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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他向来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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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该是日光炽烈的时候,黑夜山中却是一片阴暗昏沉,血色的弯月悬在夜幕上,林子里四处是惊走的猛兽,由于被激战中的二人散发出的妖力波及而哀嚎声声,正不顾一切地逃离此处。
凭借自己身姿灵巧敏捷,般若面对八只巨型黑蛇的围堵猛攻亦是游刃有余,也不采取攻击,只是以己身为诱饵将它们吸引到适合的位置,令其彼此缠斗。巨蛇身上虽妖力可怖,行动迟缓的弱点却也明显。以此为突破口解决了七只巨蛇之后,余下的那一只见同伴皆因自相残杀而死,更是恼羞成怒,对般若穷追不舍。
因巨蛇只余一只,先前的法子是用不得了。般若一闪身避开了巨蛇的迎头一击,手心泛出一抹赤红光芒,赫然又是一记鬼袭!巨蛇扑了个空,转身见到般若手中的狰狞鬼面却也无所畏惧,张开血盆大口、呼出血腥的毒气径直向他咬去!
般若屏息凝神,寻得时机一跃而起、向巨蛇身上最为薄弱之处疾攻而去!
然而他那一击尚未发出,顿觉浑身气力仿佛一瞬间被抽干,神思涣散,眼中景物均糊作了影子,那本可一招制敌的鬼袭就打偏了地方,他也从高空跌落,却无一丝挽回之力。
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般若闷哼一声,眼见巨蛇的血口近在咫尺,妖力却再调不出一丝一毫,只得忍住身上剧痛,顺势一滚,堪堪躲开那一击。
巨蛇似乎未曾料到般若受了伤还能如此灵活行动,方才一击已是尽了全力,此时收力自然来不及,狠狠地撞在了地面上,霎时引得地动山摇,又是一阵土飞尘卷。
“强弩之末。”阴冷的声音缥缈传来,带着些微的疲惫之意,然气势不减。
“彼此。”般若略动了动,感到妖力似乎又忽然恢复了一些,视野也逐渐清晰。他抬手将歪了的面具扶正,透过纷扬沙尘看向那漆黑的八头蛇影,冷笑:“八只巨蛇的妖力来源也是你,眼下,应当消耗很大吧?”
八歧大蛇听得他这般的挑衅只阴沉沉地笑了一声,居然未有反驳:“的确。先前晴明已将本座的幻形重伤,再经与你一战,这幻形已维持不了多时了。”
“然——”八歧大蛇猛地爆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笑声,向般若的方向行去,蛇眸中的墨绿火团亮得骇人:“尚足以吞噬如今的你!”
般若冷哼一声,血红的双目紧盯着那愈来愈近的蛇影,直起身来向身后不远处的大片丛林退了几步,暗自调动全身已是不多的妖力——
逃!
坚持到八歧大蛇的妖力耗尽,或者……运气好一些,晴明那处的式神们已经在路上……无论如何,只要坚持到这个妖力幻形溃散就足够了!
“想逃么?”察觉到般若的小动作,八歧大蛇却不紧不慢,硕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般若笼罩其中,杀意如有实质:“黑夜山上都是本座布下的结界,你掩护着逃走的那条小蛇,怕是来不及找人救你。”
般若抬眼望了望如墨的天色与那轮不祥而诡异的血月,仿佛又回到了十数年前,他独自面对八歧大蛇妖力幻形的时候——彼时他尚且拥有完全觉醒的力量,纵然面对处于妖力巅峰的新生的大蛇幻形,全力一击之下亦能将其重伤。殒落之后的事他不清楚,但既已是垂死挣扎的大蛇幻形,若要处理想必也是容易。
而今,未曾觉醒且重伤的他与濒死的大蛇幻形再战,不知这一次,他能否致它死地?
无论结果如何,也都该与他无关了。
“既然如此,八歧大蛇。”般若冷然注视着那两簇幽绿火光,双手结印,唇畔的笑一如既往。
“同归于尽罢。”
血红的眼瞳如烟雾般弥漫,将般若的双目染成赤色。手中结印落成的一刻,浓黑雾气从他的指缝间溢出,血色光斑如游虫不住翻滚流动,在半空中汇聚成巨大的鬼面,长角獠牙,妖力所散发出的光芒将天幕也映成殷红!
般若轻身掠上空中,脸侧三只鬼面逐渐碎裂,洒落如雪,深蓝长发失去了约束而散开,那惊艳却冷冽的沾血面容愈加显得凶煞可怖,唇角一抹莫测的笑意更令人胆寒——
恶鬼般若!
“哈哈哈!般若!本座等着看你的能耐!”八歧大蛇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眼中两点幽绿鬼火由于激动而颤抖跳跃,蛇头微扬,疾如飞矢地向般若猛击而来!
般若双眸鲜红,神色淡然,双手轻抬作了一个“去”的姿势,霎时鬼哭如嚎,风啸如泣,半空中那巨大鬼面的眼睛骤然明亮似火,狂叫一声向那巨蛇迎面飞去!
“般若!住手!”
焦急而震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近乎声嘶力竭,般若却恍似未闻。
刹那间,磅礴妖力相碰,溢出千般流华光彩!
犹如烟花绽放的瞬间,四溢的妖力璀璨而绚烂,将黑夜山照耀得仿若梦中幻境,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少时,光芒渐消,结界中的夜幕应声而碎,金色的阳光再一次轻柔地降临在黑夜山上,又是天籁连珠,花香似醉,一番曼妙光景,先前的激战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有几张零散飘落的破碎风符提醒着人们此处发生过的事。
“般若!你怎么样!”一目连见黑夜山结界已破,知大蛇幻形应是消弭,然而因有前车之鉴,他仍将般若紧紧护在怀里,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苍白如纸的面色,内心满是后悔自责。
为什么……又是这样?
又是因为般若独自迎战大蛇,又是因为他没能及时赶到,甚至……又是一模一样的招式,将般若全身妖力损耗殆尽,令他丧失所有的自卫能力,虚弱到几近殒落。
刚才……倘若他再晚来一步,未能替他挡住那一击的余力波及,是不是重击之下,四处溃散的妖力会直接将般若未曾觉醒的身躯撕成碎片?
“般若?般若你能听见我说话么?”一目连跪坐在地上,将般若小心翼翼抱在怀中,见他眉头紧锁、极是痛苦的样子,也不敢动,只得在他周身设下风符结界,一声声地唤他的名字。
“唔……”深蓝色的长发逐渐褪去,一阵微光闪过,般若又变成了金色短发的少年模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伤痕累累,四肢也无力地垂在身旁,手指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眉却皱得更深,意识模糊地喃喃道:“疼……我……好疼……”
一目连将一只手轻轻覆在般若的手上,听得他喊疼,不忍目视地闭了闭眼,低下头去凑到般若的耳边,柔声道:“别怕,般若,很快会好的,桃花他们就快来了,你再忍一下就好……”
般若却什么也没听到,被握住的手指阵阵痉挛,半哑了的嗓子里带了些哭腔,仍断断续续地、微弱地喊道:“疼……”
然而不多时,般若连发出声音的力气也用尽了,昏昏沉沉地痛晕了过去,无力地倚在身旁青年的怀里,再无意识。
“对不起。”良久,风中传来一声叹息,满是哀凉与悲伤。
……是谁,在喊他?般若迷蒙地想。
那人……要他住手?为什么?分明最终是他赢了,他为何要住手。
呵……这一次,终究是他赢了。只是,身上好疼,每一处都是刀刮般的痛,他是不是……就要死了?
就和十几年前一样,在绝望而空洞的痛苦之后,残破的身躯再也容纳不住一丝妖力,渐渐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无法去想地沉沉睡去……
只是……再没有以后了吧?黑蛇叮嘱过他切不可强行觉醒,如今他损耗至此,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
那家伙,还真是……乌鸦嘴呢。
神志逐渐懵懂,身体似乎在无穷无尽地下坠,仿佛是漫长的梦境。
临死前……会梦见什么呢?
般若好奇而期待地、努力地向前望去,影影绰绰地是一个人的面容——碧色的眼,白中微粉的发,向来笑得清淡而温柔,犹如四月绯樱,又似仲夏池荷。
居然……是他么……一目连?
有什么在般若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他隐约地忆起,那个慌乱而震惊的、喊他住手的声音,似乎正是他?
为什么他竟然会来黑夜山,是黑蛇叫他来的吗……可是,怎么又不见其他人……
他又为什么,像是十分害怕的样子呢……是因为那时候自己的样子,太可怕了吗?
般若忽而觉得烦闷,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未能觉察的悲伤。
罢了,既是彻底殒落,这些事,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都这般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