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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冷眼相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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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下了小半日,淅淅沥沥的将路前的青石板打湿,黄白相间的猫儿窝在屋檐下打盹,被叩门声扰了一阵清梦。
明艳动人的女子将门打开,瞧见来人时,一张笑脸逐渐敛去,湛蓝的眸子里有光影闪烁不定。
“师姐。”
唐门从照面的沉默里猜出狄波拉已经近在眼前,他不由得回想了一番狄波拉的容貌。狄波拉自然是长得好看的,似乎他们塞外人的眼睛都格外美丽,陆黎是这样,狄波拉也不例外。她的瞳色与陆黎较之稍浅,呈出一种泛着波光的海面似的蓝,厌秋又想起那日友人辞别后,他再度打开门时,见到的也是这双眼睛。
这次照面竟比上次还要平静。
“是你。”
厌秋的笑容渐渐收敛,搭在门板上的双指轻轻并拢,他长身侧立在门后,并没有邀请她进门的打算。而狄波拉竟然半句话也无,径直闯进了院子,厌秋在门后又站了一会儿,只得关上了门。
“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来,”狄波拉摘下兜帽,眼波卷过桌上的梨花白,她屈起手指,柔软的指腹在沾满土腥的酒坛上摩挲了两下,“你倒是好兴致。”
厌秋眉头一蹙,还未来得及劈手去夺,那酒坛已在女子葱白的指尖崩裂,瓦片当啷碎落,澄清的酒液洒了一桌一地。
厌秋忽而生出一股无力的愤怒,他又匀了口气,冷声说道,“我是欠着陆黎一条命,但我不欠你什么。”
他忍气吞声则已,这话一出口,狄波拉便像被击中命门一般嚯的站起身,“你杀了他!”
狄波拉的眼中闪烁不定,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往前一步逼视着厌秋的眼睛,声音低而冷漠,“你怎么还活得这样快意?你怎么敢?”
厌秋格开她的手,只觉一年不见,狄波拉变得越发偏执怪异,她这幅模样反而令厌秋生疑,他退开两步,紧紧盯着狄波拉的眼睛道,“他是不是没死?”
狄波拉眸光一闪,将弯刀收回,脸色十分肃冷,“当年我亲眼看着他死。”
厌秋闭了闭眼。
她短促的笑了一声,声音放得软腻,“一个阿黎不够,现下你还想祸害剩下的一个?”她欺身而上,葱白的手指搭在厌秋肩膀,咯咯笑了两声,“你就这样喜欢我们族人?”
“我知道阿黎很厉害,他生得好看,武艺又高,我们大漠的孩子们都很钟情他。”狄波拉攀着他的肩,指尖在厌秋赢白的脖颈边游走,那处皮肤细白,绽着一簇若隐若现的圣火纹路,“他向来是最知道讨人喜欢的,逢着谁都是小心肝小美人的叫个不停,我是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她摸到厌秋搏动着的青筋,似乎觉得有趣,把头一偏,枕在他肩膀上,做出一副乖顺而天真的姿态,吐着音道,“你被他弄得很舒服吗?”
厌秋终于勃然动怒,反手擒住狄波拉的手腕,翻身一把将人掼在墙上,虎口紧扼着对方看似脆弱的咽喉,眸中一片杀意。
晚风吹起厌秋的额发,露出一张苍白而俊秀的面容,狄波拉被他擒着要害,也不反抗,一双眼睛讥笑的看着他,“我说错了,应当数你最厉害。”
天色渐暗,杏花瓣被吹得簌簌飘落,厌秋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又逐渐冷静下来,他松开桎梏,冷淡道,“你来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便可以走了。”
狄波拉支着墙咳了两声,瞧见他发白的嘴唇,又冷冷笑了一声,“你和你娘简直一个模样,想来对勾引男人的事很是在行罢,他不过与你照了个面,便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厌秋怔了一瞬才接口道,“你说什么?”
狄波拉挑起细长的眉,神色几番变动,像是吞下了一个巨大的辛秘似的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来,她的嗓子被掐得有些哑,那笑声像在砂纸上磨过一般,“你知道唐秋瑾为什么要去光明顶么。”
“……什么意思,”厌秋猛的皱起眉头,“你知道什么?”
狄波拉却得逞般笑了笑不再说了,她将兜帽重新戴上,推门前偏过头留下一句,“离他远点,我会再来找你的。”
厌秋从回忆里醒过神,对狄波拉提及的阿姐十分在意,只是那晚正逢璃火刀毒发作,他无法问个清楚。
今日确是要把事情做个了结。
他暗自走神,陆黎却已经耐不住性子,他到底仍不能相信最亲的人的所作所为,那话里还带着软意与侥幸,“师姐,怎么回事?”
这便是话一开腔再无回头路。
狄波拉倚在门口,似乎并不打算放他们进去,她将长发撩到耳后,并不回答陆黎的问题,镇定自若道,“那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陆黎刚想说话,却听厌秋道,“我从未曾答应你什么。”
狄波拉哦了一声,又将头发拨了回来,喃喃道,“倒也是……你就不打算放过他了是吧。”
厌秋皱了皱眉头,他一向不是什么伶牙俐齿之人,闻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
陆黎在一边听他们打哑谜,有些烦躁的一蹙眉,“你们私下见过?”
“何止见过,”狄波拉坦诚道,“他的刀毒就是我种的。”
“……师姐,”陆黎虽已然猜到八九分,如今听狄波拉亲口说出却又是另一种滋味,他摸到厌秋发冷的指尖,紧紧握在手里,又低着声道,“你们俩瞒着我的事,如今能告诉我了吗。”
厌秋被他握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一双沉黑的眸子朝狄波拉那儿偏了偏,道,“今日便把话说个明白。”
狄波拉瞥了厌秋无神的眼睛一眼,又低头去看他白皙的脖颈,伸手去翻他的衣领,被陆黎伸手半道截住。
两人目光相接,陆黎神色不郁,狄波拉的脸色也顿时冷了下来,“看来毒解了。”
陆黎松开她,胸中五味杂陈,只得低声问道,“师姐,你骗了我多久?”
狄波拉瞧他一眼,“你这是长出息了,带着情人来质问师姐?”
陆黎被她说得一哽,又被厌秋按住了手,听得身边爱人道,“你用什么法子救的他?”
狄波拉也不知听没听见,只直直的盯着陆黎,就在陆黎要开口问询时她便又似换了个人,面上流露出一股哀切,伸手抚了抚陆黎的眼角,“当时我也险些以为你救不回来了,你闭着眼睛,连喘气的动静也小得听不见,他们都说你死了。”
陆黎怔了一瞬。
厌秋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在她悲切的话音里体察到那一份彷徨无助的悲痛,回忆一旦被牵扯就是一阵伤身动骨,厌秋紧抿着唇,握着陆黎的手不自觉的蹭了蹭对方的手心,被陆黎温柔安抚的回握。
“我不信,”狄波拉收回手,温柔的望着陆黎,嘴里柔声道,“母族如今只剩下你我两人,我怎么能让你先我死了,你不能死。”
厌秋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渐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他皱着眉道,“你……用了血祭?”
狄波拉似乎为他的声音所扰,面色又变了一变,竟就当着两人的面又转回了屋子,将门嘭的合上,陆黎与厌秋均是一愣,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