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传》多等一会儿

26、第二十五章

　　婉春“被赶出门”后就在门外候着，丹龙留在房内替蛟换药。
　　“你怎么回来了？我这才回来两天啊。”
　　丹龙一边换药一边说：“丁大夫早早把我们都赶回了家，说是没什么事给我们做了，结果回到校场，听说三位将军都不在，你还被禁足了，我这不就赶紧来看看你吗？”
　　“这样啊，那现在西营是谁在主持？”
　　“灵羽将军的副将，成实。”
　　“成实倒是个沉稳的人，稍有谋略，就是功夫一般。”蛟一边评价，一边有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欸，白龙是不是也回来了？”
　　丹龙点点头，蛟接着说：“不如，你把白龙也叫到府里来，禁足这半个月里，我来教导你们两个，怎么样？”
　　“真的？”丹龙喜出望外，“我现在就去叫他！”蛟都来不及和他多说几句，就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一炷香后，丹龙和白龙二人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老刘赶紧给他们一人一盏茶。
　　“那么急干嘛，也不在这一时啊。”蛟看他们两个实在好笑。
　　丹龙咕嘟咕嘟把茶灌进嘴里后立马回答道：“有这样的好机会还不得好好把握。”
　　蛟笑了一声，说：“行，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蛟把二人领到了院子里一个偏僻的小屋前，这间屋子看着不大，外面却被打扫得很干净。
　　“你们应该已经习惯用真家伙了吧？”蛟把房门一推开，琳琅满目的兵器摆满了房间，木人桩，沙袋，假人，各种各样的道具丹龙见所未见。
　　蛟走进房间，四处挑选了一番，随后拿出了两把刀递给了白龙和丹龙。
　　“这两把刀是子母刀，原本是为双刀客打造的，一长一短，变幻莫测。你们两个现在正好身长不一，丹龙就拿这把长的，白龙你就拿那把短的。”
　　二人接过刀，细细看来这两把刀做工细致，刀身强韧，刀刃薄如细丝。
　　“你们可知，刀法，最重要的是什么？”蛟问。
　　丹龙想了想，说：“这世间的刀就有千百万种，每种刀都有各自适合的刀法，哪会有唯一重要的东西呢？”
　　蛟摇摇头，说：“世间刀法无穷，可万变不离其宗，最终都落在了一个字——狠。你们应该都已经学过了‘三阳刀法’了吧？”
　　三阳刀法是西营每个士兵最开始的学习的刀法，刀招朴实，没有上下翻腾和华丽的招式，讲求的是手脚的配合。
　　“来，你们俩一起给我打一套。”蛟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说。
　　丹龙拿起刀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旁边的白龙丝毫不不扭扭捏捏，提起刀就开始舞起来。那丹龙肯定也是不甘落后，只是自己才刚打了半套，白龙就已经打到了收式。
　　二人舞毕，蛟又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先说说白龙吧，你这快从三阳刀法变成二阳刀法了，这里忘一点，那里漏一点，不过你也算是聪明，刀就没停过，但是狠劲有余，实在不够扎实，几次都被刀劲带着走，脚都差点没有站稳。丹龙呢，看得出是下了功夫，一招一式都十分利落毫不拖沓，每一招也到了位，但你给我的感觉是刀锋刚到，力已经收住了，动作是好看，可是把这种感觉带到实战里可能砍到身上都是不痛的。”
　　虽然有褒有贬，可丹龙还是失落的很，一边的白龙则高兴坏了，难得被人夸自己聪明。
　　“白龙，你去那边的角落里拿个旧点的假人过来。”白龙往那角落里一瞧，都是一些破破烂烂，有被打了个洞的沙袋，有被砍成三截的木人桩，白龙翻找了好一番，才找到了个看起来还像个人的假人。
　　“砍他。”
　　“啊？”
　　“砍他呀”蛟又重复了一遍。
　　丹龙迟疑地举起刀，斜劈向假人，一刀下去，卡在了假人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指甲盖长度的缺口。
　　“你这得亏还是刀好，不然连这么长的缺口都砍不出来。来，接着看，这次砍手臂。狠，记住啦。”
　　丹龙又举起刀，虽然明知道是个假人，可就是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抓住了他的双手，让他不敢发力。在蛟的怂恿下，丹龙一闭眼，朝着假人的手臂奋力一劈，这回卡在了手臂的中间，比刚刚还是深了几寸。
　　“还是不狠，你如果不当个狠人是用不好刀的。不过这也不用急，或者你也不一定要用好刀，不过我感觉白龙和刀的相性不错，只要稍加指点，学会如何收敛，会是一个用刀的好手。”听到这话，丹龙更加失落了。
　　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点话，赶紧找补：“不过比起丹龙你还是差了一大截，要多努力才行，丹龙就算缺了点狠劲也比你厉害的多。”
　　不过这番话并没有把丹龙的情绪拉高，他还是阴沉个脸，蛟又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丹龙，你跟着我来。”蛟把丹龙领到了武器架前，“常言道，兵器乃武人手脚之延伸，手脚连心，一招一式都是心性之体现，我知道你心不容易狠下来，没关系，咱们挑一个适合你的。要不...”蛟从左至右浏览了一番，“这柄剑给你，白龙也拿一把。”二人拿好剑后，蛟又拿起茶杯嘬了一口。
　　“为什么会有剑气一说，因为剑招讲求一个“意”字，只要意到了，剑招本身都可以说无关紧要了。但是要练出这个意，不下点功夫是做不到的。今天我先教你们一套龙吟剑法。”
　　蛟拿起剑，二话不说就腾飞在空中，手中的剑如同东海神龙，时而出海升腾，时而潜水低游，剑刃亦是有形，亦是无形，剑招虽无杀人之力，却凌厉逼人，退敌十里。每一刺，每一劈，剑刃划破空气，都会劈啪作响。
　　随着蛟最后收剑伏地，一套龙吟剑法完整地展现在了丹龙和白龙的面前。
　　“呼。”蛟大喘了一口气，想拿起茶杯却发现茶杯里的水已经喝干了。“那上午就先到这里吧，你们中午就留在我这吃饭了，下午就教你们这套剑法。”蛟站起身，朝门外呼唤道：“婉春！”
　　丹龙还不知道这是喊谁呢，一会儿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就来到了练功房的门前。
　　“不知殿下唤我何事。”婉春低着头娇羞地说道。
　　蛟指着丹龙和白龙说：“这两位中午在这吃饭，你去和老刘说一声，顺便带他们稍微梳洗一下，一会儿把直接带他们到前厅去就好了。”
　　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婉春婉秋在自己府上的生活。
　　“那个，你是哪位啊？”对蛟府里的人都还算熟悉的丹龙对这凭空出现的姑娘充满了好奇。
　　“小女婉春，是刚到殿下府上的侍女。还不知二位大名？”
　　丹龙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哦哦哦，我叫丹龙，他叫白龙，都是西营的士兵，也算蛟的小弟吧。”
　　“这样啊。”婉春若有所思的样子。
　　饭桌上，白龙略感不自在，之前的饭堂里大家都是抢饭吃，像这样正正经经端坐在饭桌上的情景还真是很久没遇到过了。
　　“话说，你们四个应该年纪相仿吧？”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白龙想都没想就接起了话茬，说：“我今年十二，丹龙好像快十五了吧，你们呢？”
　　“欸，你怎么这么问姑娘呢？”丹龙赶紧指责道，“这样太没礼数了。”
　　“哎呀，没事，大家都是自己人。”婉秋咧开嘴笑着说，“我和我姐姐今年都是十四岁。”
　　“嗯，老刘，你看能不能再腾出一间房子，我想让白龙和丹龙也在这住下来。”蛟突然就转变了一个话题。
　　“啊？合适吗？”丹龙有些惶恐。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既然要教导你们，你们肯定是住在我这最方便了。”蛟其实有自己的小心思，“现在我也出不了门，就当给我做个伴，如果是担心西营那边的话，我来替你们说。”
　　丹龙看看白龙，他正低着头只顾着吃碗里的菜，这事儿他可不想拿主意。
　　“你们俩就住下嘛，热热闹闹地多好。”婉秋也来插一嘴。
　　“看来不住下不行了。”丹龙笑笑。
　　吃完饭后，丹龙和白龙在刚收拾出的房间里小憩了一会儿，之后马上回到了练功房，也不是因为蛟的要求，只是丹龙和白龙都想好好看看那些蛟收藏的兵器。
　　“这叫什么啊？”白龙站在兵器架前问，他盯着一把带着四棱的兵器，像剑又没有刃，像棍又带着把。
　　“这好像是...叫锏吧，门神手里好像就是拿着这个。”
　　白龙点点头，接着问：“那这件呢？”白龙指着一件长兵器，与马刀类似，可上边的刀刃像花一样绽开。
　　“我的天，这你也不知道，杨戬知道不，就二郎神，他的武器就长这样。”
　　白龙一下子被点醒，说：“对，我记得我看过画，二郎神就是拿的这个，好像叫三尖两刃刀，蛟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他见过神仙？”白龙瞪圆了眼睛。
　　“怎么可能啦。”蛟突然在两人身后出现，哈哈大笑道，“我就是让铁匠照着传说里的样子做的。”
　　白龙见蛟来了，赶紧挑了所有武器中他最感兴趣的那一把，他指着房间最深处的一件兵器，被孤零零地摆在架子上。
　　丹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件白布半遮半露披在那件武器上，白布下露出的地方，丹龙隐约能看见龙纹银刃暴露在外。
　　蛟走向那把兵器，大手一挥便把布扬了起来，那把武器的全貌展现在二人眼前。玄铁剑身，白银剑刃，龙纹缠身，一尺长柄以绸缎包裹。更有特点的是，这柄剑宽五寸有余，剑锋以圆弧收敛，丹龙甚至不知这该不该称为剑。
　　“这把剑，可以说是真正的传说中的剑了。白龙，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山之翁的故事？”
　　白龙摇摇头。
　　“毕竟是传说，可能传的确实不太广吧。当年五洲乱战，咱们西境当时各部落还不像如此团结，都是各打各的，大周国和南楚国把我们打得节节败退，边疆屡屡失守，我们的实力被一减再减，几乎就要失去与其他四国抗衡的力量了。
　　这时，在前线突然出现了一个谜一样的人物改变了战局。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也从未有人见过他的身影，因为他从来都是一骑当千，以一人之力对抗百人千人，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留下的只有战场恶鬼的传说，凡是侵犯这片土地的人都会被山之翁砍去头颅。更有传言道，山之翁曾一人大破周国大将军齐刚的军队，将整个战局扭转。西境全军抓住机会出击，一举夺回所有失地，最后甚至将所有正在撤退的周军通通剿灭，让周国只能放弃军队求和，虽然不能说是山之翁一人的功劳，可他绝对是西境的救世主。这件兵器就是我按照坊间的传闻，寻找整个西境几乎最好的铁匠打造出来的山之翁的兵器。”
　　白龙听到这倍感迷惑，于是问：“一个能单挑一支军队的人，竟然没人能晓其姓名，见其音容，他从何而来，又去向何方，这一切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蛟笑了笑，说：“如果他是妇孺皆知的大英雄，这一切就不会成为传说了。对于山之翁的身份有许多种猜测，有人认为他就是现在的大酋长，因为大酋长在整个西境都是绝无敌手，很难想象有人比他更强，但当年五洲之战时山之翁往往出现在与大酋长带领的军队相隔甚远的地方，所以也有人说山之翁并非西境之人，而是从东边来的正义之士，他的武功学自东海仙岛，非常人武功所能比拟，因为看不惯周国的腐败与暴虐，决意下山救世，五洲之战结束后便回到了仙岛上。当然，并没有一种确切的说法，甚至还有人说山之翁是盘踞在西境的神灵，当然我是不信的。不过，关于这兵器倒是有一些特别的传说。
　　不管这山之翁多么来去无踪，他手上的这把神兵终归是由别人打造的，在西境我走访过许多造刀名家和铸剑师，总没有听说过有人铸造了这样一把神兵，不过他们也告诉了我一个信息，在西境有一个铸剑名家，钟爱于打造各种奇特外形的兵器，山之翁手里的兵器很可能就是出自他手。这位铸剑师每铸一把剑都要耗费三年的时间，一年磨炼自己的心性，让其像剑刃一样锋利，一年铸剑成型，让剑身经历千锤百炼之后无坚不摧，再用半年为宝剑开锋，方能成就削铁如泥，落发成双。”
　　“还有半年呢？”丹龙问。
　　“还有半年去寻找剑的主人，他从不为某个人铸剑，而是让自己铸好的剑去寻找自己的主人。传说他铸好的剑里都住有一位剑灵，若是被不适合的人拿去，剑灵就会诅咒他的主人，直至战死。”
　　丹龙想了想，接着问：“可你之前说，这都是传说？”
　　蛟点点头，说：“虽然比起山之翁，这位铸剑师可能更加趋于真实一点，但他的真人我从各方打听也没能找到他的所在之处，所以我也怀疑这位隐士是否真的存在。”
　　白龙凑近了这把武器，仔细瞧了瞧，即使盖在白布下还是落了一层灰。一路看过来，似乎只有这把武器很久没动过了。
　　“说到这，还真有些惭愧。”蛟挠挠头，说，“当时只顾着还原它的样子，完全没想到我最多也只能把它举起来，想要挥舞根本做不到，所以也只能放在那里积灰了。”
　　“言下之意，这些其他的兵器你都会用？”白龙略感惊讶地问。
　　蛟摆了摆手，说：“略知一二，我们还是好好练龙吟剑法吧。”蛟又用白布把那样兵器盖上。
　　“龙吟剑法，你们刚刚也见识过了，那我现在就一招一招教你们。首先是第一招，龙探头。你们把剑都拿好，像我一样来，右脚移到左脚的左边，一边下蹲，右手慢慢抬起，左手自然上扬。”
　　蛟一边在前面领着，一边观察白龙和丹龙的动作。
　　“白龙，你摇摇晃晃打什么摆子？”白龙压根儿蹲不下去，屁股稍往下一坐，上身就止不住地摇晃，犹如风中残烛。反观丹龙，双脚牢牢扎在地面上，展开的双臂如雄鹰展翅，即使蛟还没有细细教导，丹龙也已经有模有样了。
　　“白龙，这个我们称为蹲步，是一种基本的步伐，我看你今天光练这个就行了。丹龙，你来教他。”蛟说完后就坐了下来，接着喝自己的茶。
　　光是这个蹲步，丹龙和白龙就折腾了好一会儿，蛟是又好气又好笑，仿佛看到了刚刚学武的自己。
　　“我看也差不多了，白龙你再多练练下盘，接着我们就是练这个手腕。手腕，要松，但不能软。”蛟拿起剑，手中的剑就如同被融化一般像一条水蛇舞动起来。
　　“我看，这个你们就可以练一下午。”蛟自信地说，谁知一回头，就看见丹龙手里的剑像水袖抖动，手腕张弛有度，这让蛟颇为震惊。
　　“白龙，你先等等。”蛟让像在剁肉的白龙先站到一边去，“丹龙，不如你直接跟着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来怎么样？”
　　“好啊。”
　　丹龙一口答应后，蛟便跃跃欲试起来。
　　“第一招，龙探头！”蛟轻轻晃动手腕，剑尖就像一只龙头，时不时探出水面，最后手腕一紧，全力刺出去，犹如蛟龙出海，风起云涌。丹龙有样学样，打出来的龙抬头竟与蛟别无二致。
　　“第二招，龙回头。”蛟将刺出去的剑绕过头顶，回身上劈，再如月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举剑指天。丹龙看完后思索了几秒，之后不紧不慢地完成了“龙回头”。
　　“蛟龙入海！翻江起澜！”即使蛟将两招一并展示，丹龙也没有被难住，依然将每个细节都还原到了位。
　　蛟看丹龙学习得如此神速，自己也来了兴致，一口气将剩下的剑招一并打完，没想到丹龙就紧跟着蛟的动作，一招都没落下。
　　“丹龙，你简直是个天才啊！”蛟兴奋地大叫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努力，想不到你武学天赋这么高！”
　　丹龙同样被自己震惊到了，他只是一门心思想把上午在刀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不知不觉间，就打出了这套龙吟剑法。
　　“来来来，咱们趁热打铁，教你一个更难的。”蛟突然就将剑抛向空中，他纵身一跃，接过剑在地上翻了一圈，谁知正要起身，蛟就捂住腰间，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丹龙和白龙立马叫来了老刘，三个人一齐把蛟抬到了床上，果不其然，蛟的伤口又裂开了。老刘替蛟处理了一番后让他躺在床上静养，丹龙和白龙则留在了床边。
　　“唉，是我太心急了，不过你实在是太让我惊讶了。”蛟即使卧病在床也不忘赞美丹龙。
　　丹龙这时候哪受得起，慌张地说：“没有没有，我肯定不是什么天才，都是碰巧而已。”
　　“你也别谦虚了，我都觉得你很厉害呀。”白龙在一边说。
　　“其实，白龙，你身上的那股劲我也能看得到，今天看来是不行了，明天，你也能把你的天赋发挥出来。”
　　“是！”白龙露出了孩子般爽朗的笑容。
　　虽然白龙没像丹龙那样出尽了风头，可心怀着对明天的期待，再加上从未享受过的环境，晚上的时候白龙来回在新床上打滚。龙吟剑法，丹龙的动作一个个重现在白龙的脑子里，如果给他一个机会，是否也能向丹龙一样？证明自己机会，就在明天。
　　第二天，大家一起用完早点后，蛟又领着白龙和丹龙到了练功房，只是今回身后还跟着婉春和婉秋。
　　“她们是怎么回事啊？”丹龙凑在蛟耳边小声说。
　　蛟不好意思，犹豫了一番后才开口说：“老刘怕我又一激动，就让她们两个看着我。”丹龙和白龙捂着嘴咯咯笑。
　　“行了，别笑了。”蛟把手甩到背后，故作生气的样子，“我这不是受伤了吗？为了能教好你们，我还特地给你们请了一个人来。”
　　练功房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手在门前来回踱步。那人看到蛟之后，立马挥手打招呼，大声喊道。
　　“等你好久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