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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只 · 躯壳 现实与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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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往生烦到的黎砚果断地抱着光板往沙发边边挪,缩在沙发拐角瞪往生,冷冰冰的语气里带着嫌弃:“赶紧走,不想跟你一起看。”
往生立刻露出一副可怜的神情:“别啊砚砚,难得我回来一趟。”可他那张清俊疏朗的脸配上这样的表情违和感格外强烈,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黎砚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往生不回来也没有事。
往生见没用,果断变脸,遗憾地叹气,起身站到黎砚对面。
黎砚头都没转,注意力全放在光板里的两人身上,光板里的剧情刚好走到江漠承派人来带走江郁。
唐淮生之前说过,他和江郁第一次约会后,江郁就被他爸带走了,在国外待了两年才回来,这是整个故事里的转折点,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对观察任务对象的生活没什么兴趣,但像这种重要节点还是得看一下,出了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补救。
“砚砚啊,你就别担心了,这次任务的变数可多,随缘,随缘就好。”往生一看黎砚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脚下步子停顿,安慰黎砚。
虽然他很想告诉黎砚这次任务一定会成功,但是说了黎砚也不会相信的。
和黎砚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太了解黎砚了,这小孩太多疑,对很多事都过于较真,活得太累了,当初他还奇怪怎么会有人傻到会被一只鬼拐走,后来他才知道,黎砚不是傻,他是不接受这个世界。
黎砚果然没理他,甚至还怼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往生笑眯眯:“就走就走,脚有点麻,歇会。”
黎砚心里翻了个白眼,扯谎,鬼还能脚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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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不见了。
唐淮生忽然就再也联系不上自己通讯录里第一位的人,他去了江郁的宿舍找人,那孩子的书本,生活用品,所有的东西都在,人却不见了。
突兀的,毫无征兆。
他没法相信,前几天还抱在怀里,睡在一起的人忽然就没了踪影,消失的那样干净。
唐淮生和辅导员关系好,特意去找辅导员问江郁去哪儿了。
微胖和蔼的辅导员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说:“江郁同学休学了。”
唐淮生瞳孔微缩,追着问:“是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办的手续啊我怎么都没听他提起过?”
辅导员叹口气,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苍老,他看一眼自己器重的学生,眼里融着千万情绪:“淮生啊,这件事就不要问了,说不清的。”
唐淮生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空”。
江郁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他以为抓在手里的那个人,像风一样飞走了。
为什么呢?
唐淮生想不通啊,为什么走了?是后悔了吗?是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离开了?
那么迫不及待以至于连东西都不要了都要走?
唐淮生想不出其他原因,拼命的钻牛角尖,他想啊想,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了解江郁,他不知道江郁的家庭,不知道江郁的过去,甚至连江郁是B市人也是无意间听班里人说过。
唐淮生脑袋很乱,各种想法纠缠在一起拧成一个团,硬是要从里头钻出来,偏生找不到头寻不着尾,堵的他快要炸掉。
等到他终于清醒了一点,唐淮生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生态公园,还是之前那个长椅,同样的姿势,想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
很久之后,唐淮生嘴角倏地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抬头看天,水洗一般的蓝。
啊......
头一次想要认真谈感情,竟然是这么个下场。
真惨。
傍晚他回到宿舍,看到宿舍三个人脸上的复杂表情唐淮生都愣了一下。
他扯着嘴角笑,平时一样的无所谓的弧度:“怎么了?一个个这么个表情?”
孙冉是个管不住嘴的,唐淮生话音刚落他就说话了:“江郁休学了?”
唐淮生嗯一声,往宿舍里走:“你怎么知道?”
孙冉和郑鑫对视一眼:“那什么,老大下午去找庞总开假条来着...”
哦,唐淮生懂了,在办公室外面听到了,那估计都知道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嘴角噙着淡漠的笑问:“都站着干嘛?”
孙冉和郑鑫打着哈哈坐下了,他们现在根本摸不清状况,还是不要追问得好。
只有许涵弋没动,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法形容的表情,畅快中带着扭曲:“唐淮生你看看你,这就是报应啊。”
“你自己想想你撩拨过多少人,又有几个是被你放在心上的,我虽然不喜欢江郁,但这次江郁干的可真他妈好啊,太好了!”
孙冉被许涵弋这话说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缓过神,郑鑫皱着眉拉许涵弋:“涵子!你说什么呢!”
许涵弋一把甩开郑鑫,越说越激动,一张清清秀秀的小脸都有些扭曲:“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唐淮生你自己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唐淮生皱起眉,有些弄不懂许涵弋忽然这样的理由。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帮你想,”许涵弋像是憋狠了,一股脑地要把所有的事说出来:“你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个男孩子,戴着眼镜,留着厚重的刘海,因为太懦弱总是被欺负,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救了。”
“忽然有一天有个男孩对他说,他的眼睛很好看,为什么不试着把刘海剪掉。那是班里长的最帅的男孩,男孩教会了他许多事情,是他把他从地下拽了出来。”
“然后,男孩离开了。”
许涵弋死死地盯着唐淮生,声音里的狠劲几乎满溢:“是你把我从那些黑暗里带出来! 是你救了我!又把我丢在那里一个人离开!”
唐淮生看着对面歇斯底里青年,眼里缓缓地,缓缓地升起刺骨的冰冷,他嘴角的弧度锋利起来,带上寒凉的凶狠:“那又怎样?”
时间太久远,唐淮生花费了一些精力去回忆。
慢慢的他想起来了,他确实有这么一段记忆,记忆里那个胆小怯懦的少年和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青年渐渐重合。
唐淮生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人,在遇到江郁之前他对于兴趣的忠诚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能勾起他兴趣的人不多,时间也不长,还想着谈感情?
搞笑呢?
“我路过湖边救了一个溺水的人难道还要教他学会游泳?”唐淮生冷笑,周身的气质愈发冰冷,“可别逗了许涵弋,我看起来像傻X吗?”
“你!”
许涵弋青白着脸,拳头捏得死紧,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淮生懒得看他,两步蹬梯子上了床,被子一掀眼不见心不烦。
郑鑫果断给孙冉使眼色,赶紧的把人带出去聊聊!
孙冉哭丧脸,怎么又是我?!
郑鑫吊着眼看他,快去!
孙冉立刻窜起来,揽着许涵弋就往外走:“涵子,咱们出去转转啊……”
半拖半拽地把人带了出去。
郑鑫等两人的脚步声远了,抬头刚对着唐淮生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老大你什么话都别说了,我自己想想。”唐淮生的声音有些含糊,听不分明。
郑鑫犹豫了一会,没再说话。
床上的唐淮生睁着眼,眼底黑沉沉一片,看起来分外瘆人。
报应吗……
唐淮生眼底的阴鸷更深,或许吧。
老天都看不过去,觉得他活得太顺了,得整整啊是吧?
唐淮生再见到江郁是大四。
大三的时候他们宿舍四个人里三个人都去找了公司实习,只有孙冉倔强地抱着电脑窝在宿舍,梗着脑袋说:“我对网游忠心耿耿!”,死活不去找工作。
发生了之前的事,许涵弋找了单位就搬了出去,再没回来过。
郑鑫和女朋友在外面租了房子,偶尔倒是会回来拿些东西,过夜却是不可能的。
唐淮生倒是无所谓,有时住公司的宿舍有时回学校。
是以孙冉特别开心地说,他付着四人间的住宿费过着单间的生活,可带劲。
那天唐淮生从实习公司回学校,看到宿舍的锁打开了他还愣了一下。
现在宿舍就只有他和孙冉住,昨天下午孙冉还打电话跟他说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他都听见了。
这门怎么就开了?孙冉再不着调总不能门都不锁吧。
难道孙冉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淮生皱着眉推开门,视线一接触到坐在他椅子上纤细的人影时,唐淮生整个人都僵住了,腿部的血液就像变成了铅水,再迈不动一下。
他听见自己陌生而又嘶哑的声音:“江郁?”
穿着薄毛衣的青年局促地仰头,眼里有绵延了很长时间的想念,想站起来又不敢站起来。
很久很久,唐淮生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绷紧了脸,看似正常地走过来,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尽量平静地开口:“江郁,你怎么在这里?”
江郁捏着衣角,长长了许多的头发垂在肩上,掩饰着脸上的不安和孤注一掷:“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他努力对唐淮生笑得轻松:“还好你们宿舍的锁没有换,不然我又要被锁在外面啦。”
唐淮生没有答话,他用一种无法言说的表情看江郁,情绪藏在幽暗里,完美的深藏着,丝毫不漏。
江郁被这样的气氛影响,装出来的脆弱坚强瞬间崩塌。
唐淮生不知该怎么说,这种奇怪的感觉。他曾经设想过,若是哪一天再见到江郁,他会是什么表情。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庆幸也不是愤怒,更不是其他起伏跌宕的情绪,惊讶过后,有的只剩下了平静。
啊,你来了。
你还在。
挺好的。
但江郁的状态又着实很奇怪,唐淮生控制不住地担心。
青年看起来很惨的样子,倒不是说他瘦了还是怎么样,而是唐淮生能感觉到江郁周身散发的悲伤和恐惧。
唐淮生莫名得觉得很熟悉。
像是,曾经有一个人,带着浑身的悲伤与恐惧,牵着他,一步步走过一阶阶楼梯,站在了房顶,然后,一跃而下。
唐淮生的脑袋痛起来,钻心的疼,皮下组织里仿佛有数不清的针,接二连三地狠狠扎下去,越来越狠,越来越痛。
唐淮生脑袋嗡嗡得响,整个人都蹲了下去,隐隐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想冲破禁锢呼啸而出,他拦不住。
模糊间,唐淮生好像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江郁,千万画面从他眼前掠过,最后停留在江郁从楼顶坠落的场景。
他听见有个冷淡漠然的声音在说话:“想要我们怎样帮你?”
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想回到过去,我想救他。”
那一刹那,唐淮生眼前划过一阵刺目的亮光,被特意禁锢的记忆得以重见天日。
“淮生!淮生你哪里不舒服吗?”江郁急促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里面的担忧和害怕尽数倾泻。
唐淮生垂着头,猛地将青年带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一遍又一遍确认这个人真实存在,他是真的再次见到了这个孩子,再次拥有了这个孩子。
还来得及。
唐淮生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迸发出决绝的情绪,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那个帮助他的人类身边有一只鬼,那只鬼在给他下禁制时亲口告诉他,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是圆满还是悲惨全看他们自己。
怀里的青年似是弄不清状况,试探着轻声唤他名字。
唐淮生摇头,把人抱得更紧,这一次,他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江郁死去:“宝,你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江郁被抱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又不敢推开唐淮生,憋着气说:“你松松,我给你解释。”
接着,唐淮生听到了江郁的解释。
这和原本他们的故事发展并不一样,原本的他没有听解释,反而把江郁赶了出去,站在现在这个立场的唐淮生终于明白,自己做过多少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