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gideon

8、武山行（三） 旅行后遗症

　　第八章
　　初春的清晨，山风还有些凛冽，大棚的透明窗内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从中出来，带起帘子的时候漏出白色热气。位于半山腰的这处安置点，虽说大棚是临时搭的，不过在平时也是旅客集中休息的地方。平整的水泥地面在微亮的晨光中氤氲出淡淡的青色，花岗岩望柱围栏旁蹲着两个人正吃着泡面，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些刚撒出的油汤还冒着热气。披着气球军大衣的那个人在厚重衣服的掩盖之下微微颤抖着，不是寒冷使然，而是为了拼命掩饰自己的笑。旁边那一个人不断朝这边看过来，在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后最后终于忍不住说：“行了吧，还不消停。”
　　“关键是你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军大衣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你一个上厕所都能迷路的人有资格说我？”
　　“至少我没有饿得碗都拿不稳。”
　　“......”
　　下山的路是痛苦的，一夜无眠之后精神涣散。脚下的阶梯看起来颜色都一样，要不是旁边的人时刻提醒着，早够纪涵滚下山好几次了。
　　纪涵几乎是被抬着下山的。不只是纪涵，同行的好几个女孩也被折腾得够呛，甚至在同伴去买水的空档直接坐在楼梯上睡着了。
　　回程途中纪涵发现脸奇痒无比，大概是对那见路边租来的军大衣过敏。
　　薛畅的情况也不太好，三天的假期到今天截止，还没来得及从难熬的武山之行中恢复过来又要奔赴回校的旅途。所幸疲劳早已夺去了意志，没有留下时间感叹离情别绪。
　　N市又下起了阵雨，纪涵看着窗外措手不及的行人不禁想起昨天的这个时候被逼入绝境的自己，不过好像只要看着那个人，内心的皱褶都被一一抚平，那个人现在到了吗？
　　纪涵拿出手机敲下一行字：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薛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高铁还有一站到达目的地。
　　“到了。”薛畅给纪涵发了条微信。
　　顺便在看了纪涵的朋友圈之后，腹诽到：“傻逼非主流。”又腹诽了自己：“现在还用“非主流”好像也挺傻逼的。”
　　用尽仅剩的力气把自己组装好下车，在躺回宿舍床上那一刻瞬间散架，舍友的惊叹声、挖苦声此刻都化为薛畅梦中的背景音乐，不用做出任何回应了。
　　“隋书志江南数郡往往畜蛊，而宜春偏甚。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种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余一种存者留之，蛇则曰蛇蛊，虱则曰虱蛊，行以杀人。因入人腹内，食其五脏，死则其产移入蛊主之家，三年不杀他人，则畜者自钟其弊，累世相传不绝。”
　　“还有一种蛊，叫做情蛊，与《神雕侠侣》中的情花毒有异曲同工之妙，大概是中蛊之人若是见不到施蛊之人便会承受万虫噬心之痛，为了缓解这种疼痛只能一生守着施蛊之人，用蛊者便达到了控制他人的目的。”
　　选修课上纪涵手上的笔有意无意地在纸上划来划去，心中也有了一丝疑虑：“薛畅是不是给自己下了蛊。”
　　不然为什么回来以后，一看到下雨就想起他，想起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然后一阵心疼。
　　比起一下雨就心痛的纪涵，薛畅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给队友传球时突然想起纪涵吐槽过他在路上时不时就做一个投篮的动作的习惯，手一抖就把球摔到了对方脸上。
　　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食堂新开的窗口有腊肉，他点了份来尝尝鲜，脑子里突然跑出纪涵当时吃农家小菜一脸被齁着还要装作很好吃时笑得很难看的表情，一时忘记了挪动，直到后面排队的同学上前来拍他。
　　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他和纪涵手牵手在学校散步，他非但不觉得奇怪脸上还露出了傻子般的笑容。走着走着，纪涵突然掉进下水道里，他在捞又捞不着的担心中醒来。
　　妈的，我到底是怎么了。
　　纪涵睡在床上点开了对话框，又关上。循环往复。
　　这时，屏幕上浮现出几个字：“最近在干嘛？多久放假？”
　　来自薛畅。
　　退出三次，纪涵才确认屏幕上的字不是由自己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