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歌》大大的禾苗

28、番外:许我一世陪伴 许你一生宠爱（二） ---沉香屑第二炉香之错过 缘分错过此

　　上海的夏天实在熬的辛苦，时局动荡，都传说日本人的军舰要开到上海来。有钱人家都把财产转移到香港，南京或重庆，更有钱的已经把家眷都移民到欧洲。
　　此刻的上海就像那艘飘在大西洋的“幽灵船”一样，所有的游客都不知道要去往何处，歌舞升平灯红酒绿酒池肉林，惶惶霍不知所措命运的安排，只能继续在绝望中寻欢作乐。这种不安像瘟疫一样，传染到每一个人。
　　这种无助的焦躁影响不了两种人：死不了的和已经死去的。“合适书屋”依旧每天开门营业，苗子心伏案写小楷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多。桃子每日里叽叽喳喳地忙活着，桔子站在她身边熬绿豆汤给大家喝。
　　半个月过后节气小暑，这天早起就阴天且闷热异常，午后果然大雨倾盆而至。雨似白面筋儿一样，看不到马路对面的一切。这场大雨中，苗子心研磨准备着抄小楷，桃子正指挥从水桶里捞出那条早晨买的新鲜的鲥鱼，准备收拾一下蒸做晚餐。
　　鲥鱼，饕餮理想之美味，切记不要刮麟！桃子第一次蒸鲥鱼怕拿不准手法，跟桔子嘀嘀咕咕地研究着。苗子心看着好笑叮嘱道：“家里人怎么做就怎么吃。”桃子说：“这么贵的鱼，做坏了对不起价钱啊！”苗子心故意顿了顿说：“既然这么贵，留出条鱼尾招待客人吧！”
　　将近子时风铃响起，桔子和桃子在门口等待多时，苗子心亦从停下手中笔，亲自下楼迎接客人，来的依旧是黄先生。黄先生进门后先对三人深施一礼，口称感谢诸位真心以待。
　　二人上楼坐定，桃子先递上一杯温水，待客人润喉后，端上了恰蒸好的鲥鱼尾，摆好碗碟，递上一对朱漆筷子。客人先是一愣，看清楚是鱼尾后，举着筷子未动先湿了眼眶，放下筷子捂住了脸。
　　好一阵子后客人方神色如常，认真地吃完这尾鱼。待客人吃完漱口擦手后，桃子端上沏好的茶，将沉香置于炉中燃起，走到一楼。
　　客人依旧摩挲匕首，跟苗子心说：“苗掌柜是看出了什么线索么？”苗子心莞尔：“想要找猫，最好的鱼应该有用吧？”客人感慨：“好像是我记住了他的喜好，他记得我的喜好。”苗子心道：“祭司大人如此深情理应得到成全。”
　　随着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客人开始讲第二段故事。
　　第一世为人应该是唐朝末年五代十国的时期，我出生在一个小国的元帅之家。因着父亲为人正直且镇守边关多年有功，被调回京城成为新权贵。据说真正的当今王要退位，打算选六王子继承王位，奈何其他儿子虎视眈眈，王暗中考察良久选定我父亲做六王子的辅佐武将。
　　我父亲向来欣赏六王子的智谋和品格，答应王的嘱托，带家眷回京城履新，包括新婚燕尔的我。妻子是父母给定好的，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在我面前不多言多语讨人嫌，倒是平日里听母亲夸她温婉大方，体贴懂事，我也就算孝顺了。
　　我随父亲第一次进宫见王，也见到了传说中的六王子，抬头对视的一刹那，我的心咚咚跳的厉害，原来男人也可以既长得英气又很好看，一双眼睛亮的好似天上星。
　　父亲每日带着我进宫与王和六王子制定边关防御计策，六王子几乎不说话都在认真地听父亲和我的意见。恰巧边疆有小股敌人进犯，父亲带着我出征，六王子秘密随行。我知道父亲是在锻炼六王子和我带兵打仗的能力，每日都在兵营中与六王子讨论兵法战策。
　　五个月之久为了打仗胜利，也为了保证六王子人身安全，我二人干脆吃在一起，抵足同眠。我知道六王子睡觉会踹被子，几乎每晚我都抱着他睡，免他着凉。
　　没想到穷寇难打，到了最后决战时刻，我决定带着二十几个人冒险埋伏到敌人的大本营中，和大军里应外合后结束战斗。临行前一晚，我忽然怕不能活着回来，六王子再次枕着我胳膊的时候，我头脑一热地亲了上去。我以为我会立刻被六王子推开，没想到他勾住了我的脖子，原来这不是我的一场异想。
　　第二天出征前，六王子没起身握了握的手在耳边说等我回来。为这那四个字，我拼尽全力奋勇杀敌，终于一举拿下敌军。凯旋回城时，看着站在城墙上冲我微笑的六王子，我感觉更像把礼物给心爱的人。
　　回京城这一路，是我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每日里与六王子一起不说话对坐都是愉悦的。当然，这是只属于我俩的禁忌和秘密。
　　等到京城复命，风尘仆仆回家后才得知妻子还有一个月临盆！粗心的我居然不知道临行前妻子已经怀孕，打仗期间家里怕我分心也没有告知。望着大腹便便的妻子，朝堂上若干不怀好意的目光，父母日渐苍老的容颜，当六王子回宫后第一次让我去他宫殿的时候，我找个理由拒绝了。
　　此后直到妻子生下儿子，我都未进宫见王，只听闻六王子病了，去山上清修一阵子也没见人。此后两年里我每日里认真地操练兵马熟读兵书，王和父亲甚感欣慰，但不知为何与六王子疏远。不知道六王子如何解释，王与父亲并未疑心，我只是在朝堂上远远见过六王子几次，他依旧光彩照人，而我嘲笑自己像逐渐干下去一块豆腐。
　　这一年该着出事，我去西南巡查时东北有敌人进犯，六王子带兵前往结果被堵在关隘生死未卜。我直接请缨千里急行军奔赴战场，路上与军师，谋士根据线报研究对策，从邻省调奇兵布阵……赶到战场后，一鼓作气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进入关隘，趁势三面包围消灭了敌人。等我去大本营里找六王子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手都是都是抖的。
　　清理战场时所有士兵来报找不到六王子，我走在第一个，看到身形差不多的死人就去咬着牙看是不是他。我发疯了一样翻来覆去地找，终于在一堆死尸中，我发现了熟悉的一只手。还好，六王子活着。
　　等他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回京城的马车中。他望着我眼中分明是不知今夕何夕的困惑。我跪在身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别怕，我在。”他又沉沉睡去，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我急得不行，随行医生说六王子只是肋骨断了三根，没有太大问题。我冷笑，说的这么轻松打断你三根肋骨好不好啊？
　　一路上我不假人手地照顾六王子，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段时光。我时常睡着了，仍然握着他的手，噩梦惊醒都是死人堆里也找不到他的惶恐。
　　回京之后我刻意远离了妻子，搬到别苑独处。母亲私下问过我，是不是想纳妾，我回答没有，我妻很好，只是我想清净。父亲开始并不在意，但随着我每每与六王子待在一起，流言蜚语也产生的时候，父亲忽然跟王提出要告老还乡。我知道，父亲这是逼迫我做选择。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自己可以跟六王子一起远走他乡不问世事，只是天地之大无处容身。
　　我知道自己功勋卓著，战果累累，我申请孤身一人驻守外驻边疆，家眷都留在京城。临行前，六王子送我到城门口，轻轻地告诉我“等我回来”。
　　这一别六年，我已经把周围附属小国都打得心服口服，不但归顺我朝，还心悦诚服地朝贡，父亲去世我奔丧回京城，接替父亲的位置武将镇国，也开始带儿子来往于边疆行军打仗。
　　第二年王薨了，在我的支持下六王子顺利继位成为新王。我王即位前素知民间疾苦，百姓期盼，军兵安危，温水煮青蛙一般进行了许多改革，我朝在乱世真是强盛一时。
　　每日里处理国家大事，配合起来默契非常，省时省力。只是，我能给的陪伴也就仅止于站在王的一丈之外，不能抚平他簇起的眉头。我殚精竭虑处理国家兵部所有事宜，与父亲多年手握重兵，权倾朝野难免有人眼红，最严重的一次几乎是已经罗织好了罪名只等我回京复命。而我，因为征战在外毫不知情。
　　就在那次凯旋班师回朝，王站在大殿台阶下等我，行礼完毕王携我的手走向朝堂，那条路很短，我真的希望可以就这么陪王走下去；那条路很长，因为往高走身边无人的时候，王说“此生我只信你一人”。而后，我始终站在他的左手边。
　　后来，我亲自去邻国替他迎接他的王后，我看着他的孩子们出生，他也看着我的儿子长大。王等到第三个孩子出生后，就不再进后宫，而后宫从来也只有王后一人。
　　王子们十岁左右，王暗中选择二王子将来继承王位后，命我儿伴读，幸好他们兄弟相处很不错。
　　此后二十几年里，王与我经历了太多的变故，最危急的关头几乎都是靠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反败为胜。
　　王与我渐渐老去，二王子逐渐在政局中崭露头角，我儿开始出现在朝堂之上。我学着父亲当年的样子，在京中颐养天年，偶尔进宫见王，只有我俩人不言不语对坐晒太阳。
　　一生戎马旧疾复发，我知道大限将至，王也卧床不起，派二王子送来手书“陪王伴驾可好？”我回复王一个字“诺。”
　　在我死后第七天，王吐血归西。他葬在帝王陵冢，而我按照旨意，葬在他的左侧，松柏长青。
　　故事讲到这，时钟敲响“当当”子时已过，客人喝尽了杯中热茶，略有期盼地看着苗子心。苗子心神情盘恒许久未语，客人眼光逐渐暗淡下来。苗子心拿起比上次厚一倍的小楷纸，在金刚钵盂中慢慢燃尽。
　　苗子心此时才说：“黄先生，按说这一世遭遇都是天定的劫难，不会导致你说的有一个人在轮回中选择遗忘。我在想是不是哪里还有欠债未还，加紧抄写经文希望有用。”
　　客人深施一礼，无可奈何地苦笑：“苗老板玲珑剔透心肝，我都找了这么多年，找不到也许劫数未尽。”苗子心倒是无畏的样子：“黄先生一片深情，诚我不欺。我最近曾在梦中偶尔听到一声猫叫，也许你的劫数快完了。”
　　客人知道苗子心不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宽慰人，当下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再次拜别而去。
　　苗子心依旧关好门，检查了两颗树，熄了灯准备睡觉，回想今晚的故事暗骂上天狠心，缘分错过此生不见最好，诛心莫过于两情相悦却永远跨不过一丈的鸿沟。
　　半睡半醒间，苗子心似乎又听见一声嫩嫩的猫叫。
　　沉香屑第二炉香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