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书归来客》沈喻

4、第四章 白云间 敲晕了带回

　　沈岚峥面色温和，但难以掩饰神色之间的犀利，那目光像锋利的刀子刺得楚衡浑身难受。楚衡下意识攥紧了指尖，露出防备的姿态。猜测，让沉默肆意地席卷了雪山圣地原本冷凝的空气。他抬起眼皮，对上沈岚峥近乎实质的视线，然而那双幽黑的眼眸空荡荡的，一片虚无。

　　破阵石是千年前仙门常用的一种灵石，用以破坏阵脚，打破剑阵平衡，以达到破阵目的，方才得名破阵石。岁月变迁，经历过千百年的改朝换代，破阵石早已不似原先那般肆意取舍，而是成为了少有的宝物。

　　以破阵石为由相问，似便是有了足够怀疑对方的理由。楚衡微蹙眉稍，尚未开口，沈岚峥倒是先一步抢占了主动权。
　　“恕在下冒昧。只是昆仑山封印魔物千年，如今事发突然，阁下一人出现在山中，实在可疑。不免一问。”

　　楚衡闻言意外地摇了摇头，只垂了双手淡声道：“当日之事，非我所为。”

　　沈岚峥手里是提着剑的，剑尖虚对着地面，但无言之间随时都具备着一种攻击性。他向前靠近了一步，彻底挡住了楚衡的去路。一时之间，楚衡避无可避。他的目光扫过楚衡略显苍白的脸颊，从头到家是一种审视的姿态。楚衡低垂的指尖掩藏在广袖内，不着痕迹地微微蜷起，一点寒芒掠过修长的指尖，像是寒夜里陡然坠落的星子，转瞬即逝。他抬手间衣袂无风自动，银白长剑在点滴聚集的流光中快速成型，而后光华褪尽，露出本来面貌。沈岚峥不可置否地笑了，他似乎无视威胁，连半步退却的动作也没有。

　　“让开。”楚衡横剑在前，挡住了沈岚峥手中抬起的剑锋。

　　清脆低鸣声骤然穿过耳畔，灵力光芒近乎转瞬即逝，而后微弱的轰鸣从脑海中奏响，楚衡不敢置信地伸手攥住咽喉，身形微微摇晃。

　　沈岚峥压低了声音，单手握住他的手腕压下了剑刃，低伏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楚衡感到不适，但是他没有空置的手去阻止对方，只能稍稍偏过头，躲过了他的气息。而后他听到，沈岚峥竟然低低地笑了。

　　“感觉到了吗？这里。”

　　指尖触碰到脖颈上锁链消弭之处，竟然传来一阵莫名的沉重感，楚衡迟疑片刻，强行压下心底的惊异，反手架住剑拨开沈岚峥压制的手掌。他借着反震的力道在石壁上稳住身形，未曾融化的雪水沾湿了衣角，露出微末的血色。楚衡强压下胸腔的不适感，剑光流过身前，似是一道无声的潋滟。沈岚峥展颜勾了唇角，边抵挡边后退。

　　“方才得罪了。”他稍作退避，右手架住剑锋，左手袖袍中陡然滑出一道符纸。他并指之间，熟练地把符纸夹在指尖，灵力流转间符纸上骤然升起一道火焰，指尖动作微小地一震，那符纸竟是贴着楚衡胸膛去的。楚衡有伤在身，难抵他剑上力道，竟然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击。火焰似从他胸口洞穿而过，便在他身后趋于黯淡。一时之间，被洞穿的胸口却无半点痕迹，连血也未见，只有衣襟前一片发黑的灼痕分外清晰。

　　咣当一声，楚衡手里的剑掉在地上，他时常面无表情的苍白的面孔上终于显示出难掩的痛楚，那张病态苍白的脸愈加的发白，单手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了几声。血腥气隐没在咽喉里，无力感慢慢爬上四肢，他踉跄两步，终于不堪重负地跌靠在石壁上。地上的剑形消失，而他自袖管里无意露出的双手已经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谁，谁教你的？”楚衡感到一阵无力，他勉强维持住的人形摇摇欲坠。

　　“抱歉，得罪了。往后之事，待我们回了白云间再说。”沈岚峥并不回答，似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他恢复疏离的温和，上前虚扶住楚衡逐渐透明的身体，而后楚衡感到无尽的冰冷刺痛了他，神思在压缩间回归了初始的镣铐，随后被一把野火烧的什么也不剩下。

　　仙界，白云间。

　　万里绵延的山峦被缠绵的云雾层层包裹，只羞怯地露出半山腰行云流水的一行黑色大字，是为天苍山白云间。在那山峦之上，云雾之间，唯有御剑可攀的山巅，伫立着几丈高的白色石柱的大门，石柱上镌刻着“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之句。云山相连，不过几尺之下，便是人间。

　　穿过重重云雾，红衣并指捏了剑诀，剑身下浮平稳地悬停在门前石桥畔。一队背着剑的白衣弟子形容整肃，在周边巡视而过，见到其人，都停下脚步恭敬地唤了声朱雀玄尊。朱雀玄尊钟羽无本人初看眉清目秀，仔细探看之间方可发觉眉宇之间带着一丝近乎神异的妖气。微阖的狭长凤眸缓缓斜睨，白玉似的指尖点了点前方一位弟子，清冷的声音染上三分慵懒。

　　“你们沈师兄可是回来了？”

　　带队弟子出列，微微垂首。白云间之内除去掌门白云道一脉，最掌权者就属四象宫，而四尊之一的朱雀玄尊更非凡人，而是万年前的神族旁支凤凰一脉的后人。只是神族陨落，神人通婚才稀释了血脉，但依然是法力修为乃至寿数都同寻常仙者不同。那巡逻弟子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唯恐这阴晴不定的朱雀玄尊心情不好赏一顿痛骂。

　　“上禀玄尊，沈师兄同小顾师弟去往昆仑地界探查封印，至今未归。”外门弟子对于内门事物通常不甚知晓，报至如此实已尽力而为。钟无羽侧身撇开他，淡淡地抛出一块令牌。

　　“若他回来，让他立刻滚来见我。”他也不等回话，即飘然而去了。

　　那巡逻弟子接过抛来的令牌，恍惚中尚未回神，被侍立在旁的弟子拍了一记方才不耐地回魂。

　　“陈师兄，看来沈师兄又招惹他那作妖的师父了。”弟子中传出无奈的嬉笑声。陈立则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师弟，看热闹的巡逻弟子们方才噤声。

　　所有有关昆仑山封印崩塌的消息都在第一时间遭到了封锁，而掌握第一情报的沈岚峥却是晚于同门的顾谢衣，整整迟了半日才回到门派。

　　静谧无人的朱雀宫大殿内阴暗低沉，沈岚峥站在下位，暗红色的幽火映出他半边神色阴冷的脸庞。他的指尖穿过火苗，生生被灼烧出五道烤焦的黑色痕迹。一身黑色的校服长衫罩住了他，暗红色的凤形暗纹像是流动的火焰，将身外一身轻盈的银绡的繁复云纹遮蔽了。一身华服的朱雀玄尊发间一抹暗红的琉璃珠叮当作响，他微泛绯色的眼角微微上挑，勾出一抹不同常人的冷艳。

　　钟无羽慢慢拨开身前的珠帘，一身的凤羽尚未完全褪去，衣袍内尚可看出精致华丽的金红流转的尾羽。他指尖的锋利的指甲泛着艳红色，尚未消失，只随意触及，便将首座的木漆挂掉了一层。无声的大殿震动了，沈岚峥空身一人，没有佩剑，非但没有跪下，竟是连一句话的解释也没有。大殿陷入了诡秘的沉默中，而上位的朱雀玄尊一双凤目盈满了难言的怒意，却生生地忍耐下来。

　　“我需要知道，”钟无羽静静地看着不卑不亢站在殿下的弟子，大殿里没有旁人，他了解沈岚峥的脾性，这个弟子从不跪他，即便是犯了错。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带回来一把剑交给掌门兴师问罪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觉得一把剑就能破开千年前的昆仑剑阵？”

　　沈岚峥目光在殿内无意识地游走，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良久他正视着朱雀玄尊的双目，平静道：“不止，一把剑还能引出真正破坏封印的幕后黑手。这把剑是有剑灵的，只是被我的封灵符封住了。如果等剑灵苏醒私审之，应该能先一步得到可靠的线索。所以这把剑必须扣留在白云间。师尊，如果您放心，这件事可以放手给我，我不会让其他三宫的人有机会插手。”

　　朱雀玄尊把挥手将殿内的灯火点亮，一时之间火光亮如白昼，他把玩着手中的血玉，半倾着头，三千青丝铺满了上位的座椅。灵力被注入血玉，瞬间光芒明亮，点点的血丝从玉表面被抽离开来。他似乎被这玄乎的说法打动了，慢慢直起身。
　　“本来你们小辈的事我也不需要太过问，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四象宫的关系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我希望你谨而慎之。如今魔物作祟，邪物破封，任何势力都等待着混水摸鱼的机会一旦六界之间，天下，这片湖面被搅乱，背地里伸出来的手比明面上的魔族，妖邪更加难以应付。”

　　沈岚峥微微扬起唇角，他指尖的焦灼痕迹慢慢缩小了。“弟子明白，正因为如此，弟子才需要师尊的帮助。”他笑得无害，朱雀玄尊却了然地温和了姿态。

　　“师尊，封灵符失效的时辰快到了。弟子，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