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一只 · 躯壳 相遇是个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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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遇到往生是在一个夏天，盛夏，正午。
天热的吓人，烈日几乎要融成金红色的水滴下来，在柏油路上灼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
这样的天气理应窝在家中开着空调啃冰棍，但海市的街道上却是人如海潮，小姑娘们戴着墨镜和帽子，一个个短裤防晒衣加上拖鞋的标配，步步生风，逛的格外带劲，炎热似乎完全拦不住她们高昂的兴致。
市中心最大的高级住宅区里，在黎家工作了快二十年的阿姨忧愁地站在院子里浇花，手上娴熟地拎着小喷壶这边喷一点那边喷一点，还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二楼。
二楼的一排窗户里只有一扇是拉着窗帘的，遮的密不透风，在一众清明敞亮的玻璃间格外显眼。
阿姨看着的就是这扇窗户，看一眼叹口气，看两眼再叹一口，满脸的欲言又止。
哎呦小公子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本来就不利索，现在连动都不想动，以后怎么讨媳妇呀真的是，夫人也不管管......阿姨眉头拧得紧紧的，心都要操碎了。
窗帘后是一个有些昏暗的房间，色调极简，灰黑铺满了这个空间，唯一的亮色便是抱着膝盖陷进沙发床里的瓷白少年。
少年纤细的身体一动不动，睡衣睡裤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些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阳光经由一层窗帘过滤掉了大部分的热情，只剩下了几缕见缝插针般轻飘飘地落到少年身上，慢吞吞地覆盖了少年全身。
黎砚垂下眼睑，他有些困了。
炎热很容易让一部分人变得懒散，黎砚就是其中一个。
他其实很喜欢夏天，阳光足够强烈，即使自己天生体寒，也能感觉到温暖。
但黎砚讨厌出门。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双脚，缓慢的眨了眨眼，眼底有浅淡的厌恶。
这双脚很白，且纤瘦，没有丝毫瑕疵，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过分细腻了，但黎砚讨厌这双脚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这双脚没办法走路。
“黎家小公子是个残疾，残废哦你知道吗！”
“还是天生的残废，啧啧，治不好啦。”
“好可怜啊，明明长得那么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瘸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黎砚忽然发现周围和他所熟知的不太一样，那些慈爱温和的大人，那些带着温暖笑意的朋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脸上带着五分嘲讽，五分幸灾乐祸，大谈他的可怜之处，砸啧间只当是个笑话。
黎砚纤薄的嘴唇微抿，脸上无悲无喜，听得多了就无所谓了。
他确实腿脚不便，但最初他还是能走路的，只是不想走了，慢慢的就不能走了。
黎妈妈无数次想把他带出这个房间，都以失败告终，这一次，也依旧没有成功，黎砚还是坚定地留在了房里，没和黎妈妈出门。
正发着呆，黎砚忽然感觉到了寒冷，寒冷到极致，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被冻住了，黎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与之同时升起来的，是好奇心。
黎砚天生体寒，早就习惯了冰冷，但这次袭来的冰寒居然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寒冷，这种冷仿佛是从灵魂里钻出来的，缠绕在整个躯体，一层又一层，包裹住了他。
黎砚收紧胳膊，把自己环的更紧了。
接着，他看到了一双眼睛，眼尾上挑，墨紫色的瞳仁，鬼魅一般，勾魂摄魄，隐在空气里半分空朦半分幽深。
黎砚可以肯定的说，之前他面前只有那扇灰不溜秋的床帘，绝对没有这双眼。
他心里一紧，整个人都绷紧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移开眼神，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有老一辈的人说过，要是遇上无法解释的事，当它不存在就好。
“咦？”
只有黎砚一个人的空间忽然传出了另一道声音，虽然只有一个疑惑的语气词，听不分明，但真实存在。
黎砚瞬间就慌了，渗得不行，动都不敢动一下，然而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脸上却一丝神色波动都没有，他甚至还能发出听起来分外冷静的声音：“是谁？”
“呀~没有效果啊...”
这一次的话长了一些，黎砚终于能分辨出某些东西，这是个男声，语气轻慢，带着点兴味，听起来是个年轻的男人。
妈欸，这莫不是个男鬼哦！
黎砚咬咬唇，直截了当，语气里一点颤都不带打的：“你是鬼吗？”
男声笑了起来。
黎砚当下就被笑的后腰都酥了，差点连膝盖都抱不住。
有句诗怎么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笑声就是这样的，空山幽竹一般，贼好听。
“我是啊，你想看看吗？”男声里的笑意更深，似是起了兴趣。
黎砚感觉到一阵风，随后下巴上承受到一股力道，不重，却轻易抬起了他的脸，好像那个声音的主人走了过来，桎梏了他的下巴。
天，这要不是个鬼，他就去结扎！
黎砚呼吸都被吓得静止了几秒，大气都不敢喘，鼻子都堵上了。
问题是他还眯着眼，看在不知道的人眼里那就是一脸高深莫测，仿佛在深谋远虑。
男声耐心地等了一会，见黎砚还不回答，没忍住碰碰少年的下巴：“想不想看呀小朋友？”
黎砚停止的运作的大脑被唤醒，他用仅存的脑细胞思考了一下，要是说想看，这鬼把他掐死怎么办...要是说不想看，这鬼一个不高兴还是把他掐死怎么办...
黎砚眨了眨眼，敌不动，我不动。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黎砚就给推翻了，对方是个鬼，适用人的方法不一定适应它啊。
男声有些等不及了，手上力道也大了点：“说话呀。”
慌得不行的黎砚脑袋一空，张嘴就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哼！”
四周有一瞬间的安静，下一秒黎砚觉得下巴一松，桎梏顷刻卸去，四面八方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来，他能呼吸了。
有恣意的笑声在黎砚耳边响起，清朗洒脱，不带恶意。
黎砚胆子忽然大了起来：“都说鬼长得很吓人的，你要是不好看我就不看了。”
笑声一滞，下一秒更嚣张了。
“那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黎砚回想一下刚刚的那双眼睛，认真开口：“你的眼睛很好看。”
男声停顿一下，说：“你刚刚...”
黎砚循着声音看向偏右边的空地，露出一个询问的神色。
往生一怔，看着准确找到自己位置的少年，眼里是不敢置信。
这一带是他手底下的审判者管着的地方，今天不过是过来逮一只不听话的鬼，竟然会遇到这么一个奇妙的人。
往生身为大世界修复所五大管理者灵异界的主人，他本身就是只鬼，还是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可老可老的鬼。
修复所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往生的眼睛是不能看的，那里面是一个地狱，灵异界有十八座地狱，最凶残的一座藏在往生的眼睛里。
可这个少年，他看了，还说他的眼睛好看，往生都觉得荒谬，藏着地狱的眼睛，竟然会好看？
许久没有再听见鬼的声音，黎砚歪了歪脑袋，有些奇怪，明明没有声音，可黎砚就是知道那只鬼没有走，他就站在自己偏右一点点的地方，没有动。
“喂...你想说什么？”黎砚犹豫了一会，缓缓问道。
往生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嘴角勾着的弧度抿平，气质陡然一变。
黎砚瞬间感觉到了冰冷的压力。
他听见那只鬼辨不出感情的声音：“今年多大？”
黎砚说：“19。”
“名字。”
“黎砚。”
往生眉头微蹙，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也没在意，往前凑近两步，说：“你是我的了。”语气不容置疑，相当强势。
黎砚瞳孔收缩，惊得不行，他是不是听错了，这说的是什么玩意？
“...什么意思？”
往生卸掉自身的气势，笑起来：“高兴不？”
高兴你个腿儿。
黎砚嘴角轻微抽搐，这要不是个鬼他就是爬着都要过去弄死他丫的，问题是这是个鬼啊，就算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但他还没活够，并不想去死。
黎砚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很厉害啊？”
那必须的，往生挑眉，觉得得含蓄一点，别把人给吓到了，说：“你觉得呢？”
黎砚神情一凛，能说出这种话的，一般都是大佬。
对面是个大佬，他只是个菜皮，于是黎砚果断选择了屈服。
“我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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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黎砚都想爬回去抽当时傻乎乎的自己，还“我是你的了”，就这么屈服了！一点骨气都没有！连鬼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就跟着走了，一点都不慎重！
他要是早知道往生把他带回来是让他做任务的，任务还是跟一窝子鬼谈心，他怎么着都要挣扎一下。
真的是跟鬼谈心啊，这任务简直要命，黎砚谈得都想哭，纠纠结结地跟往生抱怨了一下，往生还特别严肃地给他洗脑说这是一件特别伟大的事，是一种救赎。
“他们活着的时候怎么不救？”黎砚面无表情。
往生顿了一下，说：“那什么，不是没来得及吗。”
黎砚嘴角一抽：“去死吧。”
往生笑的特别欠：“已经死了。”
黎砚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掉头就走。
往生在后面嚣张地哈哈哈。
一晃眼黎砚就在往生身边待了三年。
黎砚想到都生气，瞥一眼正赖在他身上跟他一起观察任务对象的往生，抬手就糊了往生一脸：“不是跟你说了走远点！”
往生视线还落在光板上，忽然被打，还是糊脸，整个人都是一愣，愣了半晌，懵懵地看黎砚：“怎，怎么了？”
黎砚眉头皱着语气特别凶：“看就看，凑那么近做什么你又不是近视！往边上坐！”你那眼镜连镜片都没有！
往生乖乖往边上挪挪，手上却暗戳戳地搭到了黎砚身后沙发背上，远看就像是揽着青年一样。
往生不易察觉的勾起了嘴角。
他瞥一眼光板，上边显示的刚好是唐淮生和江郁。
他拍拍黎砚，随口问：“砚砚，这俩叫什么来着？”
黎砚黑着脸看他，特别凶：“说了多少遍了，唐淮生，江郁，你怎么就是不记！”
往生好委屈：“我我我，脑容量小啊，就记得你。”
黎砚简直不想看他：“能不能严肃一点能不能！禁制都松了，这要是出了问题我的工资谁给我发！”
往生更委屈了：“我给你发啊。”
黎砚浑身一个激灵：“滚开！”
往生见青年被自己闹的毛都炸了，果断乖巧，那个度把握得特别好。
黎砚注意力转移回光板，心都跟着任务剧情在抖。
往生碰碰他，语气轻松：“放心，你的工资跑不了。”
黎砚立刻扭头：“你怎么知道？”
往生一脸高深莫测：“直觉。”
黎砚带了点希冀的脸果断垮掉，我可去你的吧，就你那直觉，直接放弃好吗，都不会需要考虑！
往生脸上露出几分不满的神色：“那打赌，赌不赌？”
黎砚沉默看他，凉凉开口：“我拿我的工资跟你赌？你看看我，我的脑袋上写着‘蠢’吗？”
往生装出来的不满消散，惋惜地啧两声，黎砚这小孩怎么就不傻一点呢，一点都不上钩的。
“严肃一点，别说话了啊。”黎砚不想理他。
往生也知道不能闹狠了，跟着他一起看光板，这次光板上显示的是放大的江郁的脸。
往生看着看着，眼睛一眯，刚才没注意，这个人，他有点印象，是前两天某个来找他许愿的鬼，许的好像是什么回溯过去的愿望。
和黎砚这边唐淮生是同样的愿望。
往生挑了挑眉，诶呦原来这两只都是鬼啊，早干什么去了，死后才后悔......
他戳戳黎砚：“我跟你说啊砚砚，这次不是直觉，你的工资真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黎砚深吸一口气，拽着往生戳他的那根指头可劲地掰：“都说了别说话了你这个老妖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一只 · 躯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