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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许我一世陪伴 许你一生宠爱(三) ---------沉香屑第三炉香之算计 输了你,赢 ...

  •   上海,因着地理位置特殊,自古以来就是外界了解中国的窗口,也是中国接受新思想和舶来品最快的城市。即使风雨来风满楼,上海依然是冒险家的乐园,乱世出英雄,乱世也出机会,当弄堂里的小大姐和姆妈们都惦记着拿银元兑换黄金的时候,整个城市依旧繁华、浮躁和喧嚣。
      转眼间半个月又过去了,这一日不知哪里线路忽然故障,整条街的电灯都停掉了。书店早早挂了休息的牌子,桃子挑了挑油灯捻子,跟苗子心说:“姐姐,你最近抄的经文越来越多。”苗子心停下笔,看看墨不多了,慢慢地研磨。油灯照在苗子心侧脸,在墙上投出了放大的影子。
      桔子推门进来一股怪风似张腿般跟进来,无端地出灭了灯。桃子心知不好,赶紧去关门再把油灯点燃。桔子站在门口屏息半晌,又转回身继续回厨房干活了。
      桃子连忙问:“姐姐,这是什么预兆?”苗子心反而面露微笑,抿了抿笔尖的墨汁,高声庄重地说:“狐族老掌门人虽然恼怒于大祭司竟然为了小猫拔了妖筋,狐族26位长老每位献出了300年的道行,还是选择了成全。”
      桃子不甚清楚地问:“姐姐,那黄先生找不到所爱之人,跟狐族有什么关系吗?”
      苗子心说:“关系还是一点的,狐族很有希望的一代霸主祭司,还没上任就私奔去了。给他俩设置点障碍不稀奇,可是狐族到底疼自家孩子,刚才吹灭油灯的时候,捻子分明蹦出了并蒂莲花的好兆头。”
      苗子心嘱咐桃子:“狐族长老仁爱之心天地可鉴,这就给长老们备好水煮蛋和一些素食先给祭司大人下一世美满姻缘送上贺礼了。”
      桃子暗笑自家老板真会戴高帽子,给狐族还在闹别扭的长老们一个台阶下,自报家门找到苗老板看来还是要成全前祭司大人。苗子心还给挖坑,我这今晚先把贺礼奉上,回头你们再给拆散了,可是吃人家嘴短啊。
      三人忙活起来,一个时辰内整饬好了上好的素席和水煮蛋。桔子郑重地打开二楼一直关着的那扇门,里面只有一张略高的大圆桌子,所有吃食摆好,苗子心拿出一张黄字写了几个字,纸在手中自燃后,三人掩门静静地离开。
      将近子时风铃响起,黄先生如约而至。客人跟桔子上二楼,看苗子心手中正在手编一个结,红绳流畅地飞舞在并不纤细的手指中,别有一番风景。
      桃子照例倒茶,点燃一炉沉香,又端上一盘新鲜洗好的草莓放在客人手边。看着鲜嫩欲滴的草莓,客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道谢:“那一年他也是这般爱吃草莓,我总是费劲功夫给他找。”
      苗子心回应道:“今晚要讲的故事,想必黄先生心情不会太轻松,是劫是祸也都过去了。”
      客人顿了顿,讲起了第二世为人的故事。
      这一世我出生于汉军镶黄旗人家,名叫冯英廉。成年后继承父亲的职位,在兵部当一个小小的侍郎,但是我不甘心,明明那些趾高气扬的世子不学无术,凭什么他们可以直接入朝堂议政。那一年表面上我循规蹈矩,实际上我每天颓废不已,穷极无聊之下经常独自骑马驰骋在郊区,把自己淹没在大片草原中。
      本以为这片草原只属于我一个人,但是那一年我遇到了他,无意闯入我世界的那个人。他一袭白衣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嚼着草径看我骑马一圈一圈地疯跑,最后精疲力竭地躺在草地上。骄阳照在脸上,我能感到皮肤的刺痛和微红,但就是不想躲在树荫下乘凉,一如我不愿意与现实妥协的野心。
      忽然感觉到有阴影替我遮住太阳,我睁看眼睛看到他也是心中喝彩“真是个好人儿”!这一眼就注定了他一生的悲剧。
      他冲我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拽起。交谈中得知他是满洲正黄旗叶赫那拉家,家族最显赫的人是他的祖父纳兰明珠。虽然家族曾经权倾朝野,但在政治势力倾轧中败给索额图家族后失势。他父亲是祖父的第三子纳兰揆方,他是家中长子,名叫纳兰安昭。小时候父母双亡,经过皇帝许可与弟弟过继给二伯父家,改名叫永寿。
      我是抱负难以施展,他倒是豁达地很,经历过家族的大起大落的世家子弟,即使落魄了胸襟和气度也是我这小门小户出身的人,难以企及的潇洒。相处久了,我知道安昭已经是满洲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善于奇门遁甲的计算,自然是排兵布阵的好手。而且,世家子弟虽然不再权力核心,但终究还搭得上核心圈子的人,那是我梦寐以求进入的交际中心。
      我知道自己外形俊朗,同样吸引他的目光,如果我有翻身的机会,唯一的希望大概就在元普的身上。安昭虽然为人温和,但戒备心很强。我开始每隔几天就跟他去骑马,陪他养他家中的猫猫狗狗。
      最艰难的是陪他爬遍京郊的山脉,但看他观天时、地理,开始计算的时候,整个人变得神采飞扬,霸气非常。对我来讲原本的曲意迎合变成真正的崇拜,我的目光追随着他,唯有见到他才能抛开与人厮杀的欲望,变成一个快乐的人。安昭饮食起居倒也随意,唯独喜食新鲜草莓,恰逢盛京府准许熟地生科,新设置的宽甸县盛产草莓。我唯有恳请当地驻扎好友时时快马加鞭送新鲜草莓给安昭吃。
      我们的喜欢是相互的,恨不得日日耳鬓厮磨。三个月后在郊外只属于我俩的宅子中,对饮高歌后,趁着两人醉意朦胧,我亲了他,又把他按在了床榻之上又落了锁,熄了灯。不同于女人软绵绵的触感,男人的身体坚韧,有力量,完全不用担心弄疼他,更知道怎样对方才会舒服。我绝望地发现我迷恋安昭的所有,有时候超过对权力的迷恋。
      慢慢地安昭会带着我见到他的好朋友们,很多以前我接触不到的皇亲国戚。以前有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居然是安昭的发小,挚友。看得出来安昭很受他们尊重,他的朋友也因此礼遇我,以为我俩是八拜之交。
      表面上我还是那个兢兢业业的兵部小侍郎,暗地里利用在安昭朋友圈里打听出来的消息,告诉四阿哥胤禛。要问我为什么选择当时毫不起眼的四阿哥当主子,那是因为安昭曾经醉后说,远离四阿哥,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我相信他。
      于是,一边有情报可以拿,一边安昭在我身边,日子如鱼得水。在四阿哥的部署下,我官职稳步上升,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再快一点。所有事情我都小心翼翼,谁也不知道我跟安昭的缘分,也不知道我属于四阿哥一党。
      终于,我和安昭都到了婚配的年纪,二伯父和伯母素来溺爱兄弟二人,并无强迫安昭成亲。安昭心思都在我身上,只是托词不想成家,而我却迫切地需要一门亲事对我的仕途有帮助。
      在郊外的宅子里知道我要大婚的消息,安昭就沉默不语,我安慰他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安昭抬头看我许久,说祝我心想事成就要离开。我死死地抱住他说对不起。谁知道安昭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转身抚摸我的头说:“你所求太多,你我本不是同路人。婚配之事原也无妨,只是你要飞黄腾达了,我不必耽误你。”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头埋在他的肩膀说:“安昭,我就是个粗鄙不堪的人,我喜欢权力。”安昭说:“你喜欢什么都好,只是我看得出天地运势却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我抱住安昭说:“我还能企求你在我身边吗?”安昭说:“终究在某个岔路口分开走,冯先生他日山水相逢,若有事相求,还请念在昔日交情上雪中送炭。”
      安昭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彻底放弃了良心、自尊整日争名逐利,夜半醒来稍稍填补我那颗空出了一块的心。之后三年里,我暗暗地跟着年羹尧给四阿哥扩充军中势力。
      我的儿子和女儿都出生了,生活看起来意气风发。
      听闻安昭娶了同僚师傅的女儿,生了好几个可爱的女儿,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我经常在干那些见不得的事之后,回到郊外我俩的宅子里休整几天,一切都如安昭在的样子,只是最重要的安昭不在这里。
      又过三年,我官拜五品开始无止无休地忙公务,忙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不知道自己的手粘了多少血,我想没有安昭的我只配在地狱里沉沦。
      某一天我又从京郊宅子回府的路上,车马无意中撞到了一对被亲爹后母养的快要饿死了的小伙子。家丁大声呵斥的时候,我听见孩子的哭声,忽然心念一动,掀起轿帘让人把小哥俩带过来。哥哥不过7岁,弟弟更小一点。哥哥眉清目秀长得很像安昭,我问他姓什么,他说姓叶赫那拉,安昭的姓氏啊。我问他愿意跟我进府吗?他说愿意。
      又过三年,九子夺嫡之势越演越烈,皇上将十三阿哥囚禁于养蜂夹道数年,四阿哥一直按捺不动,眼见皇上大限将至,所有下场的人都撕下来虚伪的面具,最后收网的行动越加血腥和疯狂。
      我追查八阿哥重臣的家眷时,查到重臣家唯一的稚子隐藏在安昭家。九年之后的一个雨夜,我带领兵马敲开了安昭的家门。我独自一人进入府中,安昭神色如常引我到书房,明白交到稚子却在府中,重臣无意中曾与家人有恩生前未有交集,只是自己想留下稚子这一点血脉。
      如今的我活的越发不像个人,倒像是个鬼。我贪婪地看着安昭,眼神一遍一遍描绘他的轮廓,恨不得将他拥入怀中,狠狠地抱紧他。我说只要他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就放过稚子,一切荣华富贵也都会有。安昭默然拒绝,我百般游说他依旧不为所动,我怎么也不信曾经的耳鬓厮磨竟然全无痕迹,此刻我像极了一个傻瓜!恼羞成怒之下,我拽过稚子手起刀落。
      安昭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抱着稚子尸体捶地哀嚎,我也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待安昭哭罢多时,不等我说话,他站起来整理好稚子的遗体和自己的容颜,跟我说累了就拿匕首刺进了心脏。眼看血从他的身体流出来,我抱着安昭大哭说只是想要跟他在一起,不要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孤单。安昭已经闭上了眼睛,我拿着那把匕首划破我心窝的皮肤,抿出一滴心间血点在安昭的心脏处,告诉他这辈子我负了他,下辈子凭借胸口一颗红痣,找到彼此后不要在分开。
      我完成了任务,在四阿哥继位后高官得坐骏马能骑。我照顾着安昭妻子带着四个女儿,一切衣食无忧直到安昭小女儿进宫做了下一个四阿哥的妃子,封为“舒妃”。忙碌间当年捡到那个叫叶赫那拉的小子也长大了,居然做了我的孙女婿,缘分真是不可琢磨,对,那小子大名叫“和珅”。
      等到安昭妻子去世,我料理完后事,我累了,安昭我可以去找你了么?交代好家事后,在安昭自尽的同一天夜里,我用那把多年不离手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灵魂出窍的一刻,我看到自己是笑着死的。
      故事讲到这,客人摩挲着那把匕首,像极了对待爱人那样温柔。
      时钟敲响,子时过去了。苗子心将编好结拱手递给客人,说:“区区小物,如果黄先生不嫌弃就贴身戴在身边可好?”客人望着苗子心手中另外一个结出神,半响问道:“这一个结是不是要给我的那只猫?”苗子心微笑:“黄先生可别丢了,不然再去投胎不带着一对,孟婆怕弄错人家,月老怕牵错了姻缘。”
      客人神色古怪,而后仰头没有让眼泪流下来,说道:“苗老板,大恩不言谢。”
      苗子心赶紧还礼:“黄先生言重了,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如能成就三世纠缠姻缘,岂不皆大欢喜!”
      客人拜谢告辞。苗子心送走客人,依旧关门落锁,上楼见两棵树安好,关门熄灯睡觉。
      沉香屑第三炉香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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