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歌》大大的禾苗

27、许我一世陪伴 许你一生宠爱 （番外） 要么一生一

　　旧上海繁华的街道商铺林立，转角二层楼装修三个月后，终于在初夏开始营业了，牌匾黑底色配上鎏金字，“合适书屋”四个字古色古香。
　　老板苗子心，女性，不到三十岁，其余不详；店员桃子，女性，刚满二十岁，其余不详；店员桔子，男性，正好二十五岁，其余不详。
　　店铺一楼整齐地摆在书架，以及可供阅读休息的沙发，兼做各种舶来饮料，一部新买的留声机自顾自地唱着：“浮云散，明月照人来……”。走上二楼一半空间是敞开的客厅，茶几上整套茶具和大书桌上笔墨纸砚瞩目。一株盆栽的桃树和一株橘子树放在落地窗前沐浴阳光，屋子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用淡粉色珍珠链隔出来的另一半，是苗子心的私人空间，隐隐地看见卧室门虚掩，旁边还有一间屋子木门紧闭。
　　书店开业一个月，知道的人慢慢多起来，客源稳定下来。桔子负责理货，干体力活，桃子负责收银和做饮料，苗子心经常拿着笔写小楷，也不太关心生意好坏。不推销、不扰客、不撵人的无为经营下，书店竟也有模有样。
　　夏日夜晚暴风雨说来就来，从晚上七点半闭店开始打雷下雨，直到九点才慢慢停止。城市排水系统几乎要崩溃，主要干道被大水淹没，小鱼和垃圾都顺水四处漂流，行人们堵在路上望家兴叹。三人简单晚饭后，桃子翘着光脚丫，坐在门口的高凳上看着人来人往。
　　等到这一场喧嚣过去，已经快夜里十一点，桔子正打算拉下铁闸门的时候。苗子心忽然说：“再等一会儿，今晚有客来访。”
　　桃子好奇地偏头问：“姐姐，你怎么知道的？”苗子心点点桃子的脑门说：“一早晨起来就感觉到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桔子正孔武有力地往厨房搬动着明天要用的食材，问苗子心：“姐姐，要不要多做几个结界？”苗子心看着门的方向说：“不必，客人已经到了，他是来求助的。”
　　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个身穿清朝官服，手持一把匕首的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苗子心略高声道：“客人请跟我上二楼，桔子关门吧，桃子去煮茶。”
　　客人沉默地跟随苗子心走上二楼，二人坐定，灯下苗子心看清来客，不过三十岁的年纪，轮廓棱角分明，剑眉朗目，肩宽腰细，称得上好模样。只是，苗子心看见有一丝光亮从客人的心脏位置透出，那个透明的形状，跟手上的匕首形状恰好吻合。
　　桃子端上茶，点燃了第一炉沉香，就去一楼和桔子整理食材了。
　　头杯绿茶喝下去，客人习惯性地摩搜着匕首，皱着眉头终于开口：“我找了一个人很久，找不到他。这么多年能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也问过了我见过所有的人，可是我都找不到他。”
　　苗子心说：“我该叫你黄将军么？”
　　客人抬头目光灼灼：“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有人说京城来的苗老板能跳出三界之外，我打听了很多人，只知道你在这里，今晚大雨滔天中我看到了你的灯光，终于找到这。”
　　苗子心说：“黄先生，你这种状态多久了？”
　　客人懊恼道：“我死了之后，想起了这几世的所有事情，心中只是想着找他，倒是也没人管我去哪。”
　　苗子心说：“我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贵客要来，但是不知道能怎么帮助你，我需要听一听你的故事。”
　　二楼的时钟“铛铛”响起，子时到了，客人的故事也开始了。
　　最开始的记忆，我出生在青丘，就是《山海经·南山一经》中记载的那个地方。整个九尾狐族都在青丘山修炼，我每天边玩边修炼。偶有“黑齿国”、“羽民国”、“不死国”等人经过青丘山，也是相互不干扰。
　　有一天我修炼过早课，在泉边喝水看见一只猼讬追着一个小东西跑。小东西一边跑，一边“喵喵”地叫着，冷不防撞进我的怀里。猼讬是惧怕狐族的，我生下来就带有狐族大祭司的封印，猼讬对我深施一礼后就走了。
　　细看怀里嫩黄色的小东西还在哆嗦，我看着他的小尖耳朵，滴溜溜圆的大眼睛，摸了摸他的头问：“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他先是好奇地问我：“你是谁？你这白色要修炼多少年”
　　我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说：“我是未来九尾狐族的祭司。”
　　小东西歪着头想了一会，又甩了甩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养大我的人长着黑色的牙齿，他们叫我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离开家，走到这的时候，我贪睡被落下了。”
　　看着猫低下头，小爪子捂脸的难过样子，我不禁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要怕，我养你啊。”
　　就这样，我们一起修炼、玩耍，日夜耳鬓厮磨直到我要成年的时候。
　　那一年的春天开始就奇怪，我发现自己有控制不住的冲动，总想去舔猫的耳朵，喜欢他早晨睡眼惺惺地扑进我怀里，我知道我要长大了，族长也开始给我寻找未来的祭司夫人。但是，如果我正式成为祭司，与族女婚配后，我就再也不能跟猫在一起，想到这我烦躁异常。
　　于是，我尝试躲着猫，不理睬他。可是，这是傻乎乎的猫，不论我怎样地冷淡，他都笑喵喵地跟在我身后，只要我不撵，他就不走。我要是撵他，他就在自己的小洞穴里。
　　夜里，我悄悄地去过，听见他自言自语：“他是要当祭司的狐狸啊，肯定有很多事烦。我是他的好朋友，当然选择原谅他啊。”我听着他说骗自己的傻话，笑着笑着就哭了。傻瓜，我就怕自己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好朋友啊。
　　终于，我的成年礼快到了，青丘山的小伙伴们打算给我提前办个成人礼。以前我们形影不离，大家也都捧着他。现在看我不理他了，那些动物也就当看不见他。
　　我看到他悄悄地来了，等到大家送我礼物的时候，他站在角落里，我心想猫还是这么抠门。等到大家都吃发酵的浆果微醺之时，他才走到我身边，献宝似的拿出两个花环说：“你快要结婚了吧？我编了两个花环，一个送给你，一个送给你的新娘。”
　　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要揍他，黑着脸转身要走，谁知道他死死地拽着了我的衣角，我更加火大吼他：“松开！你再敢碰我一手指头试试看！”所有动物都吓呆了，鸦雀无声。谁知道这个小傻子闭着眼睛，伸出小爪子碰了碰我的手心，然后就抱着花环头也不回地走了。
　　深夜我去找他，发现他整理好了一个小包袱，桌上放在那两个原本打算送给我的花环。他要干什么？只见他一边整理屋子，一边念念有词：“都记不住在这住了多少年，我要走之前收拾干净。”
　　什么？他要走？谁让他走了！只听他接着说：“祝他以后做个有名的狐族大祭司吧，我走到哪万一被欺负了，报他的名号兴许有用呢。”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整理好所有物品，把包袱背在身上的时候，我知道如果让他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抬起一直犹豫不决的脚冲进去，把他扔进屋子里，回身锁好门。他惊讶地问我：“你，你怎么来了？”我愤怒地说：“我再不来你就要走了！”他垂头半响说：“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我还在走好了。”我拽着他的脖子凶狠地说：“小猫崽子，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怕控制不住自己。你躲什么啊！”他委屈地说：“你，你都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完，居然一抽一咽地哭了。
　　哎呀，蠢猫居然还敢哭！我心疼地把他抱过来，解释道：“我不是讨厌你，是控制不住地想亲近你。”他小爪子胡噜几下眼睛问：“我们一直都很亲近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小舌头还舔来舔去的，以及今晚知道他居然要一走了之的惊吓之后，我果断选择亲上去。
　　他哆嗦地忘记了挣扎，瞪大了眼睛盯着我。我停下来把他的眼睛用手捂上，凶他专心点，这个小傻子就专心地被我亲了一百遍。然后我把他原本打算送给我的花环，庄重地戴在他的头上，再给自己也带好，那一晚他成了九尾狐族未来大祭司的夫人。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必定要为此付出不可想象的代价，但是，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愿意。
　　甜蜜的时光过得飞快，不久之后我的择亲时间就到了。我坦坦荡荡地在择亲大会上，跟狐族宣布，他是我唯一的伴侣。狐族一片哗然，因为这样的我不能做祭司，还有躲不过去的天劫，而我又是天定的祭司。
　　我俩几次遭遇天劫，甚至猫都想要放弃，成全我做个祭司。我只跟猫说：“你生我在，你死我陪。”族长和族人们无奈和上天周旋很久，不知道付出了哪些代价，才给我俩争取到一个能在一起的机会。
　　首先，经过天雷之劫去除祭司的标志，这一世我跟他要分离；第二：第一世为人相互陪伴又要错过；第三：第二次为人要伤透一个人的心；第四：经历过三次分别，还可以在轮回道路上选择不忘记对方，第三世为人才能成就段姻缘。
　　猫陪我经历了天劫之后，我除去了狐族祭司的标志，按照提前约定这一世我们不能再见！我和猫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携手跳进祭司台上日夜燃烧的火堆中。这一世，我们可以死别，但必须生在一起。
　　客人的故事讲倒着，时钟再次暗哑地响起，一个时辰过去了，一路沉香燃尽，第二杯茶也正好喝完。
　　苗子心捡起一打儿案头日积月累抄的小楷，从桌底下拿出个金属钵盂，把纸点燃扔在钵里，慢慢地看着纸张燃尽。客人忽然站起来深施一礼，苗子心连忙请客人坐下，客人感激道：“这些《波若菠萝蜜心经》怕是耗费了苗老板不少心血，我也只是个陌生人。”
　　苗子心边把钵盂里面的灰烬倒着桃树和桔子树的花盆中，边说：“原是青丘国九尾狐族祭司，眼拙不识是我失敬。知道自己是谁，还能想起自己的爱人，能一直有个念头找下去，实在是件好事。”
　　看到客人疑问的神色，苗子心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干什么去。活了这么多年，看过那么多生死，还好有一个桔子树，一个桃树陪在身边。”
　　说罢，对客人淡然一笑：“黄先生可改日再来把故事讲完。”
　　客人虽嘱苗子心留步，但她依然送到门口，风铃叮叮当当响过之后，锁好门慢慢踱上楼梯。看到那两盆树安静的样子，苗子心知道他们已经睡下，也回屋熄了灯躺着。远处传来一阵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沉香屑，第一炉香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