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白云乱 组团打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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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峥身上并未沾染血迹，手中的剑却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山风将这点血腥味漫山遍野地播撒开去，弥漫在冷凝的空气里。树梢上覆盖的藤叶被漆黑的羽翼拨开，一只乌鸦悄无声息地扑打着翅膀穿过微红的天际，向远处飞去。暮色渐深，一点嗡鸣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却是沈岚峥把剑收进剑鞘了。
“怎么回事？”严闻朔不失从容地松开聚灵的手，目光落在满地的血迹上，稍稍蹙了眉头，声线微冷。
沈岚峥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沉声道：“尊上，刺客自爆了。”
殿内地面一片狼藉，严闻朔绕过血迹走在前头，沈岚峥和楚衡紧随其后。浓重的血腥气与奇异的香味交缠在一起，硬生生地将腥味冲淡了，密闭的空间里微末摇曳的灯火悠悠地映在墙上。严闻朔旋开了灵药瓶盖，清新灵气顺着细细的白雾流出，将他三人周身的异香强行驱散开去。
前方人脚步忽止，楚衡抬眼，在两人的缝隙之中隐隐约约望见一小段染血的残肢。他向前跨出一步，脚尖尚未着地，沈岚峥已默不作声地自衣袂中探出手勾住了他的衣角。这样的警示意味似乎很明显了，楚衡小幅度地抖动衣袖，没能甩开他缠上来的指尖。
噬心蛊引动丹田自爆，连个全尸都没能剩下。严闻朔从躯体上引出两条作祟的蛊虫，生生捏碎，爆开一串骇人的血雾。堂内一片狼藉，他将那残肢收起来，若有所思地背过身，解开了楚衡身上的锁链。楚衡和沈岚峥被引到正殿，很快信烟传达，整个白虎殿进入紧急戒严状态。白衣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地赶上山，受命封山。
“刺客没有一击必杀，就被噬心蛊封口，此事蹊跷。”严闻朔就主座，难得地心事重重。
“这噬心蛊是苗疆毒物，被有心人利用炼成魔物，控心脉，杀人于千里之外。刺客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沈岚峥屈指轻扣桌面，蓦地想到什么捏住楚衡手腕搭上脉，轻啧一声。楚衡方去了束缚压制，灵力回流稍慢，指尖还透着些微冷玉似的凉意。他身体虚弱，此刻又受了剑伤，难为得除了面色苍白竟也不见什么异样。
“他这噬心蛊，师叔可有除法？”
楚衡闻言微偏了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腕。沈岚峥并未再引逗他，规矩地收了手，面上仍笑如春风。严闻朔一时陷在思绪里，也未注意二人一番无声的互动，他掀开扇子，无奈地轻轻摇头。
“蛊入心脉，破则心脉破损。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压制，不可根除。偏方它法，或许民间有所记载，但以邪术治之，自然事倍功半。况且小公子以剑入道，本身为器灵而非常人，普通方法或许不可行。”
沈岚峥闻言正色道：“如今白虎殿尚不安全，师叔可有考虑过把人交给我们朱雀殿。况且楚公子现今身上有伤，若伤及本源，想必掌门和师叔都不希望看到吧？”
此言五分试探，五分劝说，况且沈岚峥弯了眉眼，一遭牲畜无害的笑意，又及那朱雀殿大师兄的身份，确实是丢烫手山芋的不二人选。白虎殿此番狼狈，难逃追责，严闻朔平静地看着面前端坐的弟子，抬手按上他的肩膀。他作为白虎殿的至尊，极少露出长辈的样子，这方那稍显稚嫩青涩的脸上，竟露出慈祥的神色。
“罢了，你将人带去好生修养，掌门师兄那边由我来担着。”
沈岚峥得了应允，面稍露喜色，从容谢道：“多谢师叔。”
楚衡站起身，同应了谢意，便随了沈岚峥出门而去。石阶上的血迹尚未干，他拾级而下，瞧见那一点不知是刺客还是他的血迹，已经化成了浓稠的黑色。眉宇间那点化不开的阴云，又一次笼罩在心头，沉甸甸地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沈岚峥果然一路带他到了朱雀殿，见过朱雀玄尊禀明事情原委，钟无羽也难得颇为大方，并没有多加追问。楚衡在偏舍落了脚，方察觉身上伤痛未愈，带起一阵淡淡的倦意。沈岚峥却不打算离开，他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而后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来。楚衡稍稍抿唇，啜了一口桌上的茶，他许久滴水未进，唇上的皮都略微皲裂了。沈岚峥抚了抚衣袂上的褶皱，随着他的动作，一节带着伤疤的小臂半露出来。楚衡目光扫过，想起白日里他那般情状，心下蓦地了然。察觉他凝聚又偏移开的目光，沈岚峥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拢起袖子。
楚衡了他心下有异，又难以坦然，身在白云间是为外人，左右不好开口，心下权衡上下，方有些定夺。“你白日里可是动用了契咒？”
沈岚峥摩挲着腰带上的琉璃，言语不乏温和。
“若非如此，被星南台那帮长老察觉你身上的魔息，你现在还怎么安然无事地坐在这儿？”自然，大有嫉恶如仇，不肯放松的，若是被抓到一点端疑，难免在白云塔孤独终老。
“上古记载，气息共享，用的是血气。”楚衡不接他的话，继续道。
“怎么，担心我？”
楚衡来不及抬头，那晃动的阴影已经笼罩住了他。沈岚峥俯下身，捉住他一双无处安放的手腕，附在他耳畔耳语一番。
耳畔热息来得突然，楚衡不适地颤了一下眼睑。他独自呆的久了，这般亲热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方这一下，连触碰都没有，竟将那耳朵根子给吹软了。他仓皇抽出被桎梏的双手，险些绷不住面上的冷静。
沈岚峥戏谑抽回身，仿佛没看见楚衡的变化，从容在他对面坐下来。锦榻烛灯，月上窗纱，烛泪从滚烫的灯芯里沥沥滚落下来。沈岚峥背对窗，月光下神色朦胧得不甚清晰，似乎那倾泻的长发亲吻了他的肩头，将那双好看的眼睛遮蔽了。
楚衡没由来地觉得有点冷。
沈岚峥在他眼前表现出的样子，与人前的似乎不尽相同。他并不永远地温和体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楚衡下意识感到，对面坐的仿佛不是个人，而是块冰凉的玉石，表里不一得很。
沈岚峥耐心地把腰封上缠在一起的流苏一条条解开捋平，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摆弄，全然不在意月上树梢的时辰。楚衡逐渐地睡意全无。
细碎的声音穿过纸质的窗户，惊醒了正处于沉默状态的二人，屋里的灯骤然没由来地熄灭了。楚衡站起身，破风声已至，他隐约望见一闪而逝的银芒划破黑暗，而后从耳边抽走。他极速地转身退开，回身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寂静中他的侧颈被扑面而来的银刀割了个小口子，一道极细的血痕落在皮肤上，引出淡淡的血腥味。楚衡矮下身，提手横剑挡在面前，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两把匕首随着绳子被切断跌落在地。
房间里失了光，因为长久处在灯火之中，双眼一时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而毫无轨迹而言的刀线又阻断了去往屋内窗子的位置。
楚衡没有出声，他警惕地寻找沈岚峥的位置。自从刚才的黑暗起，沈岚峥就像死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着实蹊跷。但楚衡也明白，刀刃是随着声响来的或许无声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惜对方似乎有备而来，刀刃的攻击近乎全是朝着他来的，躲也躲不掉。他扫开脚下的刀刃，抬腿一踢，竟踹到了人。那人压低声音闷哼一声，脚步凌乱地退开去，楚衡一剑向着声音来源处斩下去，没想到又落在空处。
窗户是被人以巧劲踹开的，屋内密密麻麻遍布的银线被月光映得雪亮，每一根银线的背后都是一根手指长的透骨针。楚衡倒吸了一口凉气，堪堪稳住了身形，他近前三尺一团黑雾里传来凄厉的惨叫，黑雾之中爆出团团血雾，那雾气蓦地庞大开来，投下巨大的阴影。楚衡隐隐约约看清了，黑雾中半明半昧的脸是一张女人的脸，只是这女人唇色发紫，面颊上还刻着紫黑色的诡异纹路。她的身影被蜘蛛似的雾气遮蔽起来，挥舞的巨影在疯狂扭动的同时，无数银线向着四周飞射开。
楚衡提起剑，手腕却被沉重的力道稳稳扣住了。此刻他不用看也知道沈岚峥就在他身后，他的掌心的剑被另一只手抽出来，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上升起一抹绯色的灵光。咒文从他的掌心里旋转交缠着流动而出，流淌在剑身上，那一点灵芒转化为幽蓝的光彩，既而蛇一样地游荡出去，缠绕在黑雾的四周，缓缓收紧。楚衡眼眸微微睁大，胸腔里蓦地升起莫名的窒息感，他挣扎着想躲开，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撞在了身后人坚实的胸膛上。他的耳畔传来一阵压抑的轻笑。
“认真一点。”沈岚峥低声提醒他。
楚衡沉默，他感到胸腔里的窒息感逐渐变强，似乎有什么抽走了他的力气，剑上的光芒更盛。他努力调节着呼吸，耳畔的惨叫声破风声交杂着，无数的银线敲打在他们身前的符文上，然后断裂破碎。或许是魔气太盛引来了朱雀殿的骚动，或许是沈岚峥的灵符确实与魔女相克。那黑雾不再纠缠，骤然紧缩，然后蒸腾着爆开一大团的墨色，线雨混乱的飞出，遮蔽了视线。
一声清脆的剑啸过后，剑光黯淡，眼前一切都化作一地狼藉。剑化虚无，消失在楚衡的体内。他正打算转身，背后的人重重地撞在他的后背上，楚衡来不及站稳，两人一起倒在地板上。楚衡咬了咬牙，心里把沈岚峥从头到脚厌弃了一通。索性窒息感退去，他在地上趴了片刻，就勉强翻过身子坐起来。沈岚峥倚在他身上，双手要死不死地扣在他腰上 扒也扒不开。
“……”楚衡想了想，如何处置这个该死的粘牙货。
自然他没能实践什么，就在他打算拨开昏迷的沈岚峥站起身时，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和破了风的窗子一起光荣牺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白云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