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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朱雀殿 我希望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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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峥出门的时候楚衡还未醒。他整理好衣带,难得没有穿那身玄色校服,而是择了广袖素衣,连冠冕也改了普通的银冠。楚衡昨日受了他一点灵力安养,元神中的暗伤都被修复的七七八八,只是素来劳累惯了,身体陷入了自我修复。
沈岚峥凑近一点,无言地柔了神色,给他把被子拉到肩头。层层叠叠的床幔被拉扯放下,低垂的纱缎上上娟秀的小楷竹纹隐没了未醒之人的睡颜。沈岚峥弹指捏作隐息咒,身形消散。
他这一去尚在朱雀宫范围,却是往主殿去了。
玄黑衣角在墙根处轻轻一晃,露出两张平淡无奇的脸。走在前头的高壮个子抬手指向沈岚峥的屋子,紧闭的门窗外植被覆盖,日光斑驳,只投下斑斑点点的荫蔽。他身后的瘦个子犹犹豫豫地扯他衣服的下摆,将他倾出去的身体死命拉住了。
“嘿,你这小子干什么!”高壮个子怒上眉梢,刮了瘦个子后脑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他让开身,一脚踹在身后人小腿上,痛得那人不敢叫唤只好直扑腾。
高个子眉目浓黑,生得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虽不算什么出色的好皮囊,但是生起气来震慑一二倒是不成问题。瘦个子的矮他一头,畏畏缩缩地弯着腰,半天说不出话来。
“姓沈的走了。你,上去看看!他和宋煜那天鬼鬼祟祟的,定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叫我发现了告诉师父,日后叫他们好看。”郑秋海转手揪住董陈的衣领,把他一把推了出去。董陈力道没收好,更是被猝不及防甩出去的,心下惊魂未定,便撞在无形的障壁上,仰面朝天捂着变形的脸爬不起来了。
郑秋海也是没料到,当即愣怔片刻,又急急怒上心头,狠声呸了一声,也管不上泄露行踪,大着脚步跑出来上前探看。灵力至前一丈距离便难以渗透,果真是被无形的灵力壁垒挡住,连半点波纹也未留下。
“要不先去知会老大一声,不然我们在这被发现了也是打草惊蛇。”董陈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郑秋海咬牙切齿,又转身瞥了一眼安静无奇的木屋,权衡道。
“该死的,也只有这样了。”郑秋海拍拍膝盖上的灰,低声骂了两声,才悻悻离开。
二人离去不久,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一道黑影悄然落下,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仿佛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幻象。窥探与注视,似乎完全无法影响寝内的安宁,至少表面上的确如此。
朱雀主殿内倒是黑暗如常,沈岚峥拾级而上,穿过林立的大理石石柱,步入主殿内。殿门感知,灵力驱动下自行关闭。沈岚峥走到柜子前推入书脊机关,墙壁之上一块雕花石壁旋转而开,幽火阵阵,引他步入内门。
伏在软榻里的禽鸟华丽的暗红色尾羽铺散开来,每一根羽毛上都镌刻金纹,翅翼傍身覆盖住娇小却修长的身体,尖锐的鸟喙低垂着,并无任何攻击性。沈岚峥缓步上前,并不显露任何惊讶之色,他极为娴熟地在软榻前跪坐下来,衣袂擦过鸟类被羽毛覆盖的脊背。层叠柔软的羽毛之下,一道狰狞的伤口带着未干固的血色,周围的羽毛都自行立了起来,颇有点警惕的味道。
眼睑下漆黑的眼珠里映着微弱的火光,对上那双方才睁开的譬若业火的冰冷眼眸。鸟兽之属,多为竖瞳,凤凰火焰一样的瞳孔缩成狭长的一线,微微倾侧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方才安然地温驯下来。凤鸟收起羽翼,感到温凉的药液涂抹在伤处,喉咙里尚且干涩,缓缓地口吐人言。
“离上次用药方才一月余,想来是压制不住了。”清凌凌的男声,优雅而低沉,像是流水清泉,这本该是钟无羽的声音。只是他难得地撇去慵懒,言语之间不发担忧。
沈岚峥把药液沾在纱布上,轻手轻脚地把凤凰抱起来,一圈圈地把纱布缠绕在他的躯干上。浓郁的药香飘散在空气里,重则过度,凤凰轻轻扬起下颚,不满地眯起双瞳。炙热的血液里似乎酝酿了火焰,滚烫的液体顺着心脉五脏缓缓流淌,低沉压抑的凤鸣声从凤凰的咽喉里传出。并非清亮,也并非沙哑。那是两声婉转的鸟鸣。
“看来她是快醒了。”
沈岚峥收好药瓶和多余的纱布,弹指间纯粹的绯红灵力化作细长绵延的红芒,在凤鸟的周围盘旋缠绕,竟是化作了一只小鸟的模样,被牵引进凤凰被羽翼覆盖的胸膛。狭长的凤目微阖,敛起的羽翼像四周舒展,流光迷蒙间愈发明亮,而鸟类的轮廓在这光芒中逐渐黯淡了。沾染白光的十指刺破光芒,而后清晰的人形也逐渐在光影里凝聚成型。钟无羽俯下身,慢慢从软榻里撑起上半身,嘴角尚且挂着一丝鲜血。
沈岚峥站在软榻边,把袖子里的纸包递给他。钟无羽就着手背拭去嘴角痕迹,把纸包收入衣襟。他身上的雌雄莫辨的特征不知为何已经淡去很多,虽然面部轮廓还是稍带着女性的柔和,但相比之前已经棱角分明得多了。他并指一点,纸包内的药丸便滑出一颗,乌黑滚圆的,怪是可爱。只是药息清苦,并不招人所爱。
“此丹有修复元神,固本培元之效。如若师尊兽化加剧,便服一颗,不可多食。药性终毒,况且火属灵力催化之效甚强。白羽君魂魄不稳,稍有差池,别说保全,便是一人也难救。”
钟无羽闻言摇首,将药丸送至嘴边,吞咽而下。他喉结滚动,上挑的眼角还染着微末的冷意,撑起身体运转灵力调息起来。约莫运转完三周天,他才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我与你有约在先,安不知此事急不得。你且把药炼下去,事勿外泄。”他双手交错,似有思虑未明。
“那鸿昀之事呢?”沈岚峥平静地垂下眼睑,言语似乎并无起伏,只是单手扶着软榻在他面前重新跪坐下来。钟无羽抿唇,抬手抚上他的肩膀。
“白云间内不安稳,人心迥异,此时掀起风浪必然有所指向。鸿昀剑出世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只有真正了解当年真相的人,才知道他的重要性。此次矛头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眼下你尚年少,我涅槃之后很多事情不能单交给你,但是别人我又放心不下。我希望,你能带着鸿昀剑下山去避一避。如今即便内门之人,也不全可信。此事我自有安排,但不可透露过多。”
“我明白,我不会让别人发觉的。只是现今距离藏仙阁开启仅剩下七日,如若神剑共鸣,气息泄露,只怕修为高深又有歹心者未免要节外生枝。”
“本就是家贼难防。”钟无羽捏着手中空白符纸,咬破指尖,抽出一点灵血,快速地勾勒绘制,将咒文尽数覆在纸面上。光华闪烁,符纸上的字体应运化作密布的金纹。钟无羽摊开沈岚峥的手,将符纸交予他。
“系你体内灵力与你元灵有别,这道引神符你暂且画不出,你便带在身上。必要之时,可借去我身上一半的本源灵力,用以应急。好生准备,一月之后,下山去人界。”
沈岚峥凝神片刻,收好符纸,恭敬应了一声。他蓦地微蹙眉梢,元神之内猝不及防一道灵力划过,感知之下方知是预留下的结界震动,不免无心再留,方与钟无羽道了离去之意。
他匆匆出殿,方到门口已被一席玄衣截住,来者玉面青冠,负手而立,正是那宋煜无疑。沈岚峥停下脚步,敛了唇角弧度,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
“怎么回事?”
“师兄,我上次给你的信纸你可看了?”宋煜正开口,蓦地垂手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神色微动。
沈岚峥顺着他的方向稍稍侧身,余光瞥见青龙殿主正往此处来。二人顺势一跃入了墙后阴影,只留出三分目光窥探阶梯。柳南泽负手向前,举步皆是云雾缭绕,脚下虚幻空荡,不见足底。他不紧不慢地向前,一缕散开的发下阴郁的眸光利刃般扫视过来。
二人对上视线,俱是一惊。柳南泽的灵力具备攻击性,灵识自然也不弱,这般伸展灵识试探过来,即便眼不见,也能轻易察觉二人存在。宋煜身形微动,指尖灵力几乎要绽开。沈岚峥隔着袖子握住他的手臂,一股中正平和的灵力冲刷下来,宋煜瞳孔微缩,转而马上催动灵力敞开内府,由着灵力渗透而入,在二人的周身外幻化出一层朦胧的结界。
强大的灵识透体而过,覆盖了整个朱雀殿的范围,宋煜手心里染上一层薄薄的冷汗。
雷霆万钧之间,朱雀殿厚重的大门打开,一股炙热的灵力冲出禁制,落向柳南泽襟前。火焰外部暗红,内部却包裹着滚烫的岩浆,一道灵力撞击而下,譬如流星陨石般骇人。柳南泽衣衫随之无风自动,微微抬起眼皮,袖袍在眼前挥开半圆的弧度,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清风化刃,刀锋对准了滚滚而来的火焰灵力,纵向劈去。
轰然之间,嗡鸣之声震颤了山顶。柳南泽放出的灵识无形之间被撞的粉碎。沈岚峥瞥了一眼不远处弥漫开的灰烬,拉着宋煜转身跳进了殿后的丛林里。
灰烟弥漫,朦胧的水雾将肮脏隔绝在外,柳南泽静静地站在台阶上,衣衫容颜分毫不乱。他稍稍蹙眉,却也激起了内心好胜感,目光灼灼地直射高处的朱雀殿。
“柳道尊不请自来,更是伺机窥探我朱雀宫,不知是何意?”冰冷的声音自敞开的大门里幽幽传出,这嗓音自带千里传音咒,夹杂着灵力,在朱雀殿上方的空气里荡漾开来。
“我来,自是因为你朱雀殿送了我一份大礼。”柳南泽扬起眉梢,眼眸微眯,处处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他一甩袖袍,身影虚幻,重重叠叠。移行之间,已经到了朱雀殿的大门口。
钟无羽拢袖步入中庭,周身火焰尚未完全熄灭。闻言静静看了他一眼,未褪去的竖瞳瞳仁里勾勒出明亮的人影。他斜挑着凤目,一双羽扇掩着眼眸,凌厉又说不出的漂亮。他拉起拽地的尾袍,施施然坐下身,凝视着门口的柳南泽,洞悉地眨了眨眼,唇角染笑。
“哦?道尊不妨说说你那蛇圈里何方神圣能引得我殿中弟子如此越矩?想来我们朱雀殿也不比道尊那青龙殿差吧。”
柳南泽听不得这等调侃,自然知道钟无羽话中有话。他忍下怒意,唇齿相扣,咬字道。
“我正是来讨要我青龙殿龙吟泉内镇压的玄冰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