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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驰援者 你要哪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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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峥瞟过这两个人,暗自思衬。贺青陵带人追到往圣门内,却未曾真正再与二人打过照面,而跟随其后的弟子,却在山道间留下尸体。既然如此,飞蛾噬人血肉,寄生于死人体内,偏生贺青陵一人出逃,实在说不上来的诡异。
此刻,贺青陵伸出的脚堪堪踹到宋煜腹部边,伏在地上的人艰难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哼。好巧不巧,他醒了。贺青陵并没有因此收住力道,那一脚踹到血肉之躯上,宋煜猝不及防在地上滚了半圈,要死不死地就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沫。
“伤成这样,也不肯松口,只怕是熬不过多少时日了。”贺青陵拎起那发皱的后领,并不带任何怜惜,好端端的人给他破布一样掷在地上,又卡在手中,像是无足轻重的物件。
宋煜被衣领勒住了脖颈,半天喘不过一口气,他受伤的手无力地掰着布料,剧烈地咳嗽起来。重物坠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钝声,血污沾得他脸上、地上满是狼藉,但这也似乎无所谓,他用力地仰起头,把鲜血擦在贺青陵的衣摆上,不无狰狞地扯起嘴角笑了起来。沈岚峥这才注意到,他唇齿间黑洞洞的一块空档,竟是缺了一块。
“贺青陵……你才是……叛徒……你……不得好死……”他深吸了一口气,破风箱似的嗓子刀割了一样,满嘴的血腥摄住了气息,诅咒般的话语一下下敲击在心头。贺青陵背后的两个弟子面色微微发白,不适般地径自退后。
贺青陵面上并无波澜,他转头饶有趣味地望向沈岚峥,见他并不予以置评,衣袂下的手并作掌状作势要再砸上一掌。
“滥用私刑是重罪,残害手足同门更是罪无可赦,你确定要杀他?”黑沉沉的眼眸映出微末的灯影,沈岚峥静静地开口,全然不同于阶下囚的身份。他全身灵力被封,手足受制,但言语沉稳从容,不紧不慢,也并不去看地上不成人形的宋煜。
撬开他的嘴本就不易,贺青陵收回手,晃眼的刀光贴着沈岚峥侧颊一闪而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那刀子钉进石质的墙壁里,深入一寸有余,全然是杀意毕露的姿态。沈岚峥也不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下,连睫毛也没颤抖一下。
“我猜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找到玄冰玉了。如今有没有这个人指认你,都没有必要了。毕竟,残害手足,偷盗圣物,包藏祸心,已经如此明显了。你,沈师弟,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贺青陵微微笑起来,他步步靠近,握住了刀柄用力一拔。
“如今你既胜券在握,又要做这一幕给我看做什么呢?”沈岚峥慢慢地抬起眼睑,毫不在意地对上贺青陵的眼睛。尖锐的刀锋反射出一片雪白的光芒,映得他苍白失血的面颊更加难看。他只把嘴里的字咬出来,丹田的空虚已经无法支持太长时间。他知道那是贺青陵算好的时辰,但受制于人的时候也难以有所作为。
地上的宋煜被两名随行弟子拽着胳膊拎起来,沈岚峥毫不怀疑他再受一掌怕是胸骨也要凹陷进去,本是半死吊着一口可有可无的气,连呼吸都带着微末难以抑制的颤意。
贺青陵掰过宋煜的头,捏着下颚的力道近乎大得骨节泛白,宋煜并不吱声,咬着牙连一声求饶也没有。
“今天这里只有我们,我也把话说明白吧。只要你在星南台众审上承认自己做的一切,宋煜就不用死,朱雀殿也不会被针对,一切都会安然无恙。”贺青陵拿出绢帕擦拭手里的短刀,上面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但他欣赏地扬起手,像是观赏艺术品一样地爱不释手。“对了,你大概不知道吧。楚衡已经代替你成为朱雀宫首席,今后不论是成个废人还是个死人,你都回不到原来的地步了。”
他身后的两个弟子仍然面无表情地押解着宋煜,宋煜低垂着头,浑身颤抖地笑起来:“星南台会审结果还没出,你就忙着给师兄定罪,想必也是有所忌惮吧。你是怕掌门和长老们看出你低劣的谎言,还是怕师兄比你强,最后反将……”
他话音未落,面上已经因为迎面而来的两个巴掌火辣辣的疼,禁声的咒毫不留情地打进他的喉咙里,滚烫的疼痛像是岩浆灌入声道。宋煜咬住牙,再也发不出声音。
“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我不敢杀你?”贺青陵背手而立,眼底是一片浓稠的黑暗。空旷的囚牢回荡着他极低的笑声,他几乎要陶醉在胜券在握的美梦里了。
他夺步上前按住沈岚峥的肩膀,为他抚弄染着血污的衣襟,手法温柔得像是对待情人。沈岚峥额角落满了冷汗,但他只是不言语,目光黑洞洞的,不知是涣散还是沉入思绪。突兀的咔擦声从贺青陵捏紧的骨节下传来,沈岚峥被吊起来的肩膀软软地垂下去,整条手臂都被轻而易举地卸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只定定地凝视贺青陵的双眼,似是要望进那片暗红色瞳仁中的荒芜里去。
“你逼我的,沈岚峥。我本不想如此,可你到底是挡路了。”贺青陵眼底一闪而逝的不忍并没能停顿多久,他手上乌黑的灵咒开始翻涌出诡异的光芒。
沈岚峥闻言沉下意识,连一个眼神也再懒得施舍。疼痛的触感会慢慢从一个点向墨水一样的渲染到全身,一发而动,无可逃脱。本身就是虚弱的身体,经受着这样的痛楚,常人都不免会陷入昏厥。但沈岚峥不同,他的元神凝炼得出乎意料的凝实,似乎是先天的天之骄子。哪怕是丹田跟不上本源灵力的运转,这种元神的生长也不会被遏制。从贺青陵动手开始,他就知道他在做什么。这是一门极为少见的手段,能使暗劲捏碎人的骨头,再把魔息注入到骨髓,这算是低劣的造魔咒法了。
沈岚峥漆黑的眼眸慢慢被白雾笼罩,恍惚间似有万箭穿身,眼前的光影里慢慢浮现出一道虚无的声音。他的面部很模糊,只能看到姣好的下颚线和饱满的额头,修长的身体被华白色的广袖长袍修饰得分外温柔。
虚影附上的唇冰冷又毫无温度,蜻蜓点水般地索要了一个温柔的吻。而沈岚峥能接触到的,只是带有着血腥气息的空气。他的目光总是平静而深邃,哪怕在这种时候都并不显得予取予求,倒像是在施舍。可是这未免可笑,他忽然想起他是在怀念一个人,连这种时候,都不给予主动,倒是可惜。他想叹气,喉咙里却粘腻得发不出声音来,这具也许身体本能地和元神撕裂了,把那些痛楚都摒弃成麻木。
白色的虚影向他伸展双臂,他此刻只怕是一只归巢的倦鸟,极度眷恋这样的怀抱了。朦胧中,那影子把他拢在柔软的衣袂之间,火红的雀纹从衣领一直蔓延到衣角。青丝纠缠,尝尽了硝烟战火一样灼热的思绪,最后只堪堪剩下寥寥几字,匆忙散落。
他惶惶然从走马灯的幻觉中清醒过来,意识尚且有些恍惚,入眼就是一柄纯银的剑,钉在贺青陵被魔气环绕的手臂上。贺青陵的面容极度扭曲起来,因为疼痛而抑制不住的呼吸逐渐粗重,魔纹从他的眼角向脸侧爬去,像极了一滴将落不落的泪。他的身体被剑上爆发的灵力抽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侧的墙壁上。
牢门上的禁咒封印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几道身影陆陆续续出现在黯淡下的光幕后,正是楚衡和唐静荷。唐静荷卸下手中红莲匕,被眼前浓重的血腥气息熏得皱了眉梢。
“贺师弟,没想到竟然真是你动的手。”她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制住两个弟子迎面劈上的长剑。这两人敢丢下宋煜上前袭击唐静荷,果然也有些本事。唐静荷感到手上一对匕首上压制的力道越来越重,随即旋身撞开二人剑刃,转手抽出腰间战刀。
唐静荷虽说是女子,到底是白云间内门的首席大师姐,丹田灵力底蕴厚重程度不下普通长老。那两人被她逼得没法,几乎是节节败退。楚衡顺势抢步上前,进入门内,抬手一招,鸿昀剑嗡鸣震颤,瞬间飞出墙壁落到他的手中。
战局几乎是瞬间扭转,根本不容任何停顿。意识到大事不好,贺青陵忍着疼痛抽出腰间佩剑,架住沈岚峥脖颈。“今日是我算漏一手,你们即刻卸下刀剑,不然我便是死也要拉上沈岚峥陪葬。”
“先听他的。”唐静荷向楚衡使眼色道。
她收起灵力,任两名弟子飞退回贺青陵身边。楚衡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宋煜,一手搭住脉,一手为宋煜擦干面上的鲜血。他眼底凝了一层薄霜,微弱的光影打落在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他冲着唐静荷轻轻摇头:“姑娘,宋师兄只怕是废了。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体内还多有暗伤,现今大概只剩下一口气可出。”
唐静荷慢慢露出怒色,侧目沉声道:“贺青陵,你到底想做什么?宋煜虽非你同系,但也是同门师兄弟,纵然玄冰玉一事是真又待如何?你毁他至此,恐怕掌门都不会饶你。你且放开沈师弟,别再一错再错。”
贺青陵闻言嗤笑一声,并不理会她的言辞,他收紧手里的剑,冰冷的金属在沈岚峥脖子上留下一条血痕。“师姐,你顺风顺水几十年,大概体会不到凡人的日子。可为不可为,若真能落在自己手上,日子倒是快活。可是圣人做惯了,也就自以为是了,当真以为自己能指点别人的人生吗?你们又懂什么!”
他似乎气极反笑,一时见魔纹更加浓重,一路滚进衣领里,眼珠几乎要陷入在血红色之中。僵持之下,他朝着楚衡轻轻点点下颚,不无戏弄之意:“不如这样,楚兄自断一臂,我就放了沈岚峥。”
“你疯了。”良久无言的人终于舍得开一下金口,沈岚峥毫不在乎身前的威胁,他手脚上尚且套着镣铐,却把那点血肉送到锋锐的剑刃边,“我一条命,不值那么多,你要了也无妨。”
楚衡并不理会,他无言地抬起眼睑朝沈岚峥望去,那双眼睛里映着一张惨白的面容,此外什么也没有。他好像并不需要思考,只凭着本能驱动,便可做出决定。鸿昀被提起来,出鞘的剑是昆仑白雪一样的神光,剑尖上沾染的血水已经被咒术清理掉,可说是一尘不染。他偏过眸,出乎意料地,抬起手轻声问道:“你要哪一只手?”
沈岚峥微微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