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金兰之会 你们这群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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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只在短暂几刻，封溯半面脸颊在阴影之中淡淡沉言：“绕道。”
封洄却闷闷在帘外低言：“道路已被阻塞。”
封溯沉静的脸忽然扯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那就等着。”
车外吵吵嚷嚷，封釉觉得车厢空气沉闷，随即掀开车帘微微一眼，忽然一阵划破嚷杂的嚎叫声：“贱妇竟敢在外勾勾搭搭！”
鞭子的抽打声格外清晰，封釉听得心肝肉颤，尤其是那女子的叫喊声太过凄厉，一阵从心底的寒冷入骨。所谓男人，难道都是如此轻贱女人的吗？
女人在地上匍匐狂抓的声音极为清楚，周围的嘈杂之声虽在耳边，然而酒坛破碎后的男人像是大醉淋漓一般：“狗日的臭娘们儿！让你勾搭野汉子。臭娘们儿！”
封釉无法忍受这般残暴，只能那女人的哀嚎声越来越轻，像是条被人抛弃的野狗在地上翻滚着。
“镇静。”封溯面色淡然的拽住她的袖口：“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见义勇为的侠客吧。”
封釉低声暗淡：“只是想要看看热闹。”
她心中由来的愤怒，几乎是因为想起了江南的小宅之中，那些被困在一隅的女人们。只要是男人掌控的天下，无论是贵族小姐或是平民百姓，几乎是无一例外的。一如她的命运掌握在父兄手中，即便想要施舍怜惜给那个可怜的女人，却只能在小小的车厢中远远望去。女人在地下嚎叫着，她浑身是血，那种同死人无异的木然双目令她齿寒，像是小黑屋中妥娘的一块死肉。封釉忽而钻进车中大肆喘息着，细细听着，那女人的声音已经要看不见了。
“是他…”
“就是那个落地的孙秀才嘛，白白瞎了一个漂亮老婆，每天喝醉了酒就是打。”
嘈嘈切切的声音一直未停止，却不曾有人施以援手。
细密的雨丝忽然零落撒下来，像是老天的心在哭泣。
女人像是在微弱的喊声中得到一丝救赎，封釉听到了她耳边的一点声音，像是回光返照的一丝欣喜：“你来了，你为什要来！”
在封釉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娇嗔的女孩儿等着夫君，周遭喧哗声一片，不少人叽叽歪歪的说着什么“荒唐”。封釉心中亦亦不禁怒骂，什么时候广府那些酸儒之学倒是根深蒂固了，南儒可不像这群人一眼。她又掀开帘子，眼中竟是惊异——那女人竟同另一个女人抱在怀中！
封釉目瞪口呆，连那毒打妻子的孙秀才也目瞪口呆。封釉面色赤红，即便她未曾见过此等民间俗世，又怎么会不知其意？那凡来的黑衣女子像个英气爽朗的男人，然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儿，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却是忽然间唇齿相交。封釉心中气血上涌，一时间在脑中如同过戏一般的想到了她，想到了那个美丽的女孩儿。
这、这…女人和女人？
她心中怦怦直跳，又看着那外面的男人忽然暴怒起来：“去他妈的贱人，你们两个女人！贱货！”
鞭子再度抽打起来，黑衣女子却是英气眉目一凛，尽管被抽了几鞭子，仍旧用尽力气推走了那男人：“你这王八蛋，整日只知道打静茹，你根本配不上她！”
孙秀才面色涨红，眼见这女人如同泼妇一般同他厮打，随即破口大骂，□□又不堪入耳，却是越发下作。
封釉无法入耳，只觉得天下读书人的斯文扫地，都被此等禽兽之流败坏。然封溯却忽然悄悄矮脚桌，似笑非笑的像是提醒她看好戏：“放心，轮不到咱们出手呢。”
远处忽然尘土飞扬，封釉惊得眼睛都合不上了，一群身着黑衣的女子，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一脸视死如归的肃然气氛，竟是步步踏来如同士兵一般整齐划一，踏的是烟尘四起、鸟兽纷乱。这些女人们有的白发斑白，有的年轻娇嫩，只是表情如一，都有一种同仇敌忾、与子同袍的杀气所在。“止！——”
“止！”
这群威风凛凛的女战士倒是颇有规划，有执着杏黄旗的传令官，立即在前发号施令：“止！”女人手中的杏黄旗直直而下，随即让出一条路来。一个气势极强的女性像是踏着风一般而来，那张面容却令封釉心有震撼，这个人的气势多么熟悉啊！她的面容秀丽，只是双眉却如同刀锋一般英挺，使得周身萦绕如同刀尖。她如同踏着风霜而至，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双坚定的眸子：“立即住手！”
孙秀才却是鞭打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子，那黑衣女子见到她却是惊讶：“贤姑！”
黑衣的贤姑见到她却先是厉声的指责，连带着刀锋般的眉都充满着煞气：“平鑫，静茹并未入了金兰会，你如此一厢情愿，岂不自作多情？”
平鑫却搂着静茹抹去面颊的血色，一手指着那已经被捉住的孙秀才：“他若是能善待静茹我也不会如此，自从他落第之后便一直毒打静茹，甚至…甚至要把静茹卖进广陵春！”
贤姑却背过手去冷然相对：“静茹既不入会中，我们并没有保护她的义务，今次来是要带你回去而已。夏日的丝已经做好，该求海神佑我等出海了。”
平鑫看着怀中女子悲伤的笑意，却同她紧紧握紧了手，封釉在一旁看的模糊，却能感到生死相随的意气。
平鑫抬起头，面色间却是坚定：“我答应她，只要活着一天，就要同她回乡共唱楚歌，您若无法救我们，我们便一起去死又如何！”
贤姑却是面色冷然，一众的黑衣女子却是潸然泪下，不禁连声告求，“贤姑…您就救救她们吧！”
那孙秀才晕晕乎乎的醒来，却是无赖般的连声耍嘴皮子：“你们这群女人…你们是金兰会！”
那执着杏黄旗的女子不禁娇斥：“既然知道，还不滚出去！当初静茹是十两银子被她爹发卖的，如今给你十两，你便滚吧！”
“你们这群女人…你们——你们！”那孙秀才气得口眼歪斜：“你们这是强买强卖，老子十两银子买它睡觉做饭、你们以为自己是官府不成？就是知县老爷来了，这个美娘子老子都不卖！”
贤姑面上却忽然变了颜色，竟一人提起两个年轻女子扔给后面的女人们：“那么有本事便去告诉县丞大人吧！金兰会久侯！”
孙秀才身上被可怜兮兮的砸上了十两银子，浩浩荡荡的女人们依旧摩肩接踵的如风一般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大声咒骂的男人。行人们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却像是心有忌讳一般。
封釉还在刚才那壮举中回不过神来，封溯却只是淡淡发声：“走吧。”
车马启动，封釉的却半分女官的事都想不起来，依旧只是试探着封溯：“堂兄…所谓白莲会，或是金兰会…广府竟然这么复杂吗？”
封溯淡淡敲桌，在封釉看来，这位貌似爽朗实则缜密的堂兄亦在思考。他的手指微微颤动着收回，只是闭着眼晃晃额头：“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他随即轻笑一声一声：“四通八达之处，万众商贸之都，这边是广府了。人员交杂，天高皇帝远，自然同那江南文人之乡不同了。所谓天下追风之耳尽在广府，若无天眼天耳却不能活哟。话说回来，妹妹既然过目不忘，怎不知这些小巷琐语？”
封釉心中哼了一声：“妹妹久在闺中，不敢读那些子集之外的东西。”
封溯摸了摸下巴，眼睛却是眯笑：“妹妹大抵能在广府待一些时日便已经卷入一会目睹一会，还真是‘风云人物’呢。所谓白莲会…”
白莲会身着白，金兰会身着黑，儿童善言：“白色莲花黑色兰，半面女来半面男。明王鲜血奉弥勒，妈祖归来海上还。”白莲会多为男子掌教，金兰会多为女子以尊，然而行事所为却是天差万别。白莲会本是宗教之会，清修布施或是自省，乃是前宋茅子元所创的清净佛宗，所为“自信、自度、自行、自修”，又因供奉弥勒、明王，因而充满神秘意味。然而白莲会发展至今壮大，虽然结社民间，却已经盘根错节，互相倾轧，乃至于有盗匪行径，而不同于更多以商贸立足的金兰会。金兰会何时存在已不得而知，然而女子以誓言结社，牢固如铁桶，久而久之便有流言传出，言金兰会是女子之间秘誓私会之处，她们有自己独特的女书，乃如夫妻般盟誓，于大海间奔波通商，更是打破了女人不入海的传说，其神秘程度却丝毫不下于白莲会。
封溯只是淡淡几语，封釉心中却是如同春芽萌动，女人之间如夫妻盟誓？这…她想起了刚才一对吻颈鸳鸯般的年轻女子，却不由得淡淡红了面颊：“女子之间亦可…那民间结社如此巨大，难道官家不管吗。那金兰会相当于明抢，这官府中却无人看管呢。就算三足鼎立，官府难道却如此窝囊吗？”
封溯哈哈大笑：“你不是见到了咬人的狮子，何必问我？”
封釉愣了半响，将脑海中仅有的几个人过了过，却仍旧想到了一双勾魂摄魄的邪恶眼眸：“那位…许桓殷？”
封溯但笑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金兰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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