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根白蜡烛》荼靡与绯色

5、第4根蜡烛

　　风清清喉咙，用低哑的声音讲述他的故事。“我以前是一个很孤僻的小孩，总是一个人玩，因为我是私生子，在那个时代私生子是不被接受的，再加上我妈的情夫是个名人，他的老婆因为这样跳楼自杀了，这样不论在哪里，我的背后都有一群人对我指指点点。因为我不喜欢说话，所以老师也不喜欢我，认为我呆头呆脑的，又是这样的小孩。这段时间里，学校的同学都不理我，有时还会在背后整我，每天回家的路上被打得鼻青脸肿是常事，回到家妈妈又一天到晚地哭，要不然就是傻傻地等那个人来，什么事也不管，只有外婆照顾我的生活，外婆也总是对我说我是造孽的孩子，要早夭的，阎王爷也不会收我，这样我的内心一天比一天封闭。后来我对学校也失去了信心开始走上逃学的道路。在我逃学的时候我发现村外，一条小河沟的对面是一片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无数的野花和植物还有不知名的小动物，这里成为我的天堂，每天我都可以在这里耗上整整一天。抓蝴蝶、掏鸟蛋，乐不思蜀。外婆太忙了根本顾不过来，妈妈也一天比一天疯疯傻傻，并且开始酗酒，她喝醉以后就会抱着我哭，眼泪把我的衬衣都打湿了，要不然就是摔东西，打人，骂我是没心肝的，不要她了，她下手越来越重，手边拿什么就砸什么，有时我躲闪不及，身上就会起淤青，但是我不怪她，我知道他她其实在怪那个人。直到有一天，她随手拿起酒瓶丢了过来，酒瓶在我的额头上破裂了，血和残余的酒顺着我的鼻翼流了下来，说实话我一点也不觉得疼，听见酒瓶落地声音的外婆进来，看见我的样子开始大叫，骂妈妈，妈妈也呆了她大概没有想到我没躲开，我站在那里，曾经有她把我砸死也好的想法。外婆急急忙忙把我送到村卫生所包扎，头上缝了12针，这不算什么，真的，可是回家以后妈妈用那种内疚的眼光看我，我有些受不了，我希望她不要这样看我，好象欠我什么，我是爱她的，因为她是我妈妈，虽然她一天都没有尽到作母亲的责任。我看着她这样心里顿时很烦躁，于是在这天晚上我又跑到那片山丘上去了。

　　这天晚上的山丘格外漂亮，绿色的营火在空中飘荡，仿佛在开一场盛会，呱呱，汩汩，呼噜噜的虫鸣声汇集成了一段音乐，我沉醉在这里，逃避我不想面对的现实，这时我看见了一群小孩子，他们拿着鱼竿，带着面具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在河边跑，他们看见我很惊奇，有一个大一些的孩子过来问我是不是新来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害怕他们又会象学校里那群人一样揍我，于是我转身准备跑，其他的人却笑了起来，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钓鱼，真的吗？我很惊奇有些不敢相信，他们拉着我穿过一层薄雾，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边，河水很浅，波光粼粼，有银色的鱼在河里游来游去，有时还跳出水面，溅起一阵浪花。为首的孩子拿来一个小瓶，瓶子里装的正是我看见过的绿色营火，他们把这些营火穿在鱼钩上，用力一抛，营火就在河水里沉浮，不一会儿就有银色的鱼上钩，那些小孩把鱼装进一个篓子里又接着钓，他们还热心地交我如何钓鱼，我钓上来了一条，那条鱼跳在草丛中，拼命挣扎，想要重回水里去，可是力不从心，为首的小孩一把就把它抓住扔进了鱼篓里，我觉得很可怜，所以后来就只是看着他们钓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出现了启明星，那些小孩准备回家了。他们要送一条鱼给我，我觉得可怜就在他们走后把那条鱼放回了河里。然后穿过薄雾又回到了那片小山丘。回到村里外婆着急得不得了，到处在找我，看见我平安无事，就把我按在地上一阵好打。我的屁股和我的内心一样充满着火辣辣的疼痛感，这样的遭遇使我更加坚定逃避现实的信仰。所以每天晚上那里都成为我的秘密花园，每天晚上我都会在那里和那些小朋友一起玩，最开始我是有些害怕，因为村里面的老年人都说有妖怪会变成人的样子和你一起玩，然后就把你吃掉，所以每次那些小朋友邀请我到他们家去的时候我都会找借口拒绝，可是渐渐的，家里已经不能给我温情了，学校里的老师也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就算不去学校也没有人会发现，甚至在家里也渐渐地被人遗忘。有一次，我整整3天都没有回家，外婆和我妈妈也没有发现，现在我妈妈又开始打扮起来，因为那个男人又来找她了，对于这个在血缘上是我父亲的人，我逐渐产生了一种厌恶和憎恨的感情，我觉得他对我是陌生的，并且是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对于我妈妈来说我只是他的替身，她的精神慰藉，既然正身已经出现了，那么我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我的心理变化逐渐将我带入危险的境地。

　　慢慢地我开始接受那些小朋友给我的食物，我和他们一起钓鱼，偷鸡，并且逐渐开始食用生肉，很多时候那些小朋友都不使用火这种东西，他们甚至害怕这种温暖的、危险的东西。但凡是这种时候，我的作用就大了起来。因为我不害怕火，所以我可以轻易地偷走那些悬挂在厨房灶上的肉，也可以轻易靠近人类居住的地方。现在的我牙齿更加锋利，可以咬断绳索，跳跃力更强，可以追赶兔子，但是我越来越不象人类了，我开始害怕白天，尤其是午后的阳光，我的瞳孔也会随着阳光的变化而变化，我甚至可以闻出死人的味道。我对自身的变化先是没有任何感觉，因为这一切都是缓慢进行的，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坐在河边无聊地望着天空，我拿起那些装满营火的瓶子，往里面看——我发现那些营火并不是我想的萤火虫一样的东西而是一个人，准确的是一个人的灵魂，他全身发出绿色的光所以看上去才象萤火虫，发现了这个我很惊恐我又拿出那些在鱼篓里装的鱼，那些鱼居然有人的脸，有些还在流眼泪，这个发现使我大吃一惊，我不敢相信，这么久以来我食用的居然是人的灵魂，已经以人的魂魄为生的妖怪。就在这天晚上我第一次失去了快乐的感觉，我感到自己离人类社会越来越远了远得无法回去的境地。

　　第二天我龟缩在一个小山洞里，天下起大雨，一个云游僧人到洞里躲雨，他看见我吃了一惊。云游僧人的第一个念头以为我是妖怪所以想收了我，但是那些法器仅仅给我带来一些痛苦，并不会真正伤害我，他发现原来我是一个人。这个时候的我同其他人的交流已经开始变得困难起来，云游僧人的不断重复着他的话，我才从中间的一两个词语中听懂他的意思，我艰难地向他描述为了我身上的变化，这名后来成为我师傅的人富有同情心，他认为我不应该就这样变成那个世界的人，他非常耐心地劝说我，这时的我有些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为了说服我，他拿给我一些药水，可以让人看到那些妖怪的真实面貌。这些药水点进我的眼睛里，我的眼睛火烧火辣地痛着，眼白上开始不满血丝，瞳孔也开始放大，变成浅棕色，我简直不能见光，他对我说太阳一下山，这种痛楚就会消失。‘用你的眼睛去看真实的世界吧！’云游僧人离开了洞穴，随着阳光的消失，痛楚逐渐远离我的身体，我在黑暗中能更加清晰地分辨物体。我又来到河边，那些小朋友已经来了，他们回过头招呼我，我看见他们的脸，不，那已经不能叫做脸了，一些人的眼睛只剩下洞，眼球已经消失了，身体上的皮肤已经大部分消失，肌肉高度腐烂，留下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这些人的原来面貌完全展现在我的面前，他们抓住任免鱼就往嘴里喂，可是他们的胃已经消失了，所以那些鱼只不过通过他们的牙齿河喉部的洞又掉了下来，那些身上布满牙印的鱼，很快就死去了，颜色变成黑色腐烂掉，剩下一根鱼骨。那些小孩子拼命地吃东西，但是不论他们吃多少进去都没有用，他们还是饿，我听见他们一边吃一边叫道：‘饿啊，饿啊！’我甚至听见有几个人想要议论着准备把我吃掉。这个时候这些死灵平时的可爱了完全消失了，他们变得更加狰狞，尖利的牙齿从干枯的嘴唇中露了出来，暗黑的指甲从手里长出来，他们向我包围过来，我退到河边，我不相信这些对我很好的朋友居然会翻脸，我惊恐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他们笑道：‘吃了你！’‘不，我们是朋友啊！’我不相信他们一定只是开玩笑。‘朋友？’为首的死灵说道，‘有谁会和一个人类做朋友，我们只是在利用你，你这个傻瓜，现在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只有被我们吃掉的命运，乖一点我们不会让你很疼的。’我太起脚，踹在为首的死灵脸上，他的头朝后断开来，他仰着头对后面的人叫道：‘杀了他！’我纵身一跃跳进水里。‘这个傻瓜！’死灵们在岸上笑道，我跳进水里，那些长着人脸的鱼游过来，衔着我的衣服把我往河底拖，我看见那些水草的根部都站着一些灵魂，在河底甚至有无数灵魂沉睡在泥沙里，但是只要有生物游到他们的眼前，他们就会伸出手抓住那些可怜的生物塞进嘴里。那些人面鱼没有办法吃下我这么大的食物，所以他们想把我拖到那些沉睡的灵魂面前让那些撕裂我，他们好享用。我在河里沉浮，离河底很近，那些灵魂就伸出手抓我，我使劲划动水，又远离了他们，河底的混战几乎把所有的灵魂惊醒，他们纷纷睁开了眼睛，伸出手在水中乱抓，越来越多的人面鱼游过来将我往水底拖，我渐渐失去了力气，终于我的身体没了劲，向水底沉了下去，这时那些灵魂不费吹挥之力就可以抓住我了。

　　一只黑色的大鸟从天而降，它伸出巨大的爪子将我从水里抓起来，带我飞向空中，那些灵魂只能呆呆地看着到嘴的食物跑掉了，我被大鸟带到一堆火的旁边，那是那个云游僧人的式神，云游僧人看我脸色就知道我已经明白了这一切。他问我要不要和他走，我摇摇头，这些东西我看得够多的了，云游僧人没有强迫我。只是带我回家，外婆看着我就象看着陌生人一样，问我是谁？我大受打击，云游僧人从她的耳朵里掏出一个全身赤黑头上长着尖角的小人，将他丢给式神，大鸟一口就吞掉。外婆这才如梦初醒般抱着我，大哭。原来我早就被那些死灵看上了，他们把我作为食物一样喂养起来，只要到食用的时间他们就会把我吃掉，然后把我的灵魂喂养起来当作他们钓鱼的饵料，为了让我相信家人都不喜欢我了，他们会拿出一个小鬼，小鬼钻进人的耳朵，每天晚上吃掉人的记忆，渐渐的我就被家人遗忘和他们在一起变成他们的食物。云游僧人在我的村子里呆了一个月，帮我解除身上的变化，虽然我的嗅觉恢复成人类，我的牙齿也渐渐退化，眼睛也不会怕光了，可是一到晚上我就兴奋地想往外跑的后遗症还是留下了，另外我仍然可以看见那些东西。直到今天，我走过村外的小河边时，还会有只剩一具骷髅的死灵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再也不会上当了，不会逃避。”风讲完这个故事吹灭了面前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