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一只 · 躯壳 有位主角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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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爱人，他死了。”
“于是我也死了。”
它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眉头都没有蹙一下，但黎砚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面前这只鬼的空洞与颓丧，站在灰色地带，偏向黑暗。
是一只还没被彻底侵蚀的鬼，黎砚在心里给这只鬼打了个标签，可以帮。
自从遇到往生这个老妖怪，黎砚就见着了许多鬼。有活的，也有死的，还有像面前这只一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
其实鬼并没有生死一说，毕竟都是没了躯壳的东西。但黎砚喜欢这么形容。在他看来，彻底沉寂下去，放弃一切无法被救赎，只能游荡在世间的鬼就和死去的躯壳一样，是空的，他对这些鬼提不起半点兴趣，更别提帮它们了。
虽然见的鬼多，但黎砚真正被往生允许接下帮助鬼这个任务的时间并不长，这只鬼是他的第三个任务对象。
他给这位突然出现的鬼递了杯茶，寡淡的扫一眼：“喝不了，香气倒是可以闻见。”
“我听说这里可以帮我。”高大的鬼很平静，黑沉沉的眼睛看着黎砚一动不动，丝毫没在意那杯茶。
这只鬼长得很不错，虽面色青白但棱角分明，五官深刻，看得出生前是个受人追捧的。
它语气笃定，似是已然确定黎砚会帮他，但黎砚依旧看见了它深藏在冷静之下的不安与无措。难得的，黎砚有些好奇，他开口便是淡漠疏离的音色：“帮你可以，你既然来了，规矩应该也知道。”
鬼沉默了半晌，点点头，开始讲它的故事。
这是往生立的规矩，凡是来这座宅子寻求帮助的鬼，必须留下他们的故事，不管是平凡的还是曲折的，都得留下。
理由为何黎砚不知道，不过他无数次怀疑往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鬼的故事很简单，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它说它有一个爱人，那是个矛盾的孩子，脸上带着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心里住着世界上最阴郁的人。
“他叫江郁。”鬼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周身的阴沉气息有一瞬间都被它声音里的温柔驱散了，就像久沾霉斑的棉被接触到阳光，难得的放松。
江郁...黎砚无声念了两遍，不着痕迹地皱眉，什么父母，给自家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它说它在大学认识了江郁，起初是这孩子先勾起了它的兴趣。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你对一个人产生兴趣，就是喜欢上他的第一步。
它不知道。
好在鬼生前是个不羁的，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只犹豫了几天就释然了。
“是我追的他，”鬼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类似温柔的情绪，“他答应了。”
“我们感情很好，争吵摩擦几乎从未有过。”
“我连未来都想好了，我都想好了！”鬼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又像是仅在诉说，黎砚没有打断他。
“我和他，只有我们两个人，买一座房子，不需要太大，不需要太空，我们自己布置，他喜欢动物，我们还可以养几只，他还喜欢树，我能给他种一园子......”
它忽然停顿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黎砚手指紧了紧，轻声问：“后来呢，发生什么了？”
鬼把头埋得很低，眉头皱紧，很痛苦的模样。
它发出了格外低沉的声音，听得揪心：“他被带走了，是他父亲派人来的。”
“我不知道他的家庭会是那样，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黎砚看见鬼的周身有肉眼可见的黑气扑散开来，他立刻拿过一边的白色花瓣放在了鬼的身前，黑气甫一接触到花瓣便消散不见了。
白色花瓣是往生给他的，往生身为鬼老大，带上了他气息的东西轻而易举地便可以震住这些还未堕落的鬼周身的戾气。
“清醒一点。”黎砚扣了扣桌面。
鬼浑身一震，缓慢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分外难看，和着青白皮肤，看起来分外瘆人。
“抱歉。”
鬼冷静下心，抬手掐了掐鼻梁，动作娴熟，似是生前养成的一种习惯。
“他再回来已经是两年后，那时候我们已经临近毕业。”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是被他父亲带走的，我以为他离开我了，两年杳无音信，我对他发了很大的火，”鬼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他哭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然后他跟我解释我才知道，他的父亲不正常，他父亲觉得江郁是他的所有物，江郁的一切必须由他来决定，包括婚姻，包括未来。”
“不能这样，我得带他走。”
“我们努力了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成功。”
鬼半阖着眼皮，像在回忆。
“后来，我和他父亲对立了，我去了他父亲的对家，抢生意，抢人，能击垮江漠承的事情我什么都做过。”
“我想啊，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站的再高一点，站在江漠承也没法撼动的地位，那样，江郁就是我的了，没人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
鬼的嘴角翘了翘，又倏地落下，急转而下。
“可这是一个梦。”
“江郁亲手戳碎了这场梦。”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和表面上不一样，这很正常，每个人几乎都是，我以为他只是程度深一点。”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从小在他父亲身边长大，接收了那么多不正常的信息，怎么会正常。”
鬼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捏拳头。
“他从我面前落了下去，飞鸟一样，他明明那么喜欢漂亮......”
鬼的声音颤抖起来，愈发嘶哑，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怆。
“他死去后我才知道他有重度抑郁症，病历单就在家里放着，我居然没看到过。”
鬼捂住了脸，指缝间流出的话带着绝望：“是我的错，我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那么久，我都没有陪着他......”
黎砚轻眨了一下眼，心下唏嘘，有缘无分，两人都没有错，怨不得谁的，硬要怪就得怪那个脑袋有问题的爹。
“所以，你想怎么样？”黎砚问。
鬼抬起头，眼里残留着半点希冀：“我想回去。”
不出所料，黎砚颔首，先前的两只鬼，也是想要回到过去。
黎砚同意了，他看着没控制住情绪，欣喜若狂的鬼，没忍心说出那句话：回到过去也是有风险的，毕竟回去的是现在的你，和曾经的你是完全不一样的，得到的结果也有不确定性。
黎砚给它画了法阵，画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鬼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三个字：“唐淮生。”
黎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已经做好了会再次见到唐淮生的准备。
果然，第一次，唐淮生太过激动，表现出来的是和曾经完全不一样的自己，他对江郁分外殷勤，于是他失败了。
第二次，黎砚提醒了唐淮生，唐淮生努力克制自己，和江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私下里却还是逮着机会关心江郁，所以到了最后他还是没能救他。
第三次的时候唐淮生几乎绝望，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以至于他亲眼看着江郁甩开他再次离开。
这一次唐淮生问黎砚，可不可以封住他的记忆，现在的他，哪怕是再小心，看见江郁的那一瞬间都没办法冷静，他控制不住的。
黎砚说可以，他去找了往生，往生皱着眉给唐淮生的记忆下了禁制，抬手就把唐淮生扔进了法阵。
刚一送走唐淮生，往生就开始捻黎砚的头发，一下又一下：“这都第四次了，砚砚，你帮了他四次。”
黎砚拨回自己的头发，面上纹丝不动：“挺可怜。”
往生欸一声，意味不明。
黎砚不理他，顾自偏头发呆。
往生舍不得对他说重话，走到黎砚身边坐下，亲昵道：“不和规矩的，下次不能这样。”
黎砚不自在地拧眉：“知道了，你坐远点。”
往生身形一顿，速度极快，黎砚没有察觉。
往生笑起来，镜片下墨紫色的眼里闪过暗光，几不可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一只 · 躯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