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意难平 床头吵架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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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拂黛，栖身的墙壁格外得透出嶙峋的质感，楚衡慢慢挪开僵硬的脖颈，攥住那只逾越礼数的作乱的手。沈岚峥眯着眼，温柔神色低沉在目光里，不比平日，悄然渲染了三分阴冷。楚衡慢慢拂开他的视线，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他长吁出一口气，寥寥对上沈岚峥的视线。一望，便是针锋相对。
楚衡指尖捻出一息灵火，点燃了手里揉皱的符纸，咒术所为随着灵力灼烧而逐渐退散。他收拾好衣襟，撕下内袖衣料，抢过沈岚峥的手粗略缠绕。血水在白布上渗出点点星火痕迹，连着沈岚峥的手臂和衣袂都沾染了大片的血迹。鸿昀的剑刃凝聚极冰寒息，又以玄铁为基，本是极其锋利，若强抓入掌，只怕手骨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的事，与你无关。”楚衡低垂眼帘，慢慢给布条打上一个漂亮的活结。
沈岚峥扣住手上包扎的布条，微微尝试着弯曲指尖。他掌心分明是疼的，手心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汗，但是唇角确分明存了几分笑意。
“是我失礼，今日算我欠你，改日再还。”
似有人声渐近，一只猫从树丛里颇为灵活的窜出来，浑身柔软的白毛因为猝不及防见着生人炸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试探之声。楚衡指尖一颤，急急退开身去，略微不自在地偏头扫了一眼别处。
“走吧。”他收起衣袂，身上残余的灵力光芒仿佛未燃尽的火星，被匆匆抖落下去。地上还坠了些许落花，因着微微的凉风，满地地旋转起。
那猫儿垂下淡粉的耳朵尖，明亮滚圆的眼睛似乎晕开似人的失意，它摇摇尾巴轻声细语地喵了一声，忽然听得一声很低的轻笑。有人蹲下身，伸手把它抱进怀里，然后那双手的主人站起身，从头至尾有耐心地轻柔捋顺它背上的猫。猫本不似人那般灵通，这厢被揉捏的舒坦了也就自然半阖了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立耳撒娇般的蹭了蹭沈岚峥的指尖。
楚衡早就在前面走的没影，他也本不指望沈岚峥能跟上来。貌似年轻人，天生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连无意识的牲畜也不愿轻易靠近。他每一步仿佛踏在碎冰上，举步维艰。沈岚峥心中想法，更是难以猜透，只是此时咄咄相逼，彼时又温润如玉，身在境内而自己不察，着实是难以消受。脚下是漫漫无边的山雾云海，不由想起昆仑山千载寒冰，有人或者无人，却是一般孤独。唯有沈岚峥敢这般近他，却又过了头。
人影渐密，外巡以外修习的弟子三三两两地回山，往日与沈岚峥同行，多半要停下来恭敬唤上一声师兄或是打个招呼。楚衡慢慢与白云间的诸弟子们擦身而过，仍是紧抿着唇，面色微微泛起不自然的苍白。
等他步行回朱雀殿的时候，才堪堪止住步子，想起那件尴尬事。他昨日睡了沈岚峥的屋子，今日又无人收拾，方才发觉竟无处可去。
“无妨，去我屋中吧。”沈岚峥走上朱雀殿，见楚衡独自一人抱臂站在花坛旁等他，便猜到他的心思，失笑道。他碰了一身猫毛，配上玄色衣衫倒是有几分滑稽，面上看不出回去路上经历过争吵的痕迹。楚衡闻言犹豫着抬起眼，出乎意料，他轻轻点了点头。
屋里到底比外面暖和，夜色渐深，烛火也点燃起来楚衡侧着身坐在桌边，半边脸映着晃动的火焰，看着沈岚峥袖子里抖出来的活物。那小猫软软地叫了几声，显然是被沈岚峥折腾服帖了，温驯地趴在他膝头，抬起爪子旁若无人地舔舐起来。沈岚峥伸手揉了猫咪的后脑勺，这般柔软的生灵毛发稍长，雪似的洁白干净，带着温和的温度，连目光都是纯粹可喜的。
楚衡眨了眨眼，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身上，又迅速地收回来，及时地没被沈岚峥注意到。他手里还在泛起薄薄的灵芒，勾勒出长剑隐约的轮廓来，灵流流转四肢百骸，周身逐渐被镀上微弱的白光，唯有胸口一点黑色，若隐若现。他的剑未凝形，还是灵力铸成的虚幻形态，很快那把剑就被并指呼唤，从桌上漂浮而上，剑尖对准了心口处的朦胧黑色。
沈岚峥垂头抚弄着猫咪，半个身子倚着床铺边的床壁，眉梢悄然紧蹙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按着猫咪的脊背，心思却全然不在此，疏忽间掌下捏重了几分力道，那猫咪痛叫了一声，然而被按住不能动弹，下意识地瑟瑟发抖起来。沈岚峥瞥过神光，没心思再看。
长剑慢慢缩小，化作一柄三寸长的小剑，沿着心口极为缓慢地刺入进去。毕竟是剑灵练就的血肉之躯，痛楚不减，血色在衣襟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楚衡单手唤灵，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木桌边沿，骨节全都因过度用力泛起苍白的颜色。他阖着眼眸，只能看到额前碎发落下的阴影，一滴冷汗顺着下颚滚进衣领里。
黑色的雾气被这灵力刺得一缩，随即剧烈的涌动起来，楚衡强行稳住心神，指尖的灵力半点不差地输出。他的筋脉里，陌生的灵力和气息在心口处流窜逃逸，仿佛蚂蚁撕咬，细密尖锐的刺痛无法抑制，他的呼吸也随之慢慢颤抖起来。
灵力运行的过程中，如果受外力阻挠或者分神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沈岚峥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此刻只是紧盯着进程未有插手之意。楚衡催动着灵力小剑完全打入胸膛，喉咙里一股热流便迅速涌上，他急急喷出一口血，心头的黑雾缩小成一小团，被灵力剑封锁在心脏位置。见楚衡唇色又白了一层，沈岚峥把猫放在地下，随手捏了个缚咒，便转到楚衡身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温暖的灵力通过短暂的肢体接触流进楚衡的灵脉，安抚补足躁动郁塞的灵力。他调息片刻，方拨开沈岚峥按住他的手，嘴角血迹多少有些狰狞，他也顾不上擦拭干净。
“我们灵力相冲，你就不怕筋脉逆行。”
沈岚峥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温言道：“上次是我疏忽，我自有法门转灵力于精纯无火性，你不必担心。”
楚衡接过帕子，唤水咒沾湿，将脸上溅到的血迹擦干净。他疼痛尚未消除，筋脉里还一阵阵的酸麻刺痛，不好有大动作。
“对了，宋煜那头可有消息了？”
“这两日已耽搁下，我明日会去寻他。另外，白日是我过激，然而白云间内并非全是一心，该防备还是要有所防备。玄武尊上并非完全可靠之人，若是他有什么怪异之处，希望你能与我商量，好吗？”沈岚峥就着桌面敲了敲扇子，眼睑低垂，唇角稍染了温和的弧度。这本该是人畜无害的如玉公子，楚衡摩挲着指尖，稍稍沉吟。
见他不言，沈岚峥斟酌着打破沉默。“我们有所牵绊，相互勾连，纵然你不信任我，我们也可以合作。”
“剑主是要教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楚衡嗤笑一声，他揉着酸麻的指尖，苍□□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人气。大抵是极为难得的笑容，纵然是戏谑为主，但也看得沈岚峥微末的愣怔失神。他的声音里夹带着冰霜，仍是冷冷清清的疏离感，却比往日凭空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怒气。“你这是要威胁我吗？”
“这不是威胁。倘若无路可退，必须要剑走偏锋，你就没法选择。”沈岚峥抱起地上的猫儿，慢条斯理地抚摸起来，那猫爪子上还封禁了一圈灵力，此刻耷拉着耳朵，龇牙咧嘴地炸着毛，却又迫于武力竖起尾巴勾着沈岚峥的手臂。场面怪可笑，可惜楚衡却笑不出来。正因为他心里清楚沈岚峥的用意，却不曾真正了解这个人。足够的危险，足够的引诱，连抛出的诱饵都是如此实际。
“好一个无路可退，剑走偏锋。”楚衡低低地道，“你可别后悔。”
“你伤的不轻，身体尚且虚弱，早些休息吧。很多事情，本是不必你操心的，由我代劳，你大可放心。”沈岚峥言罢，全无眷恋将那猫丢进墙角的箱子里，换得一声恼羞成怒的尖细猫叫，他缓缓擦净指缝里的猫毛，眼神温柔缱绻，对上楚衡半冷的眉目。“明日我将这猫给玄武殿送回去。”
楚衡走到窗边，关上窗子。而后踱到床边，缓缓停住脚步，背对着沈岚峥软下神色叹了口气。“既然无心善待，何必带回来？”
他既不看，只听得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便知沈岚峥站在他身后。沈岚峥已退了外衣，二人现下俱是清一色的白色底衣，影子交叠在一起，随着摇曳的烛火被无限拉长。楚衡下意识蜷起指尖，尚未来得及转身，耳畔传来压抑的轻笑。他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平白被卡在狭小的空间里。
灯火一瞬间熄灭了，他眼前一暗，电光火石之间双手被人制住。灵光流转，倦意席卷了元神之中每一寸细软，楚衡恍恍惚惚感受不到冰冷火热，只有熟悉的温度覆在他的眼睑上，带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昏昏沉沉间，他阖着眼眸，未曾想来竟然可笑地觉得无比的安心。元神深处渗出无形的触角，将他包裹缠绕，如同躺在云朵里，没有半点的抵触感。那种熟稔，勾起一丝轻快的剑鸣，似乎发自体内的鸿昀剑本身，与他的魂魄相互共鸣，很快将他的意识完全淹没。
经此一来，竟难得的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意难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