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gideon

6、武山行（一） 休闲变探险

　　第六章
　　事情并不如纪涵所愿，第二天一大早七点不到，洗漱间内就传来了牙刷摩擦牙齿的擦擦声，响声并不大，但对于提心吊胆的纪涵来说简直是震耳欲聋。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洗漱间隔断的玻璃门上，玻璃又将光反射到墙上，形成并不规则的光斑。光在这并不曲折的路径中不安分起来，它抚过少年后脖颈处新长出来的发桩，挑逗起沿路的尘埃浮现出点点纷飞。刚醒来的人看在眼里，恍惚间时间似在这一刻静止，清晨并不刺眼的阳光也倾洒出午后慵懒的点滴。
　　满嘴白沫的少年转过脸来，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慢下来，他催促着刚醒之人，那人迷迷糊糊，再清醒时两人已经坐上前往武山的大巴了。
　　身旁薛畅脸贴着玻璃，享受着进山区才蒙上的冰凉水汽。沿路的山坡尽染翠绿，此刻虽无法驻足留赏感受林中静谧，但透过这双镶嵌着整个山林的凝视的眼，倏忽间，阵阵清风，树影疏斜溪流中。
　　景区停车场寥寥几辆车，他们所乘这辆也不会停留太久，是市区发往郊区的班车。山与家乡的山也没什么不同，只是难得游人稀少。两人在山脚下走过两千米，所见之人不过十指可数。
　　天山看云海，黄山看雾凇，泰山看红日，这武山乍看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薛畅像是偷跑出来的旅行者，一路上都表现出他目睹奇观的讶异。
　　山势平缓，经典登山路线自南向北，游人沿南坡攀援而上，登顶赏景，而后从北坡下山，可选择步行或乘坐索道。
　　行至山腰处，连宰人的小贩团伙也不见，纪涵心道，知此处乃荒山野岭，庆幸早有准备。窃喜中拿出一袋吐司面包，准备与同伴分享。同伴不识好意地拒绝了，并提出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点私人问题。过了好一会儿，薛畅一脸大功告成的样子向纪涵跑来，这时间够解决“大事”了，纪涵掩饰不住生理反应赶紧往后退去。
　　“跟我来。”薛畅带着兴奋不容置疑地说道。
　　栈道尽头的不远处有几处平房，正值午间，燃起炊烟，纪涵就这样一脸茫然地被带进这荒村野寨中。
　　屋内光线很暗，小孩在门口玩石子，老人坐在竹藤椅子上，炉子旁边的妇人摆桌准备吃饭，纪涵他俩刚进来，屋里的老大叔便出门迎接，说着“武山普通话”，从动作来看应该是说请他们一起吃饭。
　　两人恭恭敬敬地接过妇人盛来的饭，不忘请屋内的老人家先动筷，纪涵在这期间略显拘束，而席间薛畅则跟大叔聊得很开，给人一种他就是长在这里的人的错觉。
　　酒足饭饱，食过便不多言。老大叔打算送两人出门，婉拒之后也该重新上路。趁薛畅还在用刚学到的方言与大叔告别，纪涵取下猫咪形状的钥匙扣送给这家的小孩。 小孩脸蛋儿红扑扑，刚吃完饭没擦嘴又有些油腻腻，小嘴嘟着，眼睛股溜溜直盯着大哥哥给的东西，但似乎从前被教育过“不收陌生人的东西”，小手四指攥紧大拇指，以此来控制自己早已溢出的好奇。
　　纪涵见状，蹲了下来，拉过小孩子的手，轻轻掰开紧握的手指，将钥匙扣放到他手心里，摸了摸小孩子的头，轻声说道：“别怕，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纪涵哥哥的东西可以要。”
　　小孩子将“小猫咪”看了个仔细，看来很是欢喜，她抬起头对着大哥哥咧出还未长全的小门牙，此时薛畅和执意相送的大叔已走出房屋前的这块空地。
　　“赶紧的！”薛畅对落在后面的纪涵喊着。
　　纪涵与小朋友短暂告别后快步跟了上去。
　　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的大叔喊了一句，薛畅转身应了一声“好”，并抬手用力地挥了挥。纪涵被弄得云里雾里：“大叔跟你都说些什么了？”
　　“哦，没什么。他说让我好好对你。”
　　“你跟他说我什么了？”
　　“没，哈哈哈哈哈。人看着就觉得你体虚呗。”
　　“诶我，你欠揍呢？说不说？”
　　“哈，你现在这蔫样儿也打不过我，就不说怎么地？”
　　“不说拉倒，稀罕。”
　　往后的路并不艰险，不过太阳晒得人有些蔫。走过一段没有树荫遮盖的沙石地面，壁虎焦躁地爬过，似被沙子烫坏了脚；一处木栈道旁有小溪经过，树荫影翳，光线仅几缕透过，不难发现这处的栈道旁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蘑菇。薛畅意图将蘑菇摘下，塞到同伴衣服里，可这顽劣念头甫一形成便落了空，一只马陆从土缝中钻出，徐徐爬过薛畅看准的那个蘑菇。此情此景足以在薛畅心中留下阴影，之后他打了好几个寒战，抚心直道幸亏幸亏。
　　在薛畅时而言语时而动作的催促下，纪涵终于同他一起登上了山顶。山顶上一点遮蔽也没有，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在薛畅的袖口留下了清晰的分界痕，脚下的怪石似乎日晒时间太长，积聚的热量也在向外蓬出，虽是露天却给人一种闷在大棚里的感觉，并不舒服的体验催赶着游人尽快下山，他俩也顺势而行。
　　在纪涵几番哀求之下，薛畅终于妥协，答应乘索道下山。索道站排队的人还不少，算是这一天来在景区见到的最大规模。四人一厢的索道轮到他俩时前一个车厢正好空出一个，此时正是下山的高峰期，也是管理人员清山之前的末班车，运作自然以效率为主，纪涵便顺理成章的成了补齐的那一个，先走一步了。
　　山的南面平缓而乖顺，北面骤变贫瘠。从车厢往下望，索道所过之处原本的树木都被硬生生砍掉了，是以为建设让路，留下的树桩诉说着这一切。索道速度很慢，行程还不到一半时，黑云蔽日，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乌云把整个山头都压得很黑，山峰穿谷而过的声音使人闻之毛骨悚然，不知是不是纪涵的错觉，他仿佛感到吊厢些许摇晃。风雨更盛，不远处的云层中迸出转瞬即逝的光，旋即惊雷响彻云霄，引得吊厢中的人倒吸了一口气。
　　如果纪涵靠得再近些，他便可以看到对面打妈发白的手，即使紧抓着围栏依旧在颤抖。此刻，他却不敢挪动一分，因为同车人惊恐的脸也证明了刚才车厢的晃动并不是错觉，他只好稳稳地坐着，强装镇定，毕竟他是这狭小的空间内唯一的男性。
　　惊恐未定，紧接着另一道闪电来袭，这次直接劈断了索道斜下方的一棵大树，大树应声而倒，缆绳颤了两下，引得人群一阵尖叫，而后伴着金属摩擦的呲呲声，索道停了下来。这道闪电几乎贴着纪涵所在的车厢劈下，光闪过的那一瞬间，纪涵脑海里跑过两个字：“完了”。
　　惊吓过度，使他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神经松懈下来之后他才听到后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头一看，薛畅像个疯子一样半个身体露在车厢外，不停地喊着：
　　“纪涵你还好吧？”
　　“没事～你呢！”
　　“没事就好。手机好像没信号！”
　　两个车厢隔得不算太远，但这距离显然对聊天不太友好。话还没说完，薛畅就被同车人拉进车厢，一连带关上了紧急门。刚才的喊话已经是同车的人对于薛畅的最大宽容，毕竟现在谁也不敢去试探吊厢的防护底线。
　　雷电交加，雨水借着声势涌进车厢，属于这个季节的雨本让人感到清爽而畅快，但此刻更多地是让人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纪涵的右半边衣服都被飘进来的雨淋湿了，手臂冷得有些麻木，车厢里也出奇地安静，好像除了等待救援别无他法可想。
　　一小时、两小时。阵雨过后气温明显下降，被困的人们没有等到天再一次放晴，他们看着仅有的光源一点点地暗下去，正如他们正被渐渐消磨的耐心，然后黑暗几乎是瞬间将整个山围吞噬，正如包裹着他们的恐惧。
　　人们纷纷拿出手机，不停地寻找方向，试图搜到就在不远处的城市传来的信号。要论运气，纪涵和薛畅绝对是这些倒霉的人当中的幸运儿，在同车人羡慕的眼光中，纪涵接起了不远处薛畅的来电。
　　他们互相调侃，嘲讽着对方的恐惧。一阵风吹过，树叶响起了沙沙声，这声音白天听起来是那么悦耳，这个夜里却显得恐怖而萧森，这使本来在笑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薛畅，如果我们不能活着回去，你能听我说一个秘密吗？”
　　“嗯，你说”气氛突然严肃起来，连薛畅也觉得不应该再开玩笑。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对方，隔在中间的玻璃消失了一般。夜晚的风划过林梢，雨后的天晴来得有些晚，月出惊扰了憩息的山鸟，集群而挥翅，影影绰绰。
　　“什么？大声点？”
　　薛畅看着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电话里的声音被巨大的噪声淹没。月光洒进车厢，上空的直升机螺旋桨把将它筛得断断续续，映在人脸上，明暗交替。
　　纪涵秘密被直升机的螺旋桨搅碎，像一封被粗心邮差漏掉的挂号信，遗留在这深山空谷中，永不签收，永不回应。

作者有话说

　　还没出去呢！?(????)武山还要折磨他们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