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草》咩小粒

2、第2章

　　中考结束后，吴漪整天跟在顺子和胖子的身后到处耍。奶奶有些看不过去，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奶奶提醒吴漪：“大姑娘家家的，整天跟在男孩子后面像个什么话，邻居看见了会笑话的。”
　　“谁爱笑话谁笑话！他们要笑话我的，何止这一件事儿！”吴漪放下筷子，抠着手指甲盖儿满不在乎地说道。说完吴漪觉得嗓子被堵住，鼻尖尖酸酸的扎的眼睛苦涩涩的。吴漪从桌前站起来，疾步回到卧室，倚在门上掉着大颗的眼泪。吴漪愈发狠狠地抠着手指盖，任泪水流了满脸，不去拭净。十几年来孤儿般的生活，吴漪以为自己早已不那么在乎了。她远远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坚强，现在一股脑的泛出委屈。听见别人爸呀妈呀说个不停，吴漪总是假装镇定，看见别人被父母围绕簇拥，吴漪也假装看不见，听不见。鼻子里冒酸时，吴漪只能狠狠得掐住自己的手指，将难过转为疼痛。不过今天这一招好像并不管用，手越疼眼泪掉的越凶，吴漪渐渐的表情失控，从抽泣变为痛哭。吴漪跪在地上，放肆的哭，满腔的痛苦在迸发。吴漪在心底着实疼惜可怜那个从小没妈没爹疼的女孩儿。
　　头发半白的老太太踌躇在孙女的门外，直到深夜。她弓着腰趴在门缝上再三确认里面没有哭泣的声音，才叹着气回到房间休息。吴漪听见奶奶关门声，蹭的从地上起来，开门，再开门，关门。小女孩蜷缩在老太太身边，抽抽搭搭小脸埋在奶奶的胸窝里：“我有你就够了…我不要爸爸妈妈…但是…求求你，奶奶，要一直陪着我，不要离开我…永远…”
　　老人摸着小女孩的头，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沁在枕巾上。对于孙女炙热的要求，她没有回应，蹉跎岁月在她的人生里留下太多的凄凉。世事无常，她一辈子总是在无耐中失去再失去，谁都不能保证那些折磨她的日子不会再现在吴漪身上。现在她是小女孩人生迷途的灯塔，她想给吴漪多留下些不能被畸形的生活掩埋的东西。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蛐蛐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啊…”老太太给小女孩唱起久违的摇篮曲，吴漪有种遥远的温暖被从记忆中唤醒，的在她心底驱散。吴漪热泪泗流后，情绪松弛下来，渐渐入眠。老人一夜未眠，用手拍打抚慰着在睡在梦里还在抽咽的女孩。
　　吴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的睁不开。奶奶做好了早餐放在桌上，人不知道去哪儿了。吴漪心不在焉地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在碗里顺时针搅着。顺子进来坐在吴漪对面，吴漪没做任何反应，俩人静静地坐着，空气里只有吴漪手里的筷子磨砂碗底的声音。吴漪的眼泪掉在碗里，一颗、两颗…“你们俩干嘛呢？”胖子的声音切断落向碗里的泪串，吴漪抹了一把眼泪，端着碗去了厨房。“别收呀，吴漪。我妈让我给你送好吃的啦，年糕，我妈做的。”胖子边说着把盘子放在桌上。
　　三个人在房间里静静地坐了大半天，围绕着圆桌各自心事重重。胖子把送来的年糕吃完后，拿着空盘子回家给她妈交差去了。
　　“吴漪，我要走了。”顺子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走啊。”吴漪无所谓道。
　　“我要去加拿大了。我爸让我当海王八，他说在这儿混不出个名堂，去国外镀镀金。”顺子毫无情感地描述着他爸给他做的宏伟计划。
　　“去呗。”吴漪一直没有抬头看一眼顺子，她有些害怕，害怕一抬头看见顺子眼睛里其他的东西，那些让她心乱也不舍的东西。“我们都长大了，早晚要各奔东西的。”吴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里没有感情：“你去找你的前途吧。”
　　“吴漪，你别担心，反正我会在放假时会回来的，这样的话我还可以一年见你两次呢。你要是想我的话，我们可以□□聊天、视频，我…”
　　“我为什么要想你呀！你走你的，关我什么事！”吴漪听着顺子的话情绪的堤防被顺子一字一字地摧毁，她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冲顺子叫喊起来。顺子一脸错愕地看着吴漪。“你走！出去！”吴漪拽着顺子的胳膊，扯着走向门外，关上门。顺子被吴漪的歇斯底里吓到，站在门口不知道走还是不走。
　　那天过后，吴漪不再跟在顺子和胖子身后瞎逛了。顺子见到吴漪总是想起那天吴漪发飙似狂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吴漪说话，怕吴漪尴尬，也怕自己尴尬。顺子从妈妈那里知道吴漪要进市里的高中读书了，那天去吴漪家没有看见吴漪奶奶，奶奶应该是那天去求了吴漪的爸爸补偿吴漪多年失去的父爱，让吴漪在她爸爸身边读书。那天吴漪的嚎啕大哭，一定让年近古稀的老人心碎了，不然，吴漪也许会待在奶奶的身边更久一些。
　　高考的成绩出来了，胖子见其他两个人的情绪一直不高，就把他们约到自己家里讨论些关于未来的事情。吴漪坐在书桌前闷声不语，胖子半躺在床上：“吴漪，我可能还可以做同学奥，我妈说我们要搬家了，我得去市里读高中，我妈在市里买了套房子。”胖子说道‘房子’两个字时故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些怕在外面妈妈听见，又怪自己炫耀，说完他朝吴漪挑了一下眉。胖子转头望着倚墙而站的顺子：“哎！以后我俩可还是战友，你就要去占领加拿大的土地了，我妈做的好吃你可就吃不到了！吴漪，我妈说了，以后读高中周末放假了，你来我家，她给你做好吃的。我们家三室一厅，你可以住我们家，你要是不想去你爸家住的话…”“嗯~~”顺子使劲清了清嗓子，打断敏感的话音。“咳!反正吴漪你来我家住呗，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住在你们家，奶奶一直都没给涨房租，我妈心里过意不去，让我告诉你你可以随时来我家住，她拿你当女儿一样待。真的，我妈…”吴漪猛地站起来，对于胖子的热情邀请她有些不适，还有爸、妈、家这三个字眼让她无所适从，她没法让自己忍着听下去：“你帮我谢谢王姨，奶奶要做饭了，我得回去帮忙。”吴漪逃也似的走掉了。
　　吴漪走后，顺子坐到吴漪做过的椅子上。胖子看着顺子，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顺子后背发毛：“你盯着我看什么呢？”胖子摇摇头，不再看顺子。“你能多照顾些吴漪吗？至少在学校别让人欺负。”顺子若有所思的对胖子说，身体倚在靠背上，颓废无力。那天，胖子和顺子沉默着，呆坐着近一个小时。后来，胖子对吴漪说顺子其实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吴漪坐在人来人往的食堂潸然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