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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九钱纸 中奖了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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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出乎意料的外力踹开,楚衡方才未回过神来,还僵硬地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稍稍愣了神。屋内仍保持着混乱后的狼藉,钟无羽卷着那身沉重华丽的玄丹外袍,连衣冠都是分毫不乱。他的目光扫过坐在地上的楚衡,终于不紧不慢地拖着步子上前,伸手在沈岚峥的脖颈上探指稍探,灵流扫过轻如鸿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衡任他把昏迷回去的人慢慢拉着胳膊提起来,垂眼拂去衣角上的脏污站起身来,只是那白衣底下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一块发黑的血迹却是擦不干净了。
楚衡很平静,即使是钟无羽一言不发地把人带走,连个解释也没有。他在偷袭中耗尽了精力,换了房间后几乎是疲惫地倒头就睡。那股子睡意如同洪流冲刷着剩余不多的意志,直到把他拉入梦魇里。
楚衡没能睡个好觉,他梦里也极不安稳,在刀山火海里翻滚了好几圈才施施然醒来,一晚上没睡好,连眼皮都微微泛了一层薄红。
朱雀殿的早练开始得算是早的,脚步声带些杂乱,清一色的丹绡玄袍从窗边经过。楚衡收回目光,在船边重新坐下。殿主的风声收的很紧,至今也未传出些相关昨夜的只言片语,甚至一众弟子从容地像是对门派隐忧一无所知。
先是白虎殿,近而是朱雀殿,来者说是刺客不如说是死士。一击命中即走,身份暴露即死,步步都是小心谨慎,即便是亡命勾当,也丝毫不留下任何把柄。最可怕的自然是楚衡体内与自爆刺客同源的蛊毒,似人为操控,且又神秘难测。
叩门声轻而急促,楚衡扬起头,盯着天花板微微眯起双目,沉默不应着拉长了时间。很快,那敲门声变得沉重起来。
“请进。”楚衡稍稍扬声,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坐姿。
门外那声响似乎停止了,但又慢了半拍,随即掩着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敲门人探出一双警惕而又疑惑的眼睛,是一张陌生的脸。
朱雀殿的弟子身着都是清一色的玄裳,比起外门弟子稍好辨认。又兼此人衣料稍次奢华,想来在这一殿中并非沈岚峥一般的地位。那朱雀弟子掩门而入,面上不觉稍显诧异,显然二人未曾见过面,楚衡端坐眉宇间难掩冰霜疏离,终是叫人不大自在。
“这是沈师兄的屋子。沈师兄……怎不在此?”他捏着袖子,满脸苦处,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
楚衡心下稍疑,微抬了眼。昨夜之事,疑点颇多,眼前弟子分明不知,如果贸然透露,自然不可行。“沈兄昨夜将屋子与我借住,他本人并不在此。兄台若有话,在下可代为转达。”
“这……”那弟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楚衡身上,拱手道,“多谢。只是有话与师兄相商,有劳阁下转告,宋煜改日造访。”
楚衡颔首应下,那宋煜才推门离开。临走前,将一个小锦囊放在桌上。楚衡等到屋里没了人,才踱到桌边,伸手去探那锦囊。在即将触碰的瞬间,金光自袋口一闪而逝,灼热刺痛逼得他缩回了手。楚衡抬手,指尖俨然一道焦黑痕迹。他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半开的窗子,垂下了手指。
袋子上封印的符文在灵力加持下逐渐清晰起来,环绕着锦囊的三圈符文都是晦涩的古文字,他挥动着指尖,浅浅的血痕随着划破的指腹被小心翼翼地撰写覆盖。很快,一圈新的符文被撰写出来,血色文字周围泛起的金光与原先的光芒相交融,映出圆晕似的波纹。楚衡松了一口气,断开第一层符文的连接。
蓦地,门外传来嘎吱的轻响,撰写的指尖轻颤,楚衡的心重重地沉下去。他张开手,从容而又迅速地将繁复的符文光芒用灵力掩盖下去,然后朝后一退翻身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他控制着胸口些微的起伏,将气息压得低沉绵长,而后果然听到了推门声。
吱呀的声响压的很低,步子稳稳地落在门槛后,节奏就略显拖沓了,分明是受了内伤的。沈岚峥停在了桌边,他的目光越过半遮半掩的床幔,平静地落在楚衡映着光的半张脸上。他伸手提起了桌上的锦囊,光芒掩映,灵纹显现,仍然是圆融的三圈光文。
“楚衡,我以为你会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拉开凳子倚着桌子坐下来,似乎早已察觉了床上人的假寐。
楚衡慢慢睁开眼睛,微微偏过头,并不否认。“你用的是海契文。”
沈岚峥顿了顿,把锦囊上的后两圈圈符文破开,而后停留在第一圈符文上。晦涩难懂的金色符文隐约透着未干的血色,若非内容以及这一点不同,只怕很难发觉灵咒已被改换。沈岚峥若有所思地垂下手指,放缓了动作。
楚衡终于无声地看了过来。
沈岚峥抽出剑,指尖在剑刃上一抹,动作熟稔地重新书写了灵纹。他小心翼翼地捏开锦囊的口,两指夹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楚衡。楚衡坐起身,正垂着头整理衣襟,显然没有分享的意思。
沈岚峥失笑。“刚才还想看,现在又不想了?”
“此信赋灵力,可是九钱纸?”楚衡拉开碍事的床帘,走到他身边坐下。自从来到白云间,几日里听惯了沈岚峥的腔调,他也惯于不再回应了。
“眼光不错。”沈岚峥真诚赞道。
楚衡对外头的声响视而不见,随手摸了个茶杯过来,捏在手里。热气蒸腾,被一手寒气冷得发凉,转瞬便失去了温度。“我灵力性属阴寒,不同于你,”他伸出手掌,无辜地摊开手,“解不开九钱纸。”
“来找我的是朱雀殿的宋煜,是我向他探听了一些消息。”沈岚峥慢慢打开信纸,指尖流光滑过纸面,慢慢显现出墨迹来。他从容地弯了眉梢,笑容狡黠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关于你的。”
“昆仑山地处之处极寒,除去寒地灵物寸草不生。当年布下剑阵的人,大概也没想到一千年后封印这么快就被破除了。所以你,楚衡,一千年的极寒修为,强行逆转了当年神剑鸿昀的火灵剑元。不然,你不会这么容易,被噬心蛊入体影响。”
“你们的史籍记载,鸿昀剑是火属神剑吗?”楚衡微微蹙眉,慢慢揉皱了手里的信纸,“错了,此剑本就是无天生的剑元属系的。”
“什么意思?”沈岚峥微微诧异。
“就是说,”楚衡抿唇,眼眸黑沉沉的,“昆仑山的灵气聚集,鸿昀剑才会显现冰元。因为纯粹的冰寒灵力,所以你昨晚强行运剑,寒气入体。”不用沈岚峥继续解释下去,他也能猜出事情原委。正因为极寒,与火灵力相克,伤及脏腑,所以昨日沈岚峥才会无故倒下。
楚衡思虑再三,心下反而慢慢沉静下去。沈岚峥脸色依旧苍白,近乎平静地听着他的言辞,相比起来楚衡这位伤病患者倒看起来气色有所好转。尽管依旧为噬心蛊困扰,但好歹灵体未伤,剑伤好起来也不同于普通血肉之躯。沈岚峥伸手按住他微凉的指尖,把皱巴巴的信纸夺了过来。
“这个剑契暂时算是无用了。”沈岚峥把信纸重新铺平收好,灵力召火,把那信纸凑上去烧成了一堆无用的灰。他急匆匆从朱雀玄尊那里赶回来,就是为了尽早处理锦囊之事,现下楚衡全盘托出他倒也心下安定了不少。可惜剑不能用,美人也甚难亲近。
“你现下可要回复宋煜?”楚衡提醒道。
“这件事不急,”他凑近按住楚衡的肩膀,“你的伤比较重要。”他言语间关切虚言参半,楚衡一时分不清他话里意味,疑惑地抬了抬眼。
事实证明,关切的结果也不过是四处寻医。昨日白虎殿,今日玄武殿。自从楚衡得了掌门口头赦令,沈岚峥便肆无忌惮地带着他在白云间四处走动了。白虎殿主严闻朔陷在押送动乱的官司上脱不得身,否则定是要上来拜访的。至于朱雀玄尊钟无羽,对外家弟子严苛,自己门下的却及其护短,沈岚峥伤病便出手救治,无事便放任他四处走,对大弟子的行踪未再过多的过问。至于那青龙殿主柳南泽,路途相遇依然冷嘲热讽,碍于掌门私下曾言语劝告,也未曾真正责难找茬,但朱雀殿与青龙殿向来不和,沈岚峥也自不去招惹他。
挨在最后的,便是顾谢衣拜入的玄武殿了。
一向清冷的玄武殿山门隐没云层,出奇多的松柏,入境不久便是满目的灵池与红枫。山遂人性,全全是平静祥和。玄武殿门庭清冷,连着顾谢衣不过一百来人,全是清一色的青蓝衣冠,倒是难得的出尘。
沈岚峥与楚衡在顾谢衣的陪同下上山,饮了三杯芙蕖清露,也未能见到玄武殿主的本尊。
楚衡屈指弹了弹杯壁,若有若无地打量着玄武殿的屋舍,自沉默安静如往日。仅细听着沈岚峥顾谢衣师兄弟谈话,偶尔谈及自己才报以稍许回应。
“师尊喜清净,又钻研医术草木惯了,对其他事不多上心,让沈师兄和楚公子见笑了。”顾谢衣莞尔含笑,观及时辰不早也稍显了尴尬,只是奈何本就作不得主。
楚衡意会,开口转了话锋。“上次的雪莲功效如何?”
“甚好甚好,走的匆忙,还未好好谢过公子。”顾谢衣急忙想站起来致谢,殿门忽地被小药童推开了,老人蓝衣白袍稍显素色,身影略佝偻,被年轻的弟子搀扶着颤颤巍巍走出来。
药炉已熄,随着大门开启,浓烈的药香迎着风被卷出来,清辣甘苦自不言喻,混合在一处便暴烈起来。沈岚峥身上本也携了些丹药气息,腻在一起便被冲淡了。楚衡捏了捏襟口,淡漠地垂下眼。
“师尊。”顾谢衣站起身行礼。
“见过药尊。”后二人迟了半刻,亦趋相作了礼。
玄武老人在搀扶下就坐,虽然老态龙钟,银须苍颜,倒是自有一派长者威仪。只是观他抚须神色之间,却相比其他几位要平易近人得多。沈岚峥多与四殿交往,除却自家师尊,对这位倒是还算恭敬。
“我已知你们来意,只是未有详细了解,不敢妄加揣测。这位小友,还请殿中一叙。”
言罢,便携了楚衡内殿去,沈岚峥相随正要前去,冷不丁被顾谢衣拉住。顾谢衣急急摇头,向着玄武殿主佝偻的背影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师尊救治的规矩,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沈岚峥闻言不言,只随着楚衡宽大的白衣瞥见他偏瘦弱的身形,稍稍蹙了眉眼。然而楚衡并未回头,也没注意到他神色间异常之处。顾谢衣安了茶杯,浓云薄雾,幻化玄龟之态,亲昵地凑近过来,抬头啄了啄他的指尖。沈岚峥低下头,伸手搔了搔玄龟的下巴。这些精怪化形无本体,也只有依附云彩,好讨要灵气裹腹。
药味依稀从禁闭的门内传来,没有原先那么浓重,但独有一分清冷的寒气,若即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