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归复来》偃清之

7、第七章 “等过了这

　　“般若！”黑蛇震惊地喊出声来，似是听到了极为不可思议之事，探身到般若面前，金色的璀璨蛇眸与之对视良久。
　　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黑蛇沉吟一下，担忧地问：“你忘记的事情里……是不是有与风神相关的？”
　　般若只觉黑蛇对此人的反应甚是不同，神色话语间还时时流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令他觉得心中烦闷。莫非真的是他忘记了什么于他而言异常重要的事么？
　　虽觉不耐，般若对于黑蛇却向来信任，此刻也不禁考虑了一下黑蛇的话，待回忆清楚后，冷然道：“我记得许久之前我曾在他的神殿中避雨，其后的天灾中他重伤濒死我救过他一命，最后……”
　　般若的神色忽而变得阴暗莫测，低沉细碎的笑声令人脊背发凉：“最后，我却因他、还有他想要守护的那些愚蠢肮脏的人类而死。”
　　回想巨蛇的獠牙刺穿身体的一瞬间，那种剥皮抽骨般的疼痛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妖力随血液雪崩一般地流逝，脑海中一片空洞与绝望，连转动一下眼珠都艰难无比。
　　剧烈的痛苦与愤怒使得般若的身躯轻颤了一下，他冷笑一声，眼白渐渐弥漫上一层浓郁的黑色，柔软的金色短发疯长、变成诡异的海蓝：“易容换面以来，般若从未受过这等欺侮。”
　　“般若！你冷静！”黑蛇感到一阵妖力波动，连忙出声喝止。
　　被寮内众人察觉事小，以般若目前的情况他却是万不能强行化为觉醒状态的！
　　“不过。”
　　狂乱的妖力蓦然平息下来，如潮水一般退去。般若的眼神清明了些许，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模样，安慰似的轻拍了几下黑蛇的头：“既然你们都说是他将我救回来的，又在我还没想起这桩事的时候待我不薄，我也就既往不咎了。”
　　黑蛇听得般若一番话，竟不知该为他觉得欣喜还是悲哀，只觉口里发干，被人扼住喉咙似的难受。
　　其实，般若如果真是做了这样子的决定，也没什么不好的罢？纵然晴明许了他的条件、解除式神契约，却不愿给他觉醒，那也无妨，就顺其自然，去黑夜山依旧过得逍遥快活，再也不用与人类接触，不会再沾染人世的污浊与怨怼。
　　这，不也是般若一直以来的愿望么。曾经伤害过他的那些人类早已死去，而他也不是从前那个总想要依赖和取悦人类的小妖，若能自此远离人类，连同往日的报复之心也放下，想必风神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黑蛇在他的手心用力地蹭了蹭，声音变得格外柔和，仿佛在安抚受伤哭泣的孩童：“嗯，般若说得对。”
　　“等过了这几天，我们就回黑夜山吧。”

　　三日后，暗夜昏沉，苍白的月色交织血光，笼罩住了黑夜山。山间的空地上四处散落了几个恶鬼的尸体，般若指尖略一使力，不顾被他抓住的恶鬼如何声嘶力竭地哭喊告饶，“喀嚓”一声捏碎了它的颈骨，那恶鬼也再无声息。
　　般若手一扬，将恶鬼的尸身丢垃圾似的扔到了不远处的树林里，拍了拍手，喑哑的嗓音里笑意狰狞而残忍：“还有谁想要试试看么？”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凄厉的呜咽，混合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息，愈发显得黑夜山寂静若死。
　　赤红色的鬼面上溅了斑斑血迹，自然是方才挑衅却惨败的恶鬼所留。此时，黑夜山众妖中妄图与般若一战者已尽数死于般若之手，余下的要么是自忖无力与之一搏，要么是心生畏惧但求偷安，还存了少数几个无意于此的，是以再无一人上前。
　　般若耐心地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却不见再有人与他对阵，满意地略点了点头，沉声道：“吾名般若，不日即会归来，你们这段时日且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般若人已不见踪影，独留下潜藏在一旁观察的一众妖鬼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毕竟，那个妖力阴暗可怖的、名为“般若”的恶鬼，若真想取了他们的性命，就和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下山的林间小路上，黑蛇惬意地盘踞在般若背后，吐了信子去舔般若那鬼面上的血滴，只沾了下就忍不住呸了几口，不满道：“妖力杂且干涩，蛮横却不灵活，估摸是吃多了人强行提升的。呸，如今后辈都走这般的旁门左道，能赢过你才是怪事。”
　　“不尽然。黑夜山临近人类聚居的地方，也容不下过于强大的妖。”抬眼看了看那轮西沉的月，般若加快了步伐，听得黑蛇的话不由冷笑一声：“即使什么也没有做，那些虚伪卑劣的人类也不会允许这种威胁存在。”
　　金色的眸子在暗夜中发出璀璨的光芒，黑蛇闻言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所以，晴明若能答应你的条件，倒还能给我们以后省去不少麻烦。你纵然是个恶鬼，也是他们人类自己的阴阳师承认了的恶鬼，那些人总不至于还来惹你烦心。”
　　“嗯，算是吧。”般若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其实并未想到这一层，时间紧迫，当时只是左右衡量了有利的脱身之法后就即刻着手准备了，却来不及想到如此长远。
　　一夜苦战，虽于般若而言对战的都是些喽啰罢了，但长时间的车轮战仍对他损耗极大。般若此时觉得疲累得很，还待与黑蛇说几句话打一打精神，耳畔萧瑟而过的风声中却传来一声极不寻常的呼啸，虽大都被淹没过去，般若还是一瞬间警惕了起来，脚下微顿，手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妖力、向一旁的树丛中狠狠打去！
　　借助那一击巨大的反弹力，般若整个人向后飘去，而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若离弦箭一般，带着雷霆之势向他猛扑过来，堪堪擦过了他的左肩！
　　那道黑影挟起的冷风与落叶还未散去，意识到自己的失手，它低低地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猎物的不自量力，在半空猛地刹住转了个弯，嘶吼着重新扑向般若！
　　“呵。”般若面具下的瞳孔微缩，却不同方才应对偷袭那般躲避，双手结印，唤出一只巨大的鬼面幻形，正对那来势汹汹的黑影兜头砸下！
　　两股强盛的妖力彼此撞击在一起，霎时风卷尘飞，妖力波及之处草萎树枯，飞鸟惊叫而起，却扑扇了几下翅膀便被震死过去。
　　方才那一击鬼袭，般若用足了十成的力道，亦被逼得后退了几步，此时受到逸散乱窜的妖力影响，口中咳出一口血来。
　　“般若么……”尘土飞扬中，阴沉而缓慢的声音不辨虚实地传来，带着诡异的低笑：“本座，竟还能再见你。”
　　般若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血咽进肚里，扬声戏谑道：“我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怎么？晴明没将你那幻形打个半死么，竟还有力气出来惹事。”
　　“八歧大蛇。”