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城门告急 姜罂便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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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釉未曾见过这样的大海，这是在外滩的夜半，天上满布星辰，同城中的灯火通明不同，星星密集的甚至让人突兀的骤陷入时空的恐怖之中。这里的海潮声颇不平静，翻涌着咸湿的味道，偶尔卷起小巧的海中生物。封釉绝不会放弃看姜罌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这里就仿佛是她的栖身之所，她那微弱的表情变化总让封釉觉得有趣，就好像现在，姜罂在收回杀掉自己的手，那种隐含的无奈意味一般。
这个人也会无奈呢。
封釉的心像是冒出了一些忽然生根的花朵，扑腾扑腾的透满粉色，她看着姜罂在划地为牢——她想起了关于姜家的那些妙趣横生的传说，似乎得以一一印证了。
“我听说，你们的家族会用极为奇怪的方式教育孩子。唔，这未免太怪异了吧。从小入女学，学习三从四德，学习女工针凿，若非如此，怎可称得上女人呢。虽然对我而言，它连鸡肋都算不上。”
姜罂看着他面上的嘲讽，随手向她身上扔了一个小贝壳，所以，为什么会是小贝壳。封釉拿着那晶莹的小东西，姑且将它当作一种友好善意的表达。
姜罂的侧颜总会融入那片蓝色的海，就像是他天生便属于大海一样。
“你说的，我们也学。”
封釉睁大了眼睛，怎么说都不可能吧，姜家的行事作风太奇怪了！烟视媚行，一颗绝顶美丽的头颅，全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家族是权利的基石，至少对于赵国来说，这样的基石是无法撼动的。倒下一个家族，还会有另一个家族，此消彼长之间，唯有姜氏如同屹立不倒的星官，让人既畏惧又好奇。
齐家与封家是起于军功，她的老本家封家本来是泥腿子，三六九等的冒险者，即使位居高位也依旧保持着流氓的本性。郑家的特殊之处在于对权利的狂热崇拜，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家族的最大爱好是弄权，他们将女孩儿送进宫中，而男孩儿打仗，读书，步步高升，完全服从于家族的高塔顶端。叶家会做生意，商人的本性是流浪，是放纵，所以他们的族人遍布赵国。澹台氏制法严苛，所有断子绝孙的执法者，几乎都要在那里滚上一圈……
然而姜家给人的感觉是很奇怪的，你若说它是家族，且他们看上去人丁稀少，总叫人抓不住的。散落风尘，曾经也是惊才绝艳、闻名一时。
何况，你提起旁人，人家总要说上一句，哦呀，谁是簪缨世家，谁家武功卓绝，谁家权势滔天。
姜家吗……说是形容鬼魅神秘，却是一点都不夸张了。
封釉闭着眼睛，满眼竟是明月心那种微妙的笑容：“总感觉你们家的孩子专注于添乱。”
姜罂的嘴角似乎未绷住，也露出一丝笑意，却不知是嘲讽或是赞同呢。
她的眼睛高抬，天上恰好是一尊明月，犹如明月心那捉摸不定的笑容：“人类常说，一样米百样人，大抵如此。蓬生麻中，随你如何去长。兵法诡道，这些东西，是骨肉皮毛。族人的一生都在追寻心中真正的大道——非姜氏之人，永远难解！”
像了，真的很像了。那双如同海水般神秘晶莹的眼睛，也会露出相似的神情，既深又超远，似乎将这茫茫世界仅是看在眼中一般。一时间，姜罂同明月心的面容重合在一起，关于自己的家族，她们的骄傲已经融在骨血之中，反而能用最平淡的口气一语而过了。
她的眼睛是很认真的，对于撬开着隔绝外壳的封釉来说，恰似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姜家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而姜罂在等着她做出选择。
“和明月心做交易真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你真是完全掉进她的陷阱之中了呢。”
不过封釉依旧笑眯眯的，她看旁人是冷眼直视的，然而对待姜罂，却生出一种毛孔都在叫嚣的兴奋。“人如果是一块石头，那么便死了，和明月心同行固然是与狼共舞，但是却能锻造为狼。”
她垂下眸子，一如灰色的世界渐渐显现：“我已经不想在那个小世界中了，没有半点自由自在的空气。宁毋死，亦为生啊。”封釉的脸是在笑着的，无论过去的尘埃是否留在心中：“你说过，我家的小院遍布着蛛丝，想要逃走，就要比恶毒的蜘蛛更凶猛吧。”
姜罂的黑眼珠偏过去了一些，她并未直视这个问题，只是收拢着身体，像小动物一般的样子让封釉觉得有些失笑。
她们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姜罂随手便拂走了一个小小的螃蟹，暗自垂眸：“有人追求名利，有人追逐富贵，姜家所追求的东西模糊不清，千人千面。我们的祖先，做过帝王，做过叛逆，做过文臣。做过武将，有溪边垂钓的渔翁，有青楼的游女……”
该如何界定呢。封釉绝非这样疯狂之人，但是她却异常能感知这种疯狂的天才们。
“明月心想要的拓片……”
“谁知道呢”，姜罂似是由衷感到无趣，“它在我眼中只是龙骨上的一句预兆。可对于旁人来说，沾染上太多欲望的东西了。祖先…一定是一群恶劣的人，所以乐于看到后代的人们干这些蠢事吧。”
封釉使劲儿点头。一味的追求宝藏，不是俗气就是蠢。
“那个女人，我的姑姑，她在自己无法适应的生活中尝到了苦果，同样被束缚在蛛丝密布的小院中，成为一群女人中的一个。一个修道之人以为自己突破了业障，却接近新的业障——那个陌生男人将她带走，此后她再无消息了，包括她手中的拓片。”
封釉想要再问些什么，但姜罂凝神静思，她终究止住了话。
月很美，大海很静。
可惜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吧。封釉便扶起她，姜罂的手轻轻缩了一下，像是刚在扼住咽喉的触感还在，只是封釉却绝不放过这样的机会，她便扣住姜罂的手指，在潮水中向着归去的路。
“若是有机会，在这里三两星子，夜半听海，这倒是不错的人生啊。至少再也不会有人对你说‘必须、一定要’或许某天被海浪中的巨兽吞没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冒险吧。
“依你的水性，是有可能的。”姜罂淡淡道。
哈、哈。封釉含笑，姜罂尚未反应过来，她便被整个人抱住了。然而……下一刻钟便垮了下去，尽管对方强自镇定，姜罂的细眉依旧挑了挑：“你确定你可以。”
这女孩子很轻，封釉却吃了大亏，她久经疲倦，又怕姜罂身上伤痕会疼，方才想要抱着她。这下子……
我也太丢脸了吧。
总归是天将亮之时，微红的面颊，二人也就装作看不见了。然而封釉却感觉不到身后平鑫的气息是否在，又觉得自己的脸皮果然还不够厚。
其实我……
封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是自己的身体倒是被像个婴儿一般提了起来，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倒是阴阳颠倒，被姜罂抱了起来。那纤细的骨架同水一般的肌肤相称，封釉几乎能感到那种细致的骨骼的触碰。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封釉苦笑着，张嘴倒是说不出来什么。
姜罂便明着淡笑：“丢脸么，以后还有更丢脸的时候呢。”
晨间的海浪声慢慢涌了上来，一双人影消失在黑影之中。
广陵春依旧笙歌飘荡，然而朝暮兰一贯从容的面容却含着桀骜，兵戈俱立，朝暮兰忽而微笑：“未知道各位官爷至此，却是广陵春待客不周了。若是如此，朝暮兰当备薄酒谢罪。”转而看到一旁的解晋，朝暮兰一时间便看着对方的讪笑打趣：“您可是许久不来了，今日来尝尝屠苏，还是荷花蕊，或是那处子…”
解晋脸上沾着尴尬，朝暮兰遂即抿唇笑，这女子即便在千军万马之间，依旧从容，倒是衬的旁人猥琐了。
解晋清了清嗓子，便看着一旁的五陵公子，郑国这个儿子哟。这公子虽是好皮相，却是泛着邪气，毫不留情的打趣着：“大人原来是常客，看来广陵春那有名的处子茶，你倒是吃了不少了！”
解大人连忙堆着笑，一路小跑跟着：“公子真是开玩笑了，在下军务藏身，这几位大人均不愿意接这帅司，戮力劳心，戮力劳心哟。”转而便是疾言厉色了起来：“朝暮兰，大人问话，你可是要据实相告啊！这，这什么味道…”
或许是这广陵春有种异常不和谐的安静，如同斗筛一般的人们，却是从嘈杂到安静，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过来了。
那种气味越来越明显，泛着一种燃烧爻草与野兽骨头的味道弥漫着，却是令人昏昏沉沉。朝暮兰在氤氲香气中冷眼而立，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望着芸芸众生，身后的女声幽幽传来：“月中珠母见，烟际枫人出。生犀不敢烧，水怪恐摧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城门告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