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半藏仙 眼见非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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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山道隐没在巨大的阴影里，沈岚峥避过前方掉落的暗器，一把扯过楚衡的衣袖。二人默契地完成了一个回旋。后面的陌生气息逐渐遥远，他们在奔跑中拐上了一条无人的小径。此处的植株比起外头，灵力要旺盛许多，涵养水土的灵雾浓稠绵密，在衣袂上沾染些许湿意。
楚衡停下脚步，目光微顿，似有所忌惮。沈岚峥与他并肩而立，手中的剑已然归鞘，指尖却有意无意地半搭着剑柄。安宁的环境或为离奇的表象，前方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华丽精巧，飞檐遥遥相对，每一根立柱上都雕龙画凤，好不气派。只是若此海市蜃楼般的宫殿隐隐绰绰，虽居于往圣之内，其气息淡薄却如若须有。
“祖辈书卷中有言，陵光往圣，其内藏仙。想必就在此地。”沈岚峥缓缓提起护体灵力，跨出一步，落在前方的土地上。满地盛开的青蓝色花朵微微摇曳，似乎对来客并无拒绝之意。
楚衡凝神，掌心霜剑已现，剑风随着注入的寒息灵力四散开去。和平的表象在瞬间化为乌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沿着地面一呼百应起来。前方的花冠抖动，铃一般地想，落在耳膜上近乎已成轰鸣。二人疾步退开，那粗壮的藤蔓却紧紧相逼，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四目相对之间，凭其默契，已有定夺。
沈岚峥后脚落地，止住退势，一手掌剑，火灵随着剑身咒文急速点亮。鸿鸟长吟之间，金红虚影凝聚出烈火姿态，隐约似飞鸟击空，在半空中落下火雨。藤蔓属木，与火焰接触仿佛有灵智般惊惧后撤。很快，整片花藤都被灵火点燃。一股难言的焦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跳动的火星落在地面上，遇木则燃。楚衡面色不变，沈岚峥术咒不停，他也不见空闲，灵力化剑盘旋四周，将连续的藤蔓割裂开来。相应之下，火灭之时，只剩下一片焦土。
障碍已除，通过自然不难。殿宇之前，二人方才停下脚步。黑洞洞的大门俨然又是虚幻空间的入口，旋转的灵气凝成旋涡模样，缓缓旋转。此门已开，沈岚峥与楚衡一前一后踏入入口。
叮当作响的铃无形之间悄然震动，黑暗之中很难辨别来处，闻声不似外面的花海刺耳，但多少总带着些迷蒙的蛊惑。楚衡落在这方天地之间时，便恍若失去视觉，此刻又与沈岚峥失散，自然不敢冒动。但试探，倒是不无可能。
“住手！”寒息扩散，一道惊声自不远处传来。
楚衡闻声稍稍收手，一道碎裂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出，他偏头侧了耳，细听来处。
“来者何人？”苍老的声音破风箱似地问询。
出乎意料的，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男女老少的声响，重重叠叠，梦幻般地落在耳畔。灵力即便传出，也少有回弹，像是被什么未知的东西吞噬了。楚衡心下一紧，心底唤起火咒，蓦然后颈冷风划过，直取咽喉。他一时不察只得中断咒术，移步躲过偷袭，身体却撞在一道冰冷的墙壁上。慌乱中黑影趁机覆压而上，浓重的雾气萦绕在两道身影周围，楚衡艰难地眨了眨眼，瞳孔之中涣散之状逐渐取代了清明。
电光火石之间，炽热之感自胸膛骨髓之间陡然升起，楚衡脑中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他微微颤栗的指尖上暴涨的灵力溢散而出，化作漫天火灵，照亮了整个空间。黑影发出一声尖叫，摇曳的铃里此起彼伏的呼唤此刻扭曲成了刺耳的鬼音。它们大多在尖叫，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逐渐消弭。楚衡倚着墙支撑起身体，窒息感退去之后他得以看清周身的一切。
整个石室内挂满了铜质的铃铛，石壁上密密麻麻地爬着外面见到的那种藤蔓，蓝紫色的小花微微张开花苞，唯一不同的是每一瓣花瓣的尖端染着淡淡的红色，凑近了看方才可察觉是细小的血珠。
“这外人好凶……”童音低切，带着诡异的委屈。
“倒是长着张俊俏的脸哩。”这头又是娇俏女子的声线了。
“哎呦，我的老腰啊！”
声音慢慢响起来，此刻却都带着点试探性的怯意。楚衡环顾四周，发觉那些声音竟是从未碎的铃铛里发出的。寂静之间，只有摇曳的灵火的影子重叠交错，这忽然传出的声响多少有些骇人。这石室没有出口，石壁上又爬满了吸血的藤花，简直是无处下手。好在，这妖孽也不见得多有耐性，窃窃私语之下多少化了个勉强的人形。
说是人，又为过了。这铃中妖物头比寻常人大得多，四条手脚倒是纤细，雌雄莫辨，一双大眼瞪着，又不敢与楚衡对视。楚衡出山年头掐指一算也不过个把月，昆仑山又常年难见人烟，除却漫天大雪见得最多的大约就是魔兽桀蔚了。自然，丑恶的看多了，看什么都略显顺眼一点。大头妖拨了拨头上的一对大铃铛，壮胆似地开了嗓子。
“方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友是哪个门里出来的神物？”
这语气倒像是领头的了，只是多少因其形态有种说不出的可笑。楚衡垂下眼睑，似有所斟酌：“外界而来，误入其中。”
“但我见道友却非人，且身上有一道及其霸道的气息，想必是哪位魔道大能所留。”大头妖物老神在在地背着手，摇头晃脑道。他背后那些铃铛闻言都怯怯地笑了。只是他们这等小妖，连化形都难以维持，自是不敢在未知者面前多言的。
“阁下此言何意？可是识得这道气息？”楚衡迟疑道。
铃铛妖揉揉发红的鼻头，尴尬道：“老朽不过长在座那些小辈那么千来岁，曾经也是见过尊座的风姿，所过之处，万魔俯首称臣，就连我们妖族也臣服其下。后来……后来一场大火烧的魔界生灵涂炭，那白衣的尊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非如此，老朽一脉，怎会到如今龟缩在小小一隅苟且偷生的地步？”他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楚衡知这天生妖物许是比自己还要上些年岁，其言语真假难辨，具不知可不可信。他正欲问下去，不远处石壁上的花朵忽然抬起花冠，滴血的蕊摇摇欲坠，情状极度诡异。那些铃铛也混乱起来，一时嘈杂的声响淹没了耳畔。浓烈的异香混杂着血液的腥甜将他吞没了，眼前的场景又陷入黑暗之中，变换的光影自楚衡面前浮现消弭，彻底朦胧了他的意识。
他方才明白，那一场刻骨的幻影，全是虚无。黑暗的尽头，是一双冰冷的眼眸。
楚衡在溪边醒来，石洞里燃起的篝火撩起淡淡的暖意，沈岚峥摸了摸他的头，眉目间隐匿着些许疲惫。
“清醒了？”
“刚才不知是掉进幻境里，还是做了一场梦。”楚衡疲惫地抬手按了按额角，接过沈岚峥递过来的水，兀自抿上一口。鸦发凌乱地散开，几缕低垂在眼前，实在有些狼狈。这不像是睡了一觉揉弄出来的痕迹，倒像是经历过一场打斗。他扬起脸，望见沈岚峥坐在火边理柴火，半张脸上映着明亮的火光，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楚衡心下忽然咯噔了一下。
“你有没有受伤？”他站起身，逆着光向沈岚峥走去。疲乏的脚步有些踉跄，他走到火边，看见沈岚峥额角一块不明显的青紫，衣襟上还沾着一点血迹。
沈岚峥微叹，慢慢掬起一小捧溪水洗去脸上的脏污。“察觉你中幻术时为时已晚，你已认不出我，白费口舌无用，只好随你意愿打了一架。这才把你劈晕过去。”
“那你可曾遭遇幻境？”
“这倒不曾。”他言语间不失冷淡。
楚衡微微蹙眉。沈岚峥似乎本意隐藏，只是稍作解释也不打算继续话题，他识趣地住了口，但是一层猜想却慢慢浮上心头。要通过藏仙阁的封印，必然要经历一段空间的变换。处境的转换，若如外边那般随意倒是不同设计者的风格。只是如今，幻境之事又难保不是有心人暗中算计，后有追兵，的确不好多问。此时石窟前后都被未知的黑暗吞没，俨然没有来路的样子。可见这藏仙阁却是境中境，却不知是往圣门中一方小世界，亦或是穿出陵光阁的出路。其复杂程度，需要大量灵力修为筑基，及其不易，但多半是人为。
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又不知在何处。二人稍作休整，便起身灭了火把继续前进。灵火符叠成的纸人在前方开道，躲避隐蔽的机关变得稍稍容易。只是不知目的地和方向，仅仅是沿着石窟壁似乎并无任何线索。时间在没有光线的洞穴里被刻意弱化，楚衡跟在沈岚峥身后，躲开脚下的枯枝烂叶。溪流的声音离他们很近，似乎就在前方，可是沈岚峥紧绷的嘴角却怎么也松不下来。他突然停下脚步，楚衡未料及他的动作，眼看就要撞上后背。楚衡侧身一躲，脚步无法控制地踉跄了两下，踩在凸起的硬物上。
咔嚓——
细微的破碎声没能逃过修道者敏锐的听觉。
“小心，这里不大对劲。”沈岚峥回头看他，声音难得地沉静。
他掌心捏诀，小火人张开嘴，吸收注入的灵力，熊熊的烈火将焰心层层包裹。光芒切近，楚衡挪开脚，满眼都是戒备。洞穴被火焰照得亮堂堂的，一节破碎的白骨躺在楚衡的脚边，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密不透风的天顶。那白骨腐蚀得不成样子，大约上了年岁，没有眼珠的头骨却给人带来无端的寒意。
楚衡跨过骷髅，眺望四周。寂静的石窟里空无人影，前方一条溪流静静地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他这才注意到每根石壁上都刻着符文，跟海契文不同，这些符文歪歪扭扭，并不工整，更像是即兴雕刻，又或者情急之下留下的印记。忽然，一阵鸡皮疙瘩从他背后升起来，无端的阴冷充斥着他的心，他终于感到不同寻常的不安的来源。
“你也看出来了？”沈岚峥不紧不慢地上前，宽大的袖袍里伸出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略显苍白，一行干涸的血迹从他的手臂上蜿蜒到手背。他单手覆在刻痕上轻轻摩挲，垂下的眼睑里隐藏着莫名的情绪，使他看起来多少带着点低落。
楚衡颔首，指着那溪流所在：“这是我们最初休息的地方，我们又绕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半藏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