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根白蜡烛》荼靡与绯色

4、第3根蜡烛

　　轮到烟囱开始讲述在他身上发生的故事了。“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祖父是一个爱茶如命的人，他很喜欢喝茶，品茶是他每天的乐趣，他喜欢自己去茶园收茶叶，也喜欢自己泡茶喝，他从来不让我祖奶奶碰他的茶壶，他认为女人碰了茶壶，那个茶壶就泡不出好味道了。有一次他的朋友送给他了一支玉茶壶，那支茶壶通体透明，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将茶叶放进去用沸水冲开，茶叶慢慢散开，合拢，那茶壶的颜色也会由乳白变成淡绿，然后再慢慢变成深绿色，最后茶水冷掉后，它又变回乳白色，这件礼物让曾祖父爱不释手，整天带着它转悠，有一次他的一个朋友见着了，喜欢得不得了一定要卖下，曾祖父说什么也不愿意，后来这个朋友干脆就住在我们家，有一天晚上，半夜里柴房突然着火，火随风势很快就烧了起来，前屋的人纷纷出来救火，等到天亮火终于被扑灭，曾祖父回房才发现房间里，一团糟，侍女小翠浑身是血倒在放茶壶的柜子前，她的血把整个柜子门都染成了红色。曾祖父大惊，连忙叫人，但是小翠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曾祖父的那个朋友和茶壶也不知去向。官府以此为借口将曾祖父抓了进去，家里用了很多的钱才把曾祖父赎出来，以后我们家就由盛转衰了。曾祖父出来后对小翠，拿了些钱将她安葬好。曾祖父发誓再也不粘茶叶，后来社会大变，山河日下，我们家流亡到海外，那支茶壶也一直没有下落。

　　后来我们流落到旧金山，那个时候祖父靠帮人家采矿为生，一次救了矿主的命，矿主从此很照顾我们家，然后又经过数年的努力，我们家逐渐有了一个杂货铺，祖父娶了古董商人的祖母，店面不断扩大，成为一个中产阶级。到我父亲从商以后，祖父老了有落叶归根的想法，我们全家也迁到了苏州，这里的变化很大，很多道路都发生翻天覆地的改造。可是以前的老院子还是保留了下来，按照祖父的要求，我们租了一家老院子住下，以前的老年人无法接受电梯楼这样狭小的空间。在这个地方我们还幸运地发现了一家古董店，古董店里面有很多有关茶文化的沉淀品，从采茶用的箩筐到炒茶，称茶的秤，泡茶用的茶具应有尽有，祖父很开心，由此也勾起他对曾祖父的回忆，所以他越发想要找到那支茶壶。他象古董店老板打听，老板答应帮我们问问，这件事就放下了，这段时间我祖父又生病，仙逝了，所以一直没有人去问那支茶壶的下落。按照祖父的遗愿，我们将他葬在苏州公墓里。葬礼完毕，回到家佣人说有人来找祖父，一看原来是古董店老板，他已经打听到那支茶壶的下落，现在就在日本，爸爸决定去。我想祖父刚过逝家里的情况很乱，需要人留在这里，于是我和爸爸商量，由我作代表去日本，爸爸把曾祖父的一副画像交给我，上面画着曾祖父手持茶壶笑咪咪的样子。我带着画像在老板的介绍下到了日本京都。

　　那家人很是奇怪一直都不来和我们接洽，我问老板的朋友，他也不知道。只是让我耐心地等等！我在京都大概等了一周，征求家人的意见准备回国的时候。一天晚上，凌晨1：00时，旅店的老板忽然来敲门，说是有人找我。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女人，她头上还带着白花好象是新丧。老板说是这位女士找我，我觉得很奇怪，到现在想起来，当时真不应该一个人单独去京都。那女子进屋跪坐在榻榻米上。她提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很大看得出来是一个黑色的盒子。我坐在她对面，至始至终她一句话也没说，把包裹放下，又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就离开了。这个什么的女人离开后，我打开灯在灯光下看这封信，是一个自称蛏田的男子给我的信，说是家父要求他将这个包裹交给我。我打开包裹，果然是一个漆着亮光黑漆的盒子，盒子外面用一张划满符的纸条封住，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仔细看盒子的外表也有很多细小的刻痕。我很好奇于这样一个黑色盒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这个蛏田又是什么人呢？我轻轻撕下这张纸条，打开盒子，一个茶壶进入我的视线，茶壶真有趣，我连忙起身找出带来的那副画，在灯下仔细端详，样式很像，但是…茶壶的颜色有些不对。按照祖父的话，曾祖父的那支茶壶应该是乳白色的可是这支茶壶的颜色却是酱红色，而且有一块一块的污垢，是不是没洗干净啊！我拿起茶壶走到卫生间，在水龙头下冲洗，茶壶上的污垢颜色却越来越明显。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它本来的颜色，我放下茶壶，低头一看，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红色的血，从水管里流出的自来水也变成了红色。茶壶仿佛置身于血泊中一样。‘见鬼！’我抬头，镜子里不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双愤怒的眼睛，但是没有眼球，‘啊——’我吓得往外跑，可是门好象被封住了一样，怎么撞也撞不开！屋里的灯全部熄灭了，我拼命地撞门，正在这时，门开了，经理进来了，我抱着经理，言不达意地说着，告诉他有鬼，经理拿着手电，到卫生间，哪里有什么眼睛，什么都没有，除了那支茶壶和我忘记关上的水龙头，自来水哗啦啦的流。经理的脸色很难看，要不是我是熟人带来的客人，大概他已经请我走人了，日本人很讨厌浪费资源的人。尽管这样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帮我检查了一下房间的电闸，发现是跳闸了。经理礼貌但是相当冷淡地请我休息，并且请我保持安静，然后就离开了。我感觉地到那双眼睛还是在看着我，是的我感觉地没错，电灯再一次熄灭了，从房顶上，大股的血液顺着墙壁流下来，他们汇集在一起向我流过来，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再一次飘荡在我面前，我很没有男子气概地——晕倒了！我再次醒来是老板的朋友来访，经理看见我睡在地上，于是前来摇我，我嘴里嘟哝道：“血，血，”又陷入了黑暗中。在黑暗中我就觉得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我，在控诉我，我好象是秦侩一样的坏人，造孽，在迷糊中，有什么东西灌进了我的嘴里，又酸又咸又涩，哇——我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醒来了。“好了，好了”书店老板的朋友欣慰地说，手中还拿着一个碗，里面残留的液体是——泡菜水，恶~~~~我跑进厕所，大吐而特吐。老板的朋友跟进来对我说：“这个东西可是救了你的命！”“什么？恶~~~~”我继续抱着马桶吐道。等我吐啊吐啊地吐习惯了以后，老板的朋友示意我坐到桌子边。他已经把茶壶收了起来，撕下来的封条也重新粘上去了。我现在一看见那个盒子就发麻。“你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老板的朋友问，“昨晚一个女人拿来的，恶~~~”我拂拂胸口忍住，我的胃可难受了。“一个女人？她长什么样子？”“样子？”我突然想不起那个女人的样子了，真奇怪，我抓抓已经很象鸡窝的头。“唉~~看上去你真的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我们今天去庙里找我朋友看看吧！”我忍住恶心，点点头。

　　跟着老板的朋友来到京都外的庙宇，这是一个很小的庙宇，完全不象中国的，都是很宏大的建筑，这个庙里只有一个住持和小沙弥。住持是这位大叔的朋友，他听我们说完就请我们坐下，打开包裹，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边问大叔从哪里拿来的这个东西，原来上面的封条就是前一代住持封上的，因为这个茶壶的煞气太大，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净化，所以不得已出此下策。用自己的血，金粉河历代高僧的骨灰，合成墨写下封条，现在这个封条已经失效了。‘难道是因为我拆掉它？’我不好意思问。‘哦，不是，这个封条在住持仙逝后就已经没有法力了。’年轻的住持解释道。‘那怎么办？我恐怕他被缠上了！他可是我朋友拜托过来的，你一定要帮他！拜托了！’大叔说道。‘好吧，你暂时在这里住下好了！’住持对我说。‘也好，对了上代住持有没有说是谁拜托他的？’大叔说。‘这个我要去找一下住持的手札？两位请等一下！’住持进后房找手札去了。‘说起来，你也真是的，居然连不明来路的东西都赶要！’大叔开始教训我，‘这段时间这里也不太平，喜欢流行一些诅咒人的东西，虽然不是所有的都会出现不好的结果可是，你还是要注意啊！’我点点头，刚才的教训我已经吸收到了。住持拿来老住持的手札，大叔仔细地阅读着，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而且还有些象和歌一样的句势，我完全看不懂，只有一个人在旁边呆呆地等着。大叔看完以后又详细询问了关于老住持的情况，然后对我交代呆在这里的注意事项，那个装着茶壶的盒子也一并留在寺庙里。大叔说他先去寻找一下线索，有收获就来找我。

　　于是我就在寺庙里留下了，正好这几天小沙弥回家了，所以寺里的日常事务理所当然交在我身上，别看这歌寺庙很小可是平日的事还很多，尤其是附近的住家，有丧葬以及新生儿降生都会到这里来请住持讲经。这天住持又出去了。我一个人呆在寺庙的大厅里，快要进入睡梦中前，忽然觉得背上的汗毛树了起来，一阵呼吸声在我的耳后断断续续，有人站在我背后？我猛地回过头，大厅里空空如野没有人。地面光洁地一个脚印也没有。突然想到现在只有我和那支茶壶在寺庙里，我开始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了，我慢慢挪动步伐象后院走去，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冰冷的手指刺激着我颈部的皮肤，我慢慢转过头，一支苍白的手，长长的指甲划在我的脸上，顺着手臂向上看，一个长发遮住脸，身穿白衣的人站在我身后，他用缓慢、低沉的声音说道：‘还我命来！’我尖叫起来，然后那人开始剧烈的抖动着，我忽然反应过来，那人干吗用英语说。我走上前，掀起那人的长发，是我的堂兄克里斯。克里斯捂着肚子，不停地笑着，眼泪都出来了，他还学我刚才那样，啊啊地尖叫，‘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转移他的视线，看来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会被他取笑了。‘啊，我看见你发给大伯的邮件了，所以到这边来找你，你真的遇见那些脏东西了？’他超级不相信地问。我又把我的经历详详细细地描述给他听，克里斯嗤笑道，‘就这样，你就被吓晕了，真没用。’我的堂哥克里斯就是这样的人，他喜欢作弄我，平时也很看不起我。对克里斯的这种态度我也无可奈何，毕竟如果是我在没有经历一切之前，我也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说实话克里斯没有认为我是精神出了问题，我就很庆幸了。可是他那瞧不起人的态度，作实让我有点不爽。正在他反复取笑我的时候，住持打来电话说是今晚要守灵诵经所以不能回来了。克里斯看我的脸色暗淡下来就问我什么事，听完他大发慈悲地说：“今天晚上我来陪你好了，有什么鬼怪尽管朝我来。”晚上，克里斯的巨大的呼噜声将我吵醒，翻来覆去睡不着，瞌睡虫全部被他的雷声吓跑了，终于我不得不使用秘密武器——超级耳塞，这样才能继续睡下去，我在梦中走进了一间庭院，很古老的样式，到处是雕梁画栋，鸟语花香，我进了一间房，推开木门，一个侍女站在那里，她对我笑，我走上前，要她帮我拿本书，然后我看见自己从背后抽出一把刀，在她转过身的时候猛地刺进了她的胸口，她用手企图挡住我，但是我发疯一样在她身上刺着，一刀，两刀，三刀…直到她一动不动，然后我从木柜里取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白玉茶壶，手上的血沾在茶壶上，茶壶变成了红色——茶壶？我一下醒了，冷汗直铴，我听见身边传来尖叫声，好熟悉的声音，是克里斯，他指着窗前，拼命尖叫仿佛尖叫能解决一切，我顺着他打哆嗦的手指方向望去——一具漂浮在空中的没头的尸体在窗户外摇曳着，它突然伸出手，准备往里爬，我不顾形象，开始和克里斯一起大叫。‘啊——啊’尸体的手进来了，一支脚也缓慢进入，现在它完全进来了，开始向床边走，不，飘来，黑色的血液顺着它的腿滴在地上，就在这时，我床头上放着的观音象发出金光，咻——那人，那具尸体消失了。

　　我壮着胆，爬下床，挪到窗户边（因为我的腿已经软了），小心张望了一下，好象没有了。我跳上床，‘好了，克里斯没事了！’克里斯痛苦地保持着嘴巴大张的样子，刚才太用劲地大叫，他的下巴脱臼了。唉~~~~可怜的克里斯。我们两人后半夜就拿着观音象一直没合眼。第二天，住持和大叔都来了，克里斯可怜的下巴才还到原，大叔带来不好的消息，那家茶壶原来的主人已经不在了，他的后人没一个愿意提起这件事，而且大叔还带来一张认尸通知，上面清晰的照着一个女子的相片，这个女子在我努力的回忆下居然是那天晚上的女人——死亡时间显示这个女人在她到我房间前晚就已经死掉了，据警方称尸体旁边的包裹也不宜而飞，也就是说我现在成了窃尸的贼！克里斯在听完这一切后居然很没义气地抛下我，溜去机场了。大叔说他通过警察朋友查到以前那家主人住的地方，我想现在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去那里查看一下，或许还有什么线索，于是大叔决定这天带我去那里，这家主人的房子离京都实在够远，快到晚上我们才到，这里的确很象鬼屋一个人都没有，附近只有浓密的植被，隔上很远才是另一家的房子。到这里我又有些迟疑了，脚步一直迈不开，大叔在前面催我快些。我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稍一不注意大叔就不见了。留下我一人在这阴森森的屋子里，‘大叔——’我连忙到处寻找大叔的影子，‘大叔——’‘大叔——’我跑上跑下喊了半天还是没有大叔的影子，我又累又怕，正在这时一双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抬头大叔站在我前面，‘大叔，你到哪里去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时我才发现大叔的脚是掂起来的，象芭蕾舞演员。突然他伸手卡住我的脖子，大叔你要干什么？我内心呐喊，我从他背后看见了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那个在梦里被我杀死的女人出现在大叔的背后，出不到气，也吸不进，我的脸胀红了，青筋血管爆起，我感觉我的思维要脱离我的大脑了。大叔在那女人的指使下继续卡着我的脖子。另一个男子出现在女人的背后，他又一次拿起刀刺了下去，女子转过身不甘心地消失了，大叔的手一松，我终于可以吸到气，咳个不停。

　　我对那名男子说：‘谢谢！’他笑笑突然大叔又飘在半空中再一次卡住我的脖子，天哪！有没有搞错，为什么今天大家都那么喜欢我的脖子啊！我只得继续反抗着，正在这时我的祖父出现了，我伸手对祖父，求救，祖父正色对那个男子说：‘柳于，你太不象话了！那日我好心邀你在我家住，你却杀我侍女强抢我宝贝。’那男子变得很猥亵，说道：‘谁叫你太过分都不把茶壶送给我，我就自己拿罗！’喂——你们二位到底在讲什么，有没有人帮我一下啊！我艰难地挥着手，祖父一挥衣袖，大叔松手倒在地上。我又可以吸到空气了，感谢老天，感谢祖父——祖父，等一下，祖父不是前几天去世了那么现在就是鬼鬼大战了，我打了一个冷战，那个女鬼忽然飘到我旁边对我说：‘小公子，奴家不知道你的身份多有得罪了。’‘啊——’不用了，不用了只要你离我远一些就好了，我心里想。祖父和那个男子开始作法，周围的椅子，桌子，成为他们的武器开始丢来丢去，那女鬼就保护着我，可是她的身体实在太冷了，我的鼻涕都流下来了，男子看打不过祖父，决定挟持我作人质，他趁女鬼不注意，一把抓过我，用尖爪抵在我脖子上——天哪，真的我的脖子今天算是风头出尽了。女鬼对祖父说：‘柳某，太过分，老爷交给我，我来救小公子。’于是一阵狂风吹来，我的眼睛被沙迷住了，只觉得身边来了很多很多的鬼，他们强行把那男子带走了。祖父向女鬼招招手，让她随他一起，然后我就在祖父的衣袖中陷入熟睡，早上大叔摇醒了我，问我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想想我的脖子决定什么也不告诉他。回到寺庙。主持告诉我们昨晚盒子里发出脆响，结果茶壶已经裂成几块不能再用了。我说没关系。本来也是这种东西只是身外之物过于迷恋只会害人害己，在回国的飞机上，我看见曾祖父的画像，才发现那晚的人是他，在他身后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端着茶壶半掩面站在他身后。我的故事讲完了。”呼——烟囱吹灭了第3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