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歌》大大的禾苗

30、番外:许我一世陪伴 许你一生宠爱（四） 沉香屑第四

　　眼看着天气一日赛一日热，别指望后半夜能凉快下来，人的脾气也越加浮躁，所以弄堂里男男女女吵架，打孩子的声音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饶是桃子再拿扇子扇风也没用，空气都是热的。这一日店中无客，桃子只躲在屋子阴凉处喝加了冰的酸梅汤。苗子心在楼上耳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抄经文，抄着抄着忽然朦胧睡去，一个调皮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苗子心正疑惑什么意思的时候，忽然桔子往楼上搬箱子的声音把她从假寐中唤醒。连忙起身搭把手跟桔子一起搬箱子装旧书。箱子打开一本书散开掉在地上，苗子心看是《聊斋志异》，散开那页是《婴宁》，心思转了几个圈忽然笑了。
　　三人午饭过后，苗子心告诉桔子：“晚上且去街上红磨坊西餐厅订两份炸鸡排，记得请郭老板带上正宗的辣酱油，再带回来一杯盐汽水。”转过脸来跟桃子说：“麻烦桃子小姐去旁边的犹太人开的商店去挑选一大盒最纯正的巧克力，然后再配上最好吃的白水煮蛋，子时之前备好。”
　　桃子和桔子记下之后未免八卦是给谁准备的，苗子心嘴角微笑望着门外：“今晚要来个翩翩浊世公子了。”桃子接话：“这公子挺爱吃吧？”桔子看看俩人嘿嘿笑，并不搭话。
　　下午苗老板不抄写经文洗手做羹，认认真真地相当费时地熬一锅佛跳墙。苗子心拿出鲍鱼干、辽参温水泡发，上好猪精排、猪蹄、老鸭、土鸡、猪肚、鸭胗跺成小块，放在柴灶铁锅中热水焯出血丝和浮沫后捞出，置于铁瓮中再加葱姜蒜热水吊高汤6小时。
　　与此同时温水泡发少许鱼翅、羊肚菌、鱼皮和干贝，再用柴灶铁锅油发少许蹄筋、油发鱼肚。上好金华火腿少许切片，手剥熟鸽子蛋几个。将以上食材一层一层码好置于瓷翁中，再将吊好的高汤倒入翁中，加上少许花雕酒，用荷叶封住瓮口小火煨两小时。
　　待到门口风铃响起，桃子赶紧去开门，只见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少年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匕首壳。桃子感叹“真有貌似潘安，明眸皓齿”这一说。苗子心已经从楼上迎下来问道：“深夜公子到访，不甚荣幸。”少年“科科科科”笑了几声冲着桃子问：“这位漂亮妹妹，我该叫她苗老板还是苗姐姐？”桃子第一次瞬间羞红了脸没有回答，苗子心说：“随你喜欢。”正说着，桔子提着黑漆食盒推门进来，看到有客到访先点头示意，然后把它递给桃子。桃子拎着食盒快步走上去，苗子心带着客人慢慢踱上二楼。
　　待二人坐定后，桃子摆出新鲜热辣的炸鸡排，摆好辣酱油，旁边配上一杯盐汽水，还有一碟剥好的水煮白蛋。公子看到惊喜地“哇”一声，说：“苗姐姐，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放下手中的匕壳，想拿起刀叉吃鸡排。
　　苗子心全程微笑说：“等一等啊，吃饭之前先喝汤。”桃子麻利地盛出一小碗汤，放上调羹端给客人。
　　客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说：“熬了好久的佛跳墙，好香啊。”苗子心说道：“天热喝汤有点出汗，但你喜欢就熬一些。”客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吃东西。客人吃东西不急不缓，认认真真，吃相甚是好看。
　　待食物吃完，桃子把碗碟撤下，捡个漂亮的碟子放进去买的巧克力块，燃起一炉沉香，倒好热茶就下楼去了。
　　客人歪着头靠坐在椅子上，困惑地说：“苗姐姐，我不知道为什么找到你。”
　　苗子心拿出一副竹制小织针，找出红毛线团的线头，开始挑针引线说：“那就讲给我听。”
　　白净纤细的手指，一边摩挲着发亮的匕壳，一边拿起块巧克力放在嘴里慢慢吃着，讲起了他的故事。
　　《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有黑齿之国。帝俊生黑齿，姜姓，黍食，使四鸟。”嗯，那个，其实离那个青丘国其实有点远。我出生就被一户人家从山上捡回来养大，不知道几岁的时候，忽然黑齿国遭遇大劫，举国迁徙的途中，我因为躲在树上睡着了，被落在青丘国的山上。醒来就我一个，忽然被一只怪兽追着要吃了我。我努力地跑啊，跑啊，然后就装进了他的怀里。那个，那个，就是他，苗姐姐你应该知道的。
　　我印象中没有见过父母，更没有兄弟姐妹，那个大傻子每天跟我在一起，明明是九尾狐族，却开始给我抓鱼，找猫薄荷给我。每日里耳鬓厮磨不知道几百年，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是爱，单知道我俩一会儿都不想分开。因为我一身金黄的毛，他给我起了个只有他知道的名字，叫“小黄”。
　　那一年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对劲，总是想亲亲他，每晚都让他顺一顺我的皮毛，我给他挠一挠后背，掏一掏耳朵，然后一起睡去。大傻子早我一步地觉察到这种不对劲，因为他已经趁我睡着，偷偷亲我的耳朵很久了。
　　他大概也猜不到自己会喜欢上一只猫，所以他也很害怕，又想疏远我，又怕看不见我。我都知道啊，大傻子，我不会生你的气。等到他即将成年的时候，我想不能耽误他成为一代祭司霸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想要激怒他后一走了之，他恨我最好。我不知道啊，这个大傻子居然意识到不对劲，直接把花环戴在我的头上，原来我们是相爱的。
　　我从来不知道大傻子如此爱我，竟然堂堂正正地说要跟我在一起。几次天劫之后，我不忍心他再受苦，想要他好好的，大傻子甚至逆天拔出妖筋，经过轮回之苦也要跟我在一起。说只有死亡才能把我们暂时分开。那一刻我决定，只要他愿意我会一直跟他在一起，因为他是那样的值得我爱。
　　狐族的长老们对我应该恨之入骨，都说“狐狸精”迷惑人心，谁也想不到未来的狐族大祭司竟然被一只猫迷住了心窍。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为难过我，只是对我视而不见。长老们牺牲道行争取我俩姻缘的时候，他们最后的嘱托是能做的都做了，结果要看我和他之间是不是真心爱了。
　　因为他说生就不分开，我们携手跳进祭司火台中，我们携手到奈何桥，开启了轮回之路。
　　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忧、思、悲、恐、惊”，“食、财、物、权、情、性”。
　　我们的转世轮回，考验人性之恶能否摧毁我们之间的爱情。第一世要考验七情，这也就意味着必定有一个要吃苦。投胎前我偷偷地求孟婆婆，我吃苦好不好，孟婆婆敲了敲我的头，说大傻子已经贿赂过她，还没等我问，我就被孟婆婆一脚踹了下去。
　　这一世我们相遇时间不对，他已婚且育子，因为要对君臣、父子负责，他内心煎熬一生。我还可以任性地跟他发火，他却始终站在我一丈之外微笑以对。本不喜欢杀戮权势的人，硬是为了我戎马一生，在诡异的政治斗争中殚精竭虑。生命的结尾我说陪我好不好，他一诺千金。
　　回到奈何桥望着彼岸花，我抱着大傻子咬住他的肩膀，恨恨地问他如何贿赂了孟婆婆，大傻子摸摸我的头，微笑不语。第二世考验人之六欲，投胎前我说孟婆婆这一世我做恶人。孟婆婆又像看智障的眼神爱怜地看我一眼，二话没说又把我踹下投胎。
　　这一世我清清白白，而他因为“财、物、权”几乎做尽了坏事。我死后的那些年无聊地在奈何桥上跟婆婆聊天，问她大傻子到底贿赂了什么。孟婆婆说大傻子只是告诉她不论哪一世，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记得爱我。
　　后来我睡着了，再醒来就一直困在上海，也找不到任何他的消息。要说过得也不错，只是没有他的日子，实在难捱，想他就心口疼的很。我不知道他找了我多久，只能慢慢地在这座城里等下去。
　　苗子心说：“ 公子，你可知你父母是谁？”
　　客人摇头：“一点印象也没有。”
　　苗子心说：“上古阴山有神兽狸王夫妇生下你后，因整个狸族遭遇大劫而死去，全族怕你再成为众矢之的，打算把你送至人家养大再接回，谁知你去了青丘山。当时与天谈判，狸族同样派出26位长老每个献出300年道行，才给你俩换了这样一个机会。”
　　客人惊讶：“从来没有感觉到族人的存在啊。”
　　苗子心道：“大家都爱你，既然你不知道就不必再让你知道了。”
　　客人摩挲着匕壳不安：“为了我吗，会不会……”
　　苗子心接着说：“不会，当年你父是为了保护整族才死去的。”
　　客人脸色稍霁说：“那我被困在这，也是族人的保护吗？”
　　苗子心笑了一下：“那倒不是，你族有一劫未过，所以把你托付给狐族。是狐族在给保护他们大祭司的爱人。”
　　客人闻听耳朵红了红低声道：“找不到他，是为什么？”
　　苗子心开解道：“你拐走了狐族最有前途的大祭司，让你俩吃点苦头，也不算过分了。”
　　客人“哦”了一声，高声道：“那要谢谢你们啊！我要好好的，他也要好好的。”
　　苗子心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孩子气的公子，伸出想摸他的手生生停在半空中，变成了倒茶的动作。毕竟，狐族大祭司的醋味很大，她不想招惹狐族醋王。
　　苗子心把织好的一个红色套子套在客人的匕壳上，说：“公子拿好这个匕壳，匕首归鞘再用这红绒掩住锋芒，下一世免去兵马刀戈。”
　　苗子心又把昨天编好的额同心结拿出来，递给客人：“公子不嫌弃的话，最好贴身带着，兴许能早日见到夫君，以后胸口的红痣不会再疼了。”
　　客人耳根都红了说：“苗姐姐，我是他夫君！还有胸口的痣你也知道啊？”
　　苗老板饶是多年冷静，此刻心也柔软一块面团说：“好，你说的就算数。那颗痣是他怕你生气不肯轮回，特意给你留下的。”
　　客人抬头，眼睛明亮地说：“没有了，希望早点见到他。他那么傻，我怕他被人欺负。”
　　苗老板内心笑到不能自已，依然说：“会的，会的。”
　　客人站起来深施一礼，道谢掩门而去。
　　苗子心依旧关了门，落了锁，上楼检查过两棵树，然后熄灯睡觉。
　　沉香屑第四炉香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