看看郑轫,却也是有些不耐了,他挥挥手,一旁罗列的士兵鱼贯而入,惊得起来水面涟漪波动,狂风巨浪,姑娘们四散,美少年们晕了脂粉。那客座都被清除的一干二净,朝暮兰的眼睛渐渐冷了下来,却依旧不改端容的客套笑容,纤细指尖掩住的衣袖却是带着干涩兰花的冷香:“朝廷之令,您既然出了搜查令,该说说咱们广陵春犯了什么事儿,不若如此,朝暮兰可是不依了!”
      “我说朝暮兰,你你你——”

      郑轫差点没把他的指头撂折了,倒是撑开了扇子上下扫扫,笑意却是掩不住的:“未曾想到,这蛮荒之地,倒是有气势勃然的女人,这样子,不差天都那些嚣张的贵妇嘛!”脸色一转,阴冷之气也就渗了出来,慢慢逼近朝暮兰:“闻言,广陵春同千秋岁、江曼苑齐名,八大掌柜神秘莫测,倒是一手遮住了广府的天,我看,扶南国的进贡队伍在海上遭劫,再者哪里来的海盗都敢大放厥词要劫掠商船,怕是和你们这地头蛇分不开吧!”

      “好!”朝暮兰亦抚掌大笑,竟是跟着越说越兴奋:“大人真是冰雪之心,可却如以冰炭置我肠了!”她气势不输,却是莲步轻移动,不见慌乱,甚至同郑轫四目相对:“您不就是想说,咱们广陵春藏着违反乱纪之辈嘛。若是有证据在,朝暮兰四门大开,若是空口白牙……”话锋一转,朱唇吐碎玉,颇有鱼死网破之意,竟是绞碎了手纱,眼睛锐利:“说句难听的话,咱们生意经,未受到如此轻慢,那就玉石俱焚!”

      “好、好、好!”一连说三个“好”字,郑轫微微抬手,眼看兵戈就要落下:“把八大掌柜叫出来,然后开门搜人,凭你们有什么暗道,别耍花样,爷要一一见到,不然,你就死!”

      冷气声倒抽,朝暮兰悠悠摇首:“掌柜们走天涯,至于这搜查,您倒是想——”她自是态度端凝,只是花瓶子像是被冷气吓到了一样,不知道怎的从楼上掉了下来,连着楼中养的一群野猫子连带着喵喵叫了起来,一阵子抓耳挠腮的搪瓷刮花声,朝暮兰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一张开门迎客的笑脸活面具就又是带了上来:“八大掌柜虽然是不在,您想搜就搜,官家的事儿,咱们怎敢怠慢呢!”

      这须臾之间是脸也绽开笑容了,态度也软了,连带着解晋都摸不透头脑了:“我说朝暮兰,你这玩儿的是什么!老爷我可是摸不透了!”

      朝暮兰倒是微微请身,笑的还有几分羞涩,将脖颈上的刀子贴到一旁:“哎呦呦,奴方才一时间没转过脑筋,方才想到,自己平日骄纵惯了,还不是个奴婢呢。”

      郑轫眯了眯眼,像是在盘算什么,却不理她演戏:“把这楼里的人,给我一五一十的叫出来,少一个人,可仔细折你那漂亮的脖子!”两旁列兵倒是像极了有准备一般,便是噔噔噔踩着铁甲将这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哆哆嗦嗦的妖童媛女站在一旁,同朝暮兰面上老练的笑容格格不入。已经到了秋日将尽,郑轫将两人甩在身后,眼神阴冷。解晋一边骂了两句,一边在朝暮兰的搀扶下喝了口暖春,惯是擦了擦她的鼻尖儿:“小心肝儿,别怨老爷我,这周西铮周大人是走了,眼下是郑国郑大人的广府了,咱们得做作样子,你刚才可吓死老爷我了,喝口茶都不消散呢。瞧你刚才装的,真是有那么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了,我都吓着了!”

      朝暮兰抿唇笑,眼睛却不时往着楼上看看,偶尔便轻轻的将手扶在解晋肩头上,歪歪头真是风情:“大人,我也是平日被你们捧惯了,哎哟,郑家的公子真不知怜香惜玉呢。只是——怎么这公子看起来如此焦急,到底是来搜查什么人呢!”

      解晋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是掩盖,却架不住朝暮兰的温柔攻势,遂即斂着眼睛瞅瞅:“我提前都说了,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烧烧地头蛇,眼下四司可是郑大人做大,这扶南国进贡何等大事儿,干打雷不下雨快多长时间了,感情是——在海上过来让人截住了!”

      啪——许是什么瓷器儿杯子落下来的声音,朝暮兰似是会意,便是温言软语:“说了好长时间了,怪不得扶南国的进贡就是不来,但是您可评评理,说是几个月前有什么海盗放话,和咱们广陵春几分关系呢,眼下八大掌柜是不在的,我一个小女子能怎样——”

      “还不是郑大人,偏偏就死抓着这海盗,我也倒是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沿海和海寇勾结是大罪,以往战了多少次,要不是封家时不时的扫扫地,怕是毒虫遍地了都。”解晋便一遍跟着上楼,可惜他身体微胖,走走停停,一遍又喊了半响,鼻子又是略动:“这什么味道,嘿,那瘆人的歌声倒是没了,怎么一股子尸体味道。哎,那边的小姑娘,手里拿的什么!”隔着弯弯曲曲的走楼,一旁战战兢兢的小侍女手中的博山香炉掉了,铺散了满地的烟灰,自是颤抖着抽泣:“这是木犀角烧起来的味道,这东西…本是不大吉利,楼中是很少有烧的,说是掺着一些南国的香药便会让人产生幻觉,刚才大人赶我们下楼,只是随手便发现残余的烟灰,我害怕就…”

      “行了行了”,解晋一边捂着鼻子,一遍颇为嫌弃:“老爷又没拿刀子架到你脖子上。我说朝暮兰,一股子死尸味儿,到底谁作妖呢。”

      朝暮兰便眨了眨眼睛,颇为调皮:“说不定是那只作死的野猫子呢。”

      话音甫落,楼上一阵叮叮咣咣的砸了下来,瓷器古玩碎裂的声音倒是挺的人心里面发瘆。

      解晋是无立锥之地,一左一右的滑稽般挪动着脚。

      “汉武的昆山石,就这么滚下来了!啧啧,浪费啊浪费!”

      “长兴的岕子茶,这可是贡品哟,就这么散了一地,罪过罪过!”

      “唐太宗的《戒奢屏》,圣人之物,惭愧惭愧了!”

      东边捡一个,西边搂着一个,解晋忙的不亦乐乎、满头大汗,可惜是丢了西瓜捡芝麻,这些昂贵的物件儿,却是一个一个的就被毁了。

      朝暮兰看着却是抿唇忍不住笑,一边将他扶了起来:“哎呦哟我的大人,你这是站在河上捞月亮——白搭工,何况呢,咱们广陵春倒是,还不缺这么点儿东西!”她一边动作,眼睛却是上挑着有几分挑衅,满打满算的拨了拨手中的算盘,看着战战兢兢的姑娘小伙儿,却是拍了拍这个,安慰着那个高声的说,不知道说给谁听:“咱们广府自王法是天,别说是哪一任大人来,都破坏不得。放心,官军大人要为咱们做主,要是冤枉了谁,错放了谁,别说大人们,咱们升斗小民也要击鼓鸣冤的。你们若是今日坏了什么,丢了什么,他日大人们一个零头儿便是赔得起了!”

      郑轫从楼上匆匆而下,倒像是冷笑一声:“好尖利的嘴巴!放心,郑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朝暮兰的指尖掐着肉,好不怡然:“那就多谢大人了,您劳师动众的,可是搜到了什么不成?小女子在这儿等着过审呢!”郑轫匆匆而下,向一旁甲兵吩咐两声,谅朝暮兰未曾反映过来,一个巴掌便招呼了过去。解晋大叫一声,却见她吐出一口血水,只用帕子擦擦红肿的面颊,却是垂首淡淡的笑,笑的人云里雾里。

      郑轫彻底无视她,便阴着脸一个个盘问。他眼睛带着钩子一样,先是抓着一个最出挑的女孩儿,邪性的挑了对方下颌,几乎要温柔的滴出水来:“好个青葱儿水嫩的,看起来倒是样子不大,拿来做刺客是够了,来呀,给我挑了她的筋子,看看有没有斤两。”朝暮兰忽然抬头,眼神却是坚毅:“大人大可以把姑娘们都抓走,可是八大掌柜不在,若是我保不住人,我也活不得了,您也不用麻烦,先将朝暮兰千刀万剐罢了!”

      郑轫按着快刀的手便轻轻动了动,却是嘴角泛冷,将欲出刀,却听一声如山石稳重:“止!”郑轫即刻变了脸色,手中刀很快,却活生生被人震的后退几步,冒着冷汗便龇牙咧嘴:“郑无!”

      那沉如山的年轻人不冷不淡的向着解晋微微颔首:“大人有令,公子适可而止即可,不需要闹的天翻地覆。只是请问解大人,广陵春可是里里外外都过了。”

      解晋松了一口气,也是笑着逢迎:“郑无公子来的是时候,搜过了搜过了,只是大公子要将人抽筋拔骨,这——”

      郑无面色冷淡,却也不管郑轫:“即刻撤兵,去旁处。”

      解晋两厢为难,便看郑无长腿舒展,带着兵卒立即出了门,他又要去扶郑轫,却见对方踉踉跄跄起身,冷哼一声便跑了出去。

      解晋又看着朝暮兰无奈的笑笑,脚底抹油的跟了出去。

      一片狼藉,房屋一时间塌了许久,诺大的屋中惊声连连。

      朝暮兰淡淡伸了伸腰肢,柔声懒语的淡笑:“还等什么呢,钱堆起来的俗物,再用钱堆呗。”这孩子们也算通透,个个忙了起来。唯有她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慵懒极了,也不管脸上发肿的印子,弯弯绕绕的独身一人,便又绕着被砍断的梁子走到了幽蓝色的世界中。“江南之梦”虚无人烟,她站着半响,忽然便听到一声轻笑。

      朝暮兰叹息一声,巡着那声音边走边冷言冷语:“不愧是明月心,你又几时在楼内挖了这些暗格子,我倒是永远都找不完。果然是要瞒住我的!”

      脚步停了,便见明月心口中吐出烟气,一双水眸是盈盈妩媚:“你最是了解我了。”

      朝暮兰两手一抱,一时间又好是恭敬,说话却不饶人的:“非在上面装什么野猫子,又点香又唱曲儿,不怕把郑家人招上来。”

      明月心便支着脸颊笑:“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朝暮兰一时间愣住,却不知说谁,方回过头,眼睛便睁大了:“罂…小姐?”

      依旧是在暗处的蓝色眸子,姜罂的怀中抱着闭目沉睡的封釉,如同隐藏许久被发觉的洋娃娃一般冷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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