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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之一 初入昆仑 ...

  •   杜卿漫无目的地在树林中荡悠着,边走边念叨着: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德急。说到此恨谁知这句时,便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白瓷瓶,白瓷瓶上刻有一“卿”字。里面装的是他方才从路边一小酒家那讨来的酒,一饮而下,饮毕,皱着眉头骂道:竟有和马尿一般难喝的酒。

      酒喝完了,又小心翼翼地将酒瓶收起来。他收起瓶的那一刻,瞅见了自己手腕上殷红的手绳。

      那是十五年前。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既然你这么爱念词,便叫你阿卿了。”

      眼前这位佩剑男子冷不丁出现在了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面前。少年一脸不屑,揶揄道:“什么狗屁名字,你爷爷我有名字,叫杜梦泽!”

      “这可是你自己取的名字?”眼前这个男人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

      像是被看穿了一般,少年别过身去,道:“是又怎样?”

      男人若有所思,想到这少年便是师傅前几日在江南收留的孤儿了。道:“那我今后便算是你的兄长了,阿卿,你且随我来,你这样子可没法见师长们。”话毕,便抓住杜梦泽的衣襟,还未等他行走,便拽着他前进。杜梦泽不老实,总是想要挣脱男人,可这男人力气大得很,又握得紧紧的,手指间丝毫没有松懈。拖入澡堂中,又是一阵威逼利诱。待杜梦泽出来时,已经不是那个小叫花子了。

      杜梦泽此时还是俨然一副少年模样:皮肤还未晒黑,五官也还未长开,只能说是有些清秀。

      “喂,这衣服太大了,拿个合身的来。”

      “这已经是最小码的了。谁叫你生得矮小呢。”说罢,男人摸了摸杜梦泽的头,将他方才梳理好的头发又揉乱了。杜梦泽气道:“哪有弄乱别人头发的兄长。”

      “你这是将我当兄长了?”

      “既然是兄长,就给我些钱。”

      “吃住全有人负责,你要钱作甚?”

      “买酒吃。”

      “还是等你长得与我一般高了,再买酒吃吧。”

      昆仑山上灵气缠绕,是修道者的好去处。可这灵气也不只是给修道者所准备的,夜间自然会引来一些飞禽走兽前来修炼。这些个小妖灵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人气一多,难免有灵气稀疏的时候,这不乏有些邪祟前来袭击这些修道者。这些邪祟倒是机灵得很,不去招惹那些名门修士,专挑一些才刚修道的无名小卒下手,蚕食其炁。

      才来昆仑的杜梦泽自然而然被盯上了。

      丑时,万物休憩,就连窗外的栀子花树都停止了沙沙作响。杜梦泽正于房内熟睡,四仰八叉。他倒是不认床也不认生,平日里睡得最好也就是巷子里的草席,哪有这床柔软舒服,自然睡得死沉。

      恍惚间,他微微睁开双眼,只觉得身边传来一阵恶臭,刚想骂道:“是谁在这里如厕……”话音未落,便觉得床下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常年混迹江湖,人瘦瘦小小,可这胆子够大够肥。他只以为是什么小偷小摸得,倒也不怕,扶着床边垂下头一探究竟。

      一看,床底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这颗心算是定下来了。未抬起头时,云层便将月亮给放了出来,这才使得月光透过窗子洒到了杜梦泽的床边。

      杜梦泽这下看清了——是一个没有五官的婴孩模样的东西。说是婴孩,却也只像是一滩肉泥一般烂在了地上,而那颗摇摇欲坠的肉丸似的头颅上有几个小洞,那些小洞像是他的眼睛在盯着杜梦泽。他一见到杜梦泽便咿咿呀呀的,看上去很是开心。杜梦泽惊了一跳,猛地将脑袋藏在了被子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颗心猛烈地跳动着的声音。他从未见过这种骇人的东西,也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害怕的快要哭出来了。眼泪不自觉地在他眼眶里打转,他欲放声大喊,可喉咙却像是被石头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只听那肉泥,滴答滴答的,真如婴孩爬行一般,好似从床底走了出来。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好似在询问杜梦泽为何躲着他。杜梦泽身体完全僵硬,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脸上的泪珠不知从何时起一颗颗的掉了下来,打湿了他怀里的枕头。他想,若不是那老头用几块糖糕忽悠他,他也绝不会来这种鬼地方,他想回去,他不要这床了,他把糖糕从肚子里吐出来,他想回家。

      越想越怕,越怕越难过,越难过越后悔。

      忽然,婴孩发出一声惨叫,杜梦泽心头一颤,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拎起来了,又好奇又怕,双手遮住双眼,只是露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透过缝隙,他只看到一道蓝光刺入婴孩体内,婴孩顿时灰飞烟灭,发出了更为凄厉的一声惨叫。

      他仍不敢睁开眼。只觉得身体一凉,便是自己防身的被子被人抽走了。他五官挤到了一起,还以为是什么邪祟又来了,早在心里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只是自己死也不要再看他们一眼,他们长得实在是太恶心了。

      那“邪祟”却久久没有动手。

      “阿卿,你晚上还是和我睡吧。”

      杜梦泽刚听到“阿卿”二字,便猛地一睁眼,这哪里是什么“邪祟”,只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

      杜梦泽知道这个男人和那个老头是一伙的。又气又怕,“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男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个十岁少年哄睡,临睡前,他将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替少年戴上,温柔道:“我小时候也总怕这些邪祟,我长姐就给我编了这条红绳,她说戴上了就没有邪祟来扰了。你可千万要保管好他,明白吗?”

      晚风袭过,带来了丝丝栀子花的香甜。

      杜梦泽点了点头,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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