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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只 · 指甲 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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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是一个被不断开启又封闭的盒子,今天有人出来,明天有人进去。能不能在里面好过点,不看年纪性别,不看身份地位,全靠自己的选择。
曹钺江没想到自己年过古稀,竟然会进到这里,更没想到陪他一起进去的,还有他的一个儿子和家中两个小辈。
自己会来这铁框子里的原因,他心里清清楚楚,到底还是他小看了秦念川那个小崽子,曹钺江心里冷笑,他早该知道,秦家人,能骗一时,骗不了一辈子。
还是自己太贪。
接手的狱警眼神在这几个人人身上扫了两圈,心里唏嘘,有两个他眼熟,在电视上看过,尤其是最前面那个老头,秦氏老董事,电视上报道好多次,现在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还得在狱里头过个十几年,这老骨头能不能挺过去还不知道。
啧啧,人生无常啊。
狱警又想到这人犯的事,心态一变,眼神多了点不善,这老头这个年纪还能干出这么遭人恨的事,不是个东西。
到底坏人还是老了。
曹钺江虽已经七十,人却异常精神,眼里没有一丝老人的浑浊,察觉到狱警的视线,他偏头去看,灰黑色的眼里有着长年积累的阴翳。
狱警一愣,随即绷着张脸赶他们进去。
这种眼神他见多了,几乎天天见,来自一个老头的还是第一次。
狱警不屑,管你在外边什么身份,进去都一样。
秦念川坐在隔的很远的车里,一直看着曹钺江一行人,直到视野是没了那几个人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
“走吧。”
司机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白茧然是在看电视时才知道曹钺江获刑入狱的,他认真的听新闻里说的每一个字,在这条新闻播放结束后松了口气。
他改动了一些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有连锁反应,所以心里没有底。
好在秦念川骨子里还是曾经的秦念川。
这两年里,秦念川变了很多,用深沉和稳重伪装自己,骨子里却还是那个急躁易怒情绪化的少年。
白茧然知道他在撒一张巨大的网,容不得半点闪失,牵一发动全身,稍有不慎,他就会会面临着比现在困难百倍的境况。
秦念川从监狱回来,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团白色冲自己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秦念川抓着门框后撤一步。
白茧然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解决了?”
秦念川顿了一下,问:“你知道了?”
白茧然往电视那边歪头,语气带了点不赞同:“看到了,怎么一点消息都不跟我说?”
秦念川拍拍他的背,就着这个姿势换鞋,不慌不忙:“不是不跟你说,曹钺江心眼多,越到后面越不能放松,你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你自己知道,我一分神就前功尽弃。”
白茧然皱鼻子,勉强接受他这个解释,松开胳膊甩甩:“我说最近家里Wi-Fi坏了你怎么老不修,还不给我看电视,还给我买一套书说回归现实......敢情是在瞒我。”
秦念川抿唇:“我得亲眼看着他进去才安心。”他的声音低沉。
白茧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现在安心了?秦总。”
秦念川嘴角勾勾,捞着人往里屋走,路过秦小白的小窝时秦小白响亮地汪了一声。
秦念川跟他打招呼:“儿子。”
白茧然想起什么,啧一声:“你早告诉我,我今天就能给一做一桌满汉全席庆祝。”
他转头,问:“要不我们今天去外面吃?”
秦念川说:“不用,我就想吃你做的。”
白茧然扬眉,把人赶到客厅:“等着。”
这两年不仅是秦念川,他自己也变了,按秦念川的话来说,是真了一点,近了一点。
白茧然没懂,秦念川给他解释,说他以前什么都憋心里,不管什么情绪,面上都是波澜不惊的笑,弧度都一样,像计算好了的。
不能说假,反正看着不舒服。
白茧然也没解释,他也知道自己想的不够,他总是笑是不想让秦念川看见他的负面情绪。
他以为自己是对的,可后来他才知道,恋人之间有欢喜,也有悲苦,愤怒,以及争吵,这才是完整的相处。
不是他把所有的笑容给了对方才是正确的,他还要给的,有不满,悲伤,和全部。
两个人的相处,是一个很高深的课题,他们需要很长很久的时间去学习。
沿路磕磕绊绊,但终会回到他们的家。
两年间,足够改变很多事。
白茧然这两年一直在给白家二老做思想工作,二老虽然没松口,但态度明显有变化,白茧然顾虑着秦念川,没让爸妈来这边,自己倒是时不时回家。
白家父母知道秦念川肩上扛着太重的东西,也没多问,偶尔白爸爸提起秦念川,语气里会带上赞赏。
秦念川查出来秦父那辆车的手脚是曹家小辈动的,可他也查出来,那天早上若不是秦母和秦父大吵了一架,秦父是不会连车都不检查直接开走的。
他给秦母打电话,说了前一件,没说后一件,秦母自己想起来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无声地哭了很久,秦念川担心,第二天早上白茧然陪他去秦家,才发现秦母疯了。
秦念川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料到。
他对身边的白茧然说,母亲很爱父亲,父亲死的时候她就撑不住了,这个消息是压断她的那根稻草。
白茧然牵住身边人的手,他听秦念川讲过秦家上一代三个人的故事,涉及两男,一女,是个很无奈的故事。
他们把秦母送进医院的那天,宋寒也来了,秦念川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天很冷,宋寒的鼻子有些红,他捏自己的衣袖,隔着一扇门看那个漂亮又狼狈的可怜女人。
他看了许久,慢慢地转过身,脸色苍白,神情却淡了下去。
秦念川喊他,“宋叔。”
宋寒忽然开口:“我可恨她了,昨天我还在盼着她遭报应呢。”
秦念川没说话,他看得出宋寒并没有要他搭话的意图。
“要不是她,我和焯桉会很好,”宋寒眼里多了点迷茫的色彩,“可我现在不恨她了。”
宋寒走的时候背影萦绕了悲伤,很难过。
白茧然没来由的心里堵,转头却撞上秦念川的视线,他立刻垂下眼皮。
隔了一会,他感觉手被重重的捏了捏,秦念川的声音落下来:“我们不会这样的。”
又隔了一会,白茧然说,嗯。
这事没过几天宋寒就辞职了,临走时对秦念川说:“你长大了。”
语带欣慰,像是做到和什么人的约定。
秦念川再没见过他,听说是去了其他城市。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在上一辈眼里,他只是个局外人,也是个孩子。
爱情很美好,也有遗憾,每个人遇到的都不一样,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他们自己的。
秦念川斜靠着门框看厨房白茧然忙碌的背影,眼里弥漫上温柔的意味。
这是他想要的爱情,这辈子都不会松手。
白茧然做好饭端出来,喊秦念川过来,他就坐在对面支着脑袋看秦念川。
秦念川最开始没管。
白茧然就一直看。
秦念川抬眼:“宝,你再看下去会出事。”
白茧然一愣,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深了点,开口的话却是感叹:“终于结束了。”
秦念川神色微动:“嗯。”
他看白茧然的眼神很深,里面的情绪翻涌的浓烈。
白茧然笑的纵容。
当晚秦小白没有被白茧然带进卧房,他担心秦小白半夜被某些奇怪的声音吵醒。
过了几天,两人去了白家,秦念川略紧张,拖着白茧然挑了许久的衣服。
白茧然哭笑不得,说:“我们两家什么关系,我爸妈还不知道你吗?”
秦念川说和这没关系。
白茧然问那和什么有关系。
秦念川说:“态度问题。”
白茧然心说你这是心理安慰。
也亏得白茧然一直在给白家父母做工作,二老也没为难秦念川,白爸爸叫上秦念川去下棋,几盘之后,两人之前的气氛就缓和了下来。
白茧然帮着白妈妈做饭,白妈妈对于自家儿子会炒菜这件事格外震惊。
她只知道白茧然会煮面,会下饺子,会那种不用花功夫的,压根没想到她儿子居然有一天会用锅铲,还会颠勺。
白妈妈心口疼。
白茧然笑着安慰她。
于是白妈妈更疼了。
当晚秦念川接收到了两道完全不同的目光,一道来自白爸爸,眼神饱含欣赏,一道来自白妈妈,眼神充斥不满。
水深火热。
白茧然低头吃饭,桌底下拍拍秦念川的手。
两人离开后,白爸爸感叹:“小川是个好孩子啊,挺好。”
然后他就被白妈妈打了胳膊,还被赶去了床尾。
白爸爸抱着被子很委屈。
又过了几天,秦念川带白茧然去看了秦父。
那天是个阴天,墓园里有零零散散的人,两人沿着一条路走到尽头,秦父的墓碑立在那里,墓碑上的照片带着严肃的意味。
秦念川把花放下了,跪了下去,白茧然也跪下。
秦念川说:“爸,你看,我还是很厉害的,从你手上接了个烫手山芋,我没扔,给吃了。”
“爸你知不知道曹家那群人背地里的心思啊?我猜你肯定知道,不过不用担心,我把他们送进去了。”
“妈她疯了,在医院里,刚送过去情绪不太稳定,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宋叔他去了别的城市,走的时候叫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没怪过你。”
“再讲一个好事,我给你找了个儿媳妇,就我家边上的边上那屋里的小少爷。”
“人你见过,小时候把我带回家的,你还夸他好看。”
秦念川看一眼身边的白茧然,轻声说:“我们挺好的。”
秦念川跪了很久,白茧然跟着他也跪了很久。
离开墓园坐进车里,秦念川心情明显有些低落,白茧然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揉揉。
“叔叔不会怪你的。”
秦念川对他笑笑,眼神很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