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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林中役 这把暗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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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言语在事实面前都会变得苍白。
掌门抬起手掌,一团灵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锁链,钻入楚衡的眉心。一时之间,陷入沉默的星南台上的目光全部聚集了过来。常人自然识得探魂术,但能使得好的怕是寥寥几人罢了。楚衡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那团光被轻微地抖出了他的身体,快速地飞回掌门的指尖。掌门剑眉紧蹙,似带有不可置信的意味,他很快地退了回去,然后张开结界,把几位四象宫殿主罩了进去。
楚衡费神地仰起脸,望向审判台南侧。沈岚峥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悄然无声地踱到了阴影里。此刻他一双手掩在宽大的衣袂里,神色冷漠,倒是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味道。楚衡缓缓眯起眼。
沈岚峥似乎没有看过他。
不仅没有,他此刻垂下的左臂还在轻轻打颤。
很快聚拢的人四散开,掌门与四殿已经挥退了屏障,而后归回就坐。除去平静到冷漠的玄武殿主,其他三位都似带愁容,只是除却白虎殿主严闻朔外,都已回了座。严闻朔走在后头,步子却不往位子上挪,而是在掌门面前驻足施礼。而后他转过身面向星南台,负手而立,白虎卫已随了他的命令,上前去押解楚衡。
“掌门有令,妖邪未可辨,”他对上朱雀玄尊的微冷的视线,稍弯了眉梢,一字一顿道,“邪剑暂压白虎殿候审。”
楚衡被有力的手掌捉住了肩膀,身上的锁链收紧,与柱子上的铁索断了连接。他身上的威压减轻了,体内却还是隐隐约约地传来火烧般的钝痛。他被压弯了身子,匆忙间与台边的沈岚峥擦身而过。玄袍猎猎,一丝冰凉的衣料蹭过手臂,楚衡无意识地垂下眼睑,瞥见那指尖滚落的红,鲜艳地像初绽的红莲。
沈岚峥没有停下,他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带起轻微的脚步声,近乎于陌生。楚衡蓦地想起塔底的对话,了然地弯了唇角。
白虎殿的主峰并不与星南台临近,倘若寻常脚力怕是两个时辰也到不了。只是这押送的几人存了闲心耗损他,非把他带上山路。绵延百米的石阶一路从山腰延续到山顶,被白茫茫的水气和茂密的树丛淹没了。每一阶,都是一层更深的压抑,楚衡为锁链禁制所缚,体力本应不比凡人好多少,只是一半路程鬓角便现了冷汗。那随行的白护卫神色冷然,只在他停下脚步时抬手毫不收敛力道地推上一把。楚衡重心不稳,踉跄出去,仿佛转瞬就要扑倒在台阶上。
一抹寒芒擦着过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刀刃已经插入石阶。楚衡偏过身站起来,一双手腕还扣在镣铐里,回身拽地的锁链已经随着手上力道飞扫出去,撞在身后白虎卫的脸颊上。
那白虎卫抹了一把脸,满不在乎满脸的血迹,一双眼眶里的瞳孔已经现了一圈鲜艳的赤色。他身侧的白虎卫似是惊愣于同伴出乎意料的行为,说到底不过也是修为稍深的弟子,回过神去手中剑向着对方送去,却被一掌印在胸膛上,半边胸骨都凹陷下去。鲜血从那白虎卫七窍里涓涓流出来,他的目光涣散开来,面上泛起一层灰白的死气。
楚衡掠过石阶,散乱的额发沾在额头上,他慢慢伸手捂住脖颈上的伤口,细长的伤痕里逐渐渗出诡异的黑血,边缘的血肉显露出腐蚀的焦黑。他大步向后退进树林,身后的剑锋已经密不透风地跟上。树干上撒下大片的落枝,刺客惨白的嘴唇里霎时吐出三根细长的黑针。楚衡咬紧牙关,愣是借着后腿的的冲击在身后树干上借力反向翻滚出去,躲开了暗器。那针直直插在树干里,黑气自树皮上透出,眨眼之间那参天古木泛黄枯槁,生气全无。
本是被封住灵力和气息,楚衡艰难地吞吐气息,重新运转起体内的灵力,奈何桎梏仍然没有解除。距离白虎殿正殿将近两千阶的路程,已经将他的后路完全斩断了。面前刺客的来路分明也不似寻常仙门中人,出手狠辣,暗器淬毒,倒像是有意杀他灭口。楚衡来不及自视内腑,却也知毒攻心脉,即便是剑灵修成的躯壳,也必然受其影响。他自恨此时手中不可化剑,连半点趁手的灵器都没有。
半分的耽搁,剑便已近身前,这刺客使剑也不似毫无章法,但是全然不见剑法,只这一劈就无半点花样,粗糙鲁莽地可笑。但架不住楚衡此刻被制了手脚,那剑刃被送进他的胸膛里,又贯穿血肉,将他钉在地面上。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顺着伤口悄然流进他的体内,楚衡重重地咳嗽起来,飞溅起的血水沾了刺客满脸,将白虎殿的金纹白袍校服染得格外狰狞。那双年轻的却布满薄茧的手顺势掐卡住了他的咽喉。
视线逐渐迷糊,楚衡意识到身上快速流失的灵力,他很难再维持人形。他双目微阖,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形逐渐透明。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染血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刺客的肩膀。楚衡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无形的灼热感,似有重重火光灼烧魂魄,他勉强抬起手望去,双手上捆缚的镣铐在这一刻粉碎了。
沈岚峥祭出手中的破魔符,一脚踹在那白虎殿刺客的后心上。未闻惨叫,只听得一声钝声随着破风声接踵而至,他低垂了眼,浅勾了笑意,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并指虚点,剑已应声化了剑影电射而出。
“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沈岚峥背对着楚衡,一身的琉璃珠饰随着动作清脆作响,他温和了嗓音,声如清泉,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楚衡没有看他,他抬手握住身上的剑刃,一寸一寸把剑从身体里抽出来。温凉的液体滑过脸颊,他迟钝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胸前的空洞已经被一层淡淡的白芒包裹住了。他扶着树干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交叠的剑影,脖颈处的窒息感尚未褪去,他的眼睑上被鸦羽似的眼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苍白的面颊上血滴顺着脸颊留下来,从下巴上坠落下来,没入领口。
他周身的灵力运转起来,刀光剑影之外,镌刻着神鸟纹路的长剑从白芒中化形而出,剑尖无目标地指向地面。楚衡低头咳出一口血,举起长剑唤出剑阵,尖啸如雷从身后堵住了刺客的去路。剑影化十,在楚衡的心神指引下,将刺客团团围住,沈岚峥知他心思,趁势一剑贯入刺客琵琶骨,右手一张封灵符被灵火点燃转瞬化作锁链封住了刺客全身的命脉。
沈岚峥洗净血水收剑入鞘,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楚衡身畔,并未开口,指尖搭上手腕一探,眉目间似有阴云。楚衡惨白着神色,失血后一阵头晕目眩,方回神便就着树干倚下身。他瞥过沈岚峥的神色,只心下微冷,不作声地挣开了他的手。
“你中了噬心蛊。”沈岚峥收回手,沉声道。他向来待人温和,极少流露出这般神色。楚衡慢慢抬起眼,他身上脸上全是血迹,有旁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衣着也狼狈褴褛,但是即便如此周身仍散发着如昆仑山谷初见时的清冷纯净。像是一只刚长了爪子的小白猫,沈岚峥心里不乏好笑地想。
“剑主一把好算计,这场交易是我的失误了。”楚衡不乏嘲讽地别开眼。重重的树影遮蔽了他们的身形,满身是血的粘腻感和几日的囚禁和伤痛让他身心疲惫,他自知此刻即便没有禁制他也难以应付眼前看起来牲畜无害的青年男子,于是他放开了警惕,疲倦地垂下眼皮。“我累了,如果你要带我去白虎殿,就快一点。”
沈岚峥一把抓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刺客,回过头来,蓦然向他伸出了手。他轻挑了眉,目光如粼粼水波,亮晶晶的。楚衡睁开眼,沉默地回望他。
“如果不嫌弃,我背你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
楚衡自然是没有理会沈岚峥的玩笑话的,自然对方也不会放任他顶着胸前一个大血洞自己强撑着走完剩下两千阶台阶。沈岚峥给楚衡搭了把手,约莫黄昏前才到达主殿。白虎殿主严闻朔坐在空荡荡的大殿前一棵参天古木下,手中盘捏着个骨瓷小盏,似乎早料到沈岚峥的结伴而来,只丢了个意会的眼神过去。
沈岚峥自行将刺客押解去偏殿关押。楚衡随了严闻朔的意,方才在桌前坐下,严闻朔已将托盘里的茶杯满上茶水递过来。树枝上仿若白玉雕琢的花骨朵自在微风中徐徐绽放了微末,悠然低垂的琼枝引来了蜂蝶的亲吻,与缠绕枝头的银叶相衬。严闻朔稍理襟袖,俨然若弱冠少年人,冠白如玉,风华正盛,只那骨子里透出的悠然又误导了年岁。高人求仙问道,本不凭外表,仙道既成,虽不与天地同寿,但也难知岁月困扰。
楚衡自接过茶杯,提盖轻抿,薄香和着花草之息,入口即化为灵流,梳理损伤的筋脉内腑。他饮茶入口,一时竟也引茶入道,不觉面露沉吟之色。
“人有人意,道有道法。”严闻朔平和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那双写满从容的眉目似乎穿过浓重的雾气,眺望远处白云之间山峦叠起,万载空悠。他既而侧目回眸,站起身来折扇点在楚衡胸口伤处。
“此番是我白云间怠慢了阁下,这伤便由我来为阁下医治吧。”
言罢,他翻手将折扇收入袖中,掌心覆在楚衡伤处,灵光唤阵,伤口依附的丝丝黑气被慢慢抽离开来。刺痛感稍有减退,却见严闻朔眼底精芒转瞬即逝,随后他收力退开些许,若有所思地摊开手掌,那黑气蜷缩在他掌心里,随着五指收紧化为尘埃。楚衡方要谢过,一阵洪流穿过咽喉,他蓦地喷出一口血来,形容霎时苍白。
“是噬心蛊?”
严闻朔话音尚未落下,剑光流转。只见沈岚峥慢慢从殿内走出来,漆黑的眸底迎着落日余晖,他提着剑,淅淅沥沥的血水随着剑尖在地上划开长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