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武山行（二） 薛畅你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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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N市城郊的山林临近子夜依旧被人群叨扰着：对讲机声、话语的嘈杂声、指挥人员的命令声穿行于本该万籁俱寂的山石之间。一众人在几个身着荧光色工作服的救援人员领下，来到位于半山腰的安置点进行休整。
薛畅这一路上显得特别安静，许是惊吓过度，许是庆幸至极。从绳梯上下来，又看见前方纪涵的T恤后他彻底松了一口气，白天所积累的困倦感席卷而来，此刻他只想抱着暖和的被子睡一觉。
安置点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床，甚至连房间也没有，有的只是几个临时搭起的大棚，勉强能挡挡风罢了。里面的人一堆堆
坐着，凳子连靠背也没有，硬邦邦的塑料高脚凳，倚靠在一起睡觉的人们脸上的表情却显得那么满足。
算了，凑合着休息吧。
薛畅随手拎出两条凳子往角落里搬。
“纪......”抬眼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白色衣服的纪涵，甚至连白色衣服的人都没有。
倦意真的不为人所控，薛畅打着呵欠想着他兴许在前面的一个大棚里，于是搬着自己的一条凳子去找他。
没有，还是没有。
去前面看看吧。
“索道上的人全都在这了，只搭了两个大棚。”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顿时把薛畅炸得无比清醒。事情都解决了，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不见呢，他克制住自己可怕的想象力，努力回想起最后一次看见他时的场景。
薛畅找到排队时站在纪涵后面穿红色冲锋衣的大妈。
“阿姨，您看到那个穿白T的男生了吗？对，就站在您前面的。”
“没见他进来，排队的时候他跟带头的说了几句话就走开了，你去问问他们吧，就商店那边。”
“去附近的厕所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薛畅安定不少，他顺着救援队给他指的方向去捞纪涵。
刚下过雨，土壤混合着枯叶，地面变得泥泞不堪，穿过这片树林，又走了好一会儿薛畅才找到这所谓的附近公厕。
你妹的附近。
武山这地方太奇怪了，其他设施烂得不敢恭维，厕所倒是还像那么回事儿，至少看起来很干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光源。
小黑屋内温度明显低于外面，潮湿而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激得薛畅打了个喷嚏。
“纪涵，纪涵！”没有回应。
四周安静得可以听见滴水声。
薛畅将厕所一间间的找了个遍，甚至连隔壁女厕所都找过了，依旧没有纪涵的踪影。
他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在黑暗的空间里待太久的关系。走出那间安静得让人害怕的小黑屋，薛畅大喊着“纪涵！纪涵！”一边期待着对方的回应，一边发泄着填积于胸中的慌张和不安。
围着小黑屋绕了好几圈，人影没见着。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冲回安置点，找到救援队，告诉他们纪涵失踪的消息。
“这把应急手电你拿着，我们分头行动。队长发动队员开始了搜索行动。“小伙子，你自己也要小心，山路很滑，有栏杆的地方要扶好。”
“嗯，拜托您了。”
厕所位于安置点南方，位置更低一些。薛畅第一次走这条往公厕的路时选择了队员口中最近的一条。其实往回走，这条路有三个岔口，其中两条都通向公厕，而这两条路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都一览无遗，唯独另一条：
路的开头还有木板铺设，走着走着，栈道上的木板颜色越来越旧，到最后只剩下沙石，沙石地面被生锈的栏杆围着，分界处立着一块木头警示牌，上面红色油漆赫然显示着：警告！前方事故多发路段，禁入！
路的尽头被栏杆封死了，跨过去是山崖，往上是无路的野树林。薛畅抬头搜寻，又声嘶力竭地往山下喊了喊，他手捏紧了扎人的栏杆，凝视着悬崖底部的无尽黑暗，恐惧和担忧从脚底涌来，纠缠着他整个身体，他喘不过气，绝望地挣扎着想再喊一喊那人的名字，痛苦却让他发不出声来。
不甘心，不敢信。
当他看见悬崖边上有像是人踩滑的印记时他甚至想要立刻接一根树藤下去，看看这噬人的山崖下是否堆着森森白骨，更想确定，这里面没有一个叫纪涵的幽灵。
好在，这印记明显是旧人留下的，而且仔细看旁边也全是被踩过的痕迹，正好与警示牌上的话相对应。
无论如何，在这里所见的假证据就是好消息。没顾得上考虑，他就试图开辟新路进入山林保护区，这时一道强光自上而下射/得他睁不开眼，光源处正是安置点的那几名救援队员，薛畅认出了他们。
“小兄弟！快回来！你的同伴找到了！”
“好！就来！”松开扒着石头的手，还没顾得上甩掉手上的泥土，薛畅就转身跑在这年久失修的栈道上，凌晨的冷空气让他一直打着喷嚏，他一边跑一边用不干净的手揉着发痒的鼻。
离安置点还有一段距离，他远远的看见身着白色T恤的纪涵站在那里，毫发无伤，连衣服都是白白净净的，这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足以让纪涵看清薛畅的脸，即使对方在狂奔着冲向自己。
纪涵没有躲，硬/挺着被薛畅撞了个满怀。真的是撞，因为来人在离自己半米远的地方突然腿软作出“万岁万岁”，自己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平身。”
薛畅狂奔而来时带着未曾有过的欣快感，但这种身轻如燕的感觉在他看到薛畅的那一刻突然消失，他只觉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他攀着纪涵的躯干费劲地站起来，纪涵白色衣服的下围被他手上的泥渍沾染。他使尽最后一点力攥着纪涵的衣领，却没有力量像那一次一样将他拎起来。
薛畅用尽全力地咬着牙恶狠狠地对他说：“玩笑开够了没有。”
可薛畅现在的样子没有半分威慑力。这一拽倒是拉近了纪涵和他的距离。纪涵看着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的鼻尖沾满了泥土，像个特大号的小丑十分滑稽。可当纪涵凝视着他布满血丝的眼时，笑意一下就散了，只剩下无处藏匿的心疼。
薛畅的鼻尖感受到纪涵轻轻抹过的手指，冰冷的身体放佛有一道暖流通过，瞬间让他软了下来。
“去哪了？弄得这么脏。”
这个明明比纪涵高的大号玩偶挂在他身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快要被这个人勒得喘不过气时，他感受到颈部有温热的液/体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这个抱着自己的人浑身都冰凉凉的。
“还好意思问，不是为了找你？”
纪涵深吸一口气想挣开这个人的禁锢住自己的双臂，却发现此番尝试不过徒劳，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力气。于是只好伸手拍了拍大力士的肩，安慰他说：“好了好了，我的错，回去慢慢解释。”
薛畅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久到自己几乎要睡着了，他知道这样做很不体面，不过这个令人安心的味道真的快将他催眠，他有种错觉自己似乎躺在家里的床上抱着那床暖和的鸭绒被。再不放手的话他就要开始在臆想自己在床/上翻滚了。
两个大小伙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进行着这一切，当事人觉得没多久，围观的群众早在这冗长的重逢结束之前散了去。
最后，两个人搀扶着进入并不适合休息的安置点。其中一个人的衣服，后腰两处有大块不规则的泥斑，估计是很难洗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武山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