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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四方声 所有人都开 ...

  •   想要穿过一扇需求权限的灵力结界,并不是简单的破坏那么容易,稍不留神必定打草惊蛇。楚衡被结界弹开,指尖传来一阵过电的麻痛感,他分出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触碰结界的边缘。这道人为的屏障对一切外来的灵力波动都极度敏感,况且又有极强的障眼法,着实有些可疑。对方失去了回应,楚衡胸中刺痛,冷不防吐出一口鲜血,未知的力量斩断了他与分魂的联系,一时之间竟伤及元神。他斟酌片刻,不再逗留,遂转身离去。

      沈岚峥尚且身陷牢狱,这代理首席又当得及其束手束脚,对于楚衡来说既是方便也是麻烦。他方才出白云神塔,就被顾谢衣拦住了去路。小弟子及其担忧师兄的安危,但是又得不到什么可靠的消息,唯有楚衡这头方可撬出点东西。

      “听说沈师兄被诬陷被关起来了?如今他如何,长老们可有商讨出什么结果?”

      楚衡烦躁地捏捏眉心,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他安抚地拍拍顾谢衣的肩膀,对这当年着手救下的后辈勉强挤出点温和到位的耐心。“事情尚未定论,如今朱雀殿避嫌不可参与,若是私下调查只怕是乱上加乱。放心吧,你沈师兄心里想必也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来时听闻星南台会审已经提上日程。我担心……”顾谢衣低声道,“如今师兄孤立无援,唯有请前辈还他一个清白。”

      楚衡垂下眼睑,心底划过一丝莫名的凉意。四方会审,玄武殿置身事外,朱雀殿被迫避嫌,青龙殿有心针对沈岚峥,唯有白虎殿至今态度未明,但想必也不会相助。他匆匆告别顾谢衣,只往白虎殿去,意图探一探严闻朔的口风。

      此刻,白云神塔内,地牢前立着一华白人影,沈岚峥勉强松动了铁链,挣开桎梏抬起头来。来人无声无息,在楚衡走时也未曾现身,只待两道气息消失,这才从阴影里现出本体来。沈岚峥瞥过他腰封上的金边虎纹,面上并无惊诧,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到来。折扇轻扣手掌,男人走近牢笼,与肮脏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不再举步,堪堪停留在沈岚峥目光所及之处,默然静立。

      “青龙殿有意咬定你是凶手,恐怕你的时间不多了。”他启口用了一道传声咒,没半点声音泄露出来。

      沈岚峥不为所动,他慢慢闭上眼,唇角细细的血迹顺着干涸的黑红色流下来。缚灵锁的重压近乎要把他的胸膛碾碎了,他挣扎着凝聚灵力,回了一道传声咒。“还没找出证据吗?再这么下去假戏成真,恐怕无法收场。魔族已经蠢蠢欲动,如今只能提前计划。”

      “那边倒是不成问题,只是你如今身体怕是支撑不住。”白衣人动了动手指,灵力悄无声息地钻进黑暗中。

      沈岚峥微微叹息:“既然这样,只能请求提前收网了。”

      他慢慢垂下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楚衡那张苍□□致的脸,朱雀的玄服着身于其而言略微有些宽大,生出些意味不明的美感。沈岚峥慢慢舔过失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莫名地生出一阵干渴感。只有此刻,那么地想再见他一面,几乎是想得疯魔了。

      楚衡自然是不知道沈岚峥心底妄念,他此刻在白虎殿的山门前等了许久,方才许可准入,只是白虎尊者外出办事,不在殿内,一时竟扑了个空。在正殿等待他的,只有大师姐唐静荷。

      她难得未穿正装,一身藕荷色襦裙衬得五官轮廓都柔和了不少,手里只捧得一盏茶,像是有意等他,只徐徐地切着杯盖,并不入口。楚衡微怔,旋即被身后无风自动关上的门摄去了大半心神。待他回过头,一只杯盖已扑面门而来,他侧身抬手强行止住了冲击的轨迹。杯盖入手一片潮湿的温热,那点茶味尚未散去,入鼻还带着难以察觉的药味。

      唐静荷轻轻抚掌,唇角微微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她放下杯盏盈盈站起身来。“楚师弟倒是好身手,方才是我得罪了。只是现下掌门有请,不得交谈,日后我定上门拜访。”

      白云间顶端的山风微微有些冷意,潮湿的云气把山巅的高危之感都埋没得七七八八。楚衡跟在唐静荷身后,见她御剑的姿态,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果然同一般修者大有不同。飞鸟长鸣,青山云海,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大抵如此。只是深处几支梅花堪堪绽放,微末的红色不似鲜血火焰,倒是凭空生出几分耐看的娇俏,又平添了高处的孤寂。

      他们停在梅花下,一道青石板铸成的小径极其清幽,不添多余的装饰,把人引进朴素的小屋子里去。

      为何不是白云殿,而是一处清修的茅草之地?

      不待他问,唐静荷已经停下步履,让出身边的小径。“掌门只允你一人进去,我便不陪同了。”

      楚衡点头应了一声谢,自行近前入屋舍而去。当他接近房子的瞬间,灵力悠然内敛,仿佛碰到了无形的压制,被强行压抑回体内。这气息虽然并不易于察觉,但确实是结界的味道,而且竟然与此地融为一体,难以察觉。他蓦地心下一震,一股凉意顺着脊背逐渐上升。白云神塔下那道难以破开的肉眼不可见的封印,也正是此番境界可及,不可见不可破,外柔而内刚。只是这可怕的熟稔感,让他散乱的思绪都快速串联起来。

      “好久不见了,剑灵小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自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里夹杂着慈祥的笑意,与当日星南台上的气势又有所不同了。他像是普通的老人,又更似是人间一道不可捉摸的虚影。

      这就是大道为我,天人合一的境界吗?

      屋内陈设很简单,放置着一张小桌,一张床,一面柜子,以及一把剑。剑尖悬垂于地,剑柄上的纹路雕刻着上古神兽的图案,锋锐的剑刃映得雪白,与红色的穗子缠在一起,意外地不违和。楚衡只感到这看似普通的剑上,隐隐约约传出一股古怪的吸引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向前了。同为器物的危机感蔓延上升,徘徊不去的剑气温和博大,偏生扯得他浑身被冷汗浸透了。

      剑与剑之间多得是相冲之气,身处一地即便是无灵也极易生出比较之心。楚衡衣袍里剑气自行爆开,寒冰的气息沾染地面,扣下一层薄薄的白霜。这剑也古怪得很,不光纹丝不动,且屋内的威压居然还加强了。剑气纠缠间,无人的屋子里咦了一声,压力忽然如潮水般褪去,临了还散出些微的波动,接着全部回了剑里,消散不见。

      掌门苍老的身影慢慢在剑气中勾勒轮廓,现出身形。他一手按在剑柄上,另一手捏着一道隐匿气息的咒。只是如今灵力撤去,这咒也就逐渐消散了。

      楚衡血色回流,唇上慢慢显出正常的红色,他周身的寒气收发得并不如掌门这般容易,眼下地上的白霜依然未完全散去,一直延伸到二人脚下。

      “一把剑的剑龄,虽不完全准确,但并非不可预测。没想到阁下竟已有一千岁,即便是在妖族,也算是不小。同寰纵然也有千年之余,但相较之下,竟也有被压制之势。想必小友该是神品剑器,只是气息驳杂,稍有瑕疵,并非纯粹的极寒之体。”掌门抚须,眉宇间似也有所疑惑。

      楚衡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本体鸿昀的状况,只道是一出生便守卫昆仑封印,于其他的并无过多印象。铸剑者于剑而言算是生养的父亲和主上,只可惜他天生记忆残缺,半点印象也没能留下。

      掌门了然地止了话题,只带他坐下,将楚衡苍白的腕把在手里,捏了一道脉。楚衡不适地炸了眨眼,他感到微小的灵力顺着经脉循环涌入胸腔,盘踞在心口的噬心蛊似乎感受到了不安,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暖流更多带来的是窒息感,他抬起眼瞧了老人一眼,见他没有收手的意思,修为又远在自己之上,几乎是毫无挣脱可能。他阖上眼,体内的灵力运转自行加快起来,将噬心蛊带来的疼痛压制下去。

      三轮下来,楚衡终于耐不住地捉住胸口的衣襟,他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想必是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脸色也维持不住镇定了。

      他几乎确认,掌门确实在为他拔除噬心蛊,只是这种循环的方法他从未见过,全身的热度都在快速上升,灼热感从丹田流到心脏,再循环往复。忽然,一只手按在他后心口,一道极其凌厉的掌风灌入体内,黑血顺着七窍小蛇一样地涌出,楚衡轻哼一声,意识慢慢涣散开。

      刺骨的疼痛撕裂皮肉般的将他的意识拉回笼,楚衡慢慢掩去唇边的血迹,胸腔起伏着呛咳起来。一只拇指大的尸体顺着吐出的血落在地上,染了一大片诡异的黑色。经脉之中的郁结感陡然之间一扫而空了,楚衡舒开一口气,指引着气息自我修复。

      “蛊毒已除,如今小友不必再受制于人。只要悉心调养些时日,便可恢复。”掌门收式,缓步踱到一边石凳落座,不紧不慢地抚弄胡须。

      “多谢前辈相助。”楚衡起身俯首道。

      “不必,今日之事本是计划之内。我欲有求于你,自然也要助你从魔道脱身。只是你身上仍有一禁制,沟通的乃是六界之外的神力,非寻常之法可破。日后此事,恐怕尚需机缘。

      “我今日也是有事相求,如今白云间此门落入危难,人多口杂,魔道祸生。局面促成也是内外勾连,可信者不多,尚需一局外人相助,方可成事。思前想后,此事唯有交于小友方可算是合适。”

      楚衡手上动作一顿,心下自有思量,只是疑虑颇多一时之间不得言语。他放下手中杯盏,才发觉其中茶水竟已被寒冰灵力熏得结了薄冰,不再能入口了。他侧目只手扣住桌面,指尖上的血污被灵力蒸发,如今只剩下洁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相助自是可以,不过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掌门闻言莞尔一笑,抬手止住他的下文:“不必多言,我知你心意。事毕,你的心愿自然会满足。”

      “那便多谢尊上费心了。”楚衡稍稍松了紧蹙的眉目,放下心来。

      白云神塔之中,贺青陵走上前将牢门打开,身后一对身着青龙纹的弟子将一只麻袋拖进潮湿的地牢里。那麻袋口被系着封印,里头蠕动着的似是什么活物。沈岚峥抬起眼,并不意外地轻挑眼尾,狭长的双目平添了几分挑衅之色。贺青陵冷笑,侧过身去冲着蠕动的麻袋狠狠踹了一脚,那麻袋中的活物发出一声不似人的闷哼,旋即颤了两下,不再动弹了。

      “沈岚峥,丢失的玄冰玉已被追回,如今弑杀同门,偷盗宝物,抗辞拘捕,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贺青陵自袖中取出玄冰玉,抛到沈岚峥脚边。冰凉的玉石散发着寒气,碰的一声撞在石质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无机质的脆响。

      沈岚峥慢慢垂下眼睑,毫无波澜的目光里泛起细微的涟漪,他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面上投下微末的阴影,留下一片不知是疲惫还是剪影的青黑。此人与人的感觉多半是无懈可击,极少流露出杀伤性的情绪,贺青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却仍然不见一丝惊惶。那张脸好像永远被从容的面具覆盖,即使狼狈也罢,连一分精力也吝啬施舍。贺青陵抬手,一道灵力长鞭打落在沈岚峥胸膛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伴随着渗出的血色,把原本破烂的衣物弄得更加不成样子。

      “这么多年,师弟这张虚伪的嘴脸还是那么让人恶心。”他漫不经心地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似乎是嫌弃肮脏似地退开几步,对着地上的麻袋扬了扬下颚。那两个跟班的弟子会意,立刻涌上去拆麻袋的口子。

      沈岚峥心下咯噔了一下,随即对上贺青陵泛着红芒的狭长眼眸,那狰狞的神情几乎要化为实质化的刀刃,每一下都是意图凌迟的欲念。

      “我给师弟带了点礼物,希望能给你个惊喜。”

      麻袋上的咒术被终于解开,两个弟子一人一手地拖着松开的麻木口,里头一段黑色的发慢慢散落出去。未被粗布遮住的地方露出半张沾了血沫的人脸,那人还处在昏迷之中,裸露在外的手腕被人卸下来,成不规则的形状摆放,指尖上全是血肉模糊的空洞和烂肉。

      贺青陵还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沈岚峥微微下压的唇角,以及逐渐锋利的神光。那样温和的表象下,刀刃一样的内里,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凤鸟,每一步都是无尽烈火。

      地上倒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朱雀殿弟子宋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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